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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娥皇與女英

2024-05-13 01:40:31 作者: 七寶燉五花

  宋明兩國人好美食好風雅好閒逛,人族之內門閥觀念較之晉、唐這樣有所謂「五姓七家」的國家並不很強,自來亦不十分介意人與非人的界限,因此六合之內實力弱小的非人都喜歡在這兩個國家生活,或者做點兒小買賣,或者做點兒手藝活出力氣,更有甘願投身軍戶想著能不能混個小旗噹噹的——非人再弱小,體力體質也強於普通人族。

  正因為如此,這兩個國家多花草之妖,因為花草妖怪本體就脆弱,實力也相當有限,如藤蘿花妖兄弟那樣的人物,在宋明兩國並不少見。

  

  竹妖周家是非人妖眾里數得上名號的大家族,人丁興旺,實力也並不遜色於狐妖貝家。能以草木躋身頂流,唯一的原因就是周家出身沃野。

  沃野在崑崙群山之中,人傑地靈,孕育出來的竹妖周家雖然人多,但一向守得住清明,家風極好。

  竹妖周家的本宅毗鄰崑崙八宮,而李家的原身是八宮之中宮藏的法器。李家修成正果出山之時,便接管了當時群雄爭霸的沃野,只可惜李家人丁寥落,打得下江山守成男,幸而多得周家相助才平息了局面,因此李家的孩子們與周家的孩子們也相熟。

  李煜李從嘉便是這樣與周娥皇相識,相知,相戀。兩個觀念想法相投,脾氣行事又能互補,一同做事的時候,往往事倍功半,十分順遂,是被所有人稱羨祝福的一對璧人。

  成親之時正是李煜接過沃野無冕之王的王位的時候,因此那段日子艱難而忙碌,周娥皇素來頭腦出眾,為了李煜殫精竭慮,甚至因為時常代替李煜出席各類宴席,代其受罪,中過一次毒,落下了病根。

  起初兩人都不知道那是毒,只是以為周娥皇太過操勞所以瞌睡,但久而久之便發覺不對,哪怕嗜睡之人,也絕不會因為嗜睡而食慾全無。生命生存總會憑藉本能努力進食,可周娥皇卻明明餓得要命,三天滴米未進,卻還是一味渴睡,只能餵得進去一些水。

  幸而當時有一位名為齊姜的中山國公主旅途路過沃野,這位公主了解鬼神盛宴圖譜,分辨出那毒名為清夢湯。

  清夢湯,是一種鬼神盛宴中記載的湯飲,中毒者會陷入昏睡無法醒來,直到熬盡一切而死。

  公主遍尋古籍,周家和李家亦努力搜羅鬼神盛宴圖譜,終於找到蛛絲馬跡,研製出了一套方法為周娥皇解毒。

  只是毒雖然解了,身體卻落下了病根,周娥皇從此貪睡,一日之中能醒著的不過是三個時辰。

  人既然都睡著了,自然也無法履行沃野王后的職責——或者說連李煜之妻的職責亦不能完全。

  周娥皇與李煜情深,利用針灸之法維持住清醒,受盡痛楚,終於為李煜生下孩兒。

  久病之人生產本來就十分兇險,何況周娥皇是剖開腹腔又縫合,拼死生下孩兒,哪怕她身為非人也要元氣大傷,饒是李煜請遍紫翠丹房的名醫,周娥皇的身體還是日漸垮了,終日處於半昏迷狀態,醒來的時候已經不足一個時辰。

  至此周娥皇十分內疚,所剩精力皆與了孩兒,更難以顧及李煜,便忍痛與李煜商討為他立妃,被李煜拒絕。

  當時五臧戰亂,六合沃野距離五臧神道最近,難免受到波及,李煜終日忙於各種事務,直言無暇顧及兒女之事。

  周娥皇相信了。

  於是他在朝堂呼風喚雨,她在內宮不知血雨腥風。

  直到有一天,周娥皇被身下不知哪裡來的一根銀針刺醒,周娥皇以為是針灸醫女不小心留下的,又驚喜於自己當日可以多清醒一會兒,便去李煜的內書房畫堂尋找李煜,結果撞見了李煜與一女子幽會。

  那女子衣衫不整,羅襪半褪,一隻金縷鞋掛在腳尖上顫抖,轉臉撞上周娥皇的視線,勾唇一笑,那副與周娥皇有七八分相似的模樣,正是周娥皇家中庶妹。

  那庶妹穿著周娥皇最喜歡的鵝黃衫子,擦著周娥皇最喜歡的金縷花香,梳著周娥皇少女時代最喜歡的雙刀髻,就連那雙金縷鞋都繡著周娥皇最喜歡的竹葉紋樣。

  若非周娥皇扶到一株月季花被刺痛出血,她只會以為自己還在夢裡,見到了少女時代的自己在與自己的夫君恩愛。

  隨即周娥皇聽見她的庶妹哦嗯之聲里夾雜著一個奇怪的自稱:「女英受不住……女英去了……」

  她的庶妹因其庶出身份,只喚排行,並無名字。

  周娥皇自幼飽讀詩書,又怎會不知娥皇女英的故事。她從來都是驕傲的女子,又怎會忍得下庶妹污了姓名,更不相信李煜會輕易為人引誘。然而這一次事情並未她所料,李煜自認,並非周女英引誘於他,而是他情難自禁。

  他叫她周女英,為她辯護,說她年幼又單純,並非一心權勢引誘君主的妖女,請周娥皇原諒他一時糊塗,把周女英當做了周娥皇的替身。

  周女英站在一旁低眉順眼,只是在周娥皇看過來的時候,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挑釁的笑容。

  無數前塵往事如破繭之蝶,翻湧入周娥皇的腦海,她想起無數次她與李煜相見時周女英的貿然出現,無數次私下裡周女英打探李煜的喜好,無數次周女英模仿她的舉止言行衣著妝容。

  這是預謀已久的水磨工夫,如今終於生效。

  幸而周家素來清明,決不允許此等敗壞門風的事情,他們帶回周女英軟禁她,要把她遠遠嫁出去,可是周女英這時懷了李煜的孩子。

  李煜只有一子。

  周女英就這樣入宮待產,雖無名分也不再被李煜寵愛,卻母憑子貴,兼之身為庶女最能體恤宮人,與驕傲的周娥皇完全不同,漸漸有了實權。

  又有一日,恰好是周娥皇的生辰,周娥皇在李煜身上聞見了久違的金縷花香,而她自己久病多年,藥味透骨,哪裡還會梳妝打扮,用金縷花的花水抿起鬢髮?

  「我對她全無愛意,只是一時難耐,我也是人身肉長!我也有需索,有感情的!」李煜面對周娥皇的質疑,終究是揭開了心裡的炭火爐子,火星迸射,沉煙迷離。

  激憤之下,周娥皇病情加重,沒過多久便撒手人寰。

  臨死前,周娥皇讓李煜發下毒誓,無論如何都要保住他們唯一的孩兒的性命,若有違誓,國破家亡。

  李煜自然相信無人會傷害他們可愛的孩子,又痛心髮妻,未加思索便立下毒誓。

  然而事實證明,周娥皇對人性更加了解,而如李煜這樣的統領者,治國有能,卻未必可以治家。或者說,李煜太天真太驕傲,太相信他的個人魅力了。

  所以周娥皇病逝一年之後,孩子也中毒身亡,其毒正是清夢湯,下毒者是李煜的政敵,買通孩子身邊的小宮人,給孩子灌了這一碗毒湯。

  彼時周娥皇覺察不對,潑了半碗,還落得那般下場,那樣一個兩歲不到的孩子,如何能承受?

  只是一勺,孩子便就此睡了過去,無論醫館如何餵參湯補藥,李煜如何渡輸真氣,孩子不醒來,最終就是熬盡而亡。

  李煜大怒,查出其敵的手筆,血洗宮廷。

  沃野之上,其敵與李煜爭權,加上五臧戰火波及,最終其敵動了天火,將沃野付之一炬。沃野之中那些煊赫的名字都在頃刻之間化為飛灰,唯有彼時在昆吾國會見昆吾國主的李煜倖免於難,此後李煜也成了喪家之犬,放棄一切,背井離鄉,四處遊蕩。

  「那毒誓終究是應驗了。」影子語氣譏諷,「你的女英與你的死敵勾結毒死那孩子的時候,你還在娥皇的牌位前傾訴,你如何心疼女英無名無分,想到她是娥皇的妹妹,想要封她為後,昭示周家的尊榮。」

  「所以你是……」洛陰城主李煜並不傻,這一段敘述無論是語氣還是立場都十分鮮明,說到這個地步,那影子想來沒有一點要隱瞞身份的意思了。

  難怪此前影子說起娥皇女英,卻不說「我」這樣的自稱。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娥皇的確已經死了!因為清夢湯,無法往生,只能囚困於原地的殘魂不配為人,更不配做一個母親,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自己的無能和夫君的愚蠢害死!還有什麼資格自稱周娥皇?!」

  洛陰城主李煜低下頭去。

  那影子大笑一聲:「我也知道那畫皮不是善類,然一縷殘魂,為何不為恨癲狂?反正我已經沒有了來世,沒有了黃泉旅,沒了再見孩子的機會,沒有了希望!」

  說著,那影子點名六樓主與屠博衍:「兩位舉蠟燭的小哥,想來你們既然懂得燭照,便不必客氣,儘量照得亮一些,若不然你們見不到那畫皮,又如何捉拿她?」

  「可是……」六樓主有些遲疑,若是加大法力,只怕這影子連一刻鐘也撐不住。

  「害我孩兒者必死,不僅他要死,賤人要死,我也要死。」影子高高地昂起頭,「利用我那畫皮,十之八九亦與清夢湯有關,我不能親手了解她,卻也要她死!」

  六樓主一咬牙:「好!我們便了你這個心愿!」

  那影子點頭:「如此甚好。我活了一生,如此潦草,死了半生,亦作惡害了無辜之人性命,若是離開之前能幹點兒好事,也能少為周家列祖列宗抹黑。」

  「娥皇——」李煜忍不住喚道。

  那影子不理李煜,繼續向六樓主道:「那畫皮第一次見便十分眼熟,只是當時我身為殘魂,滿腔激憤,沒有多想。彼時那畫皮是那賤人身邊的婢女,名為蜜兒。」那影子說著,幻化成一個低眉順眼的侍婢,舉手投足都是那種被調教好的家奴,沒有半分不對。

  明月出只覺得心頭一動,便聽屠博衍心有靈犀地說:「這個低眉順眼的感覺,好像眼熟,你不覺得演忠僕演得得過了麼?」

  「我也覺得像誰,還是最近見到過的。」明月出捋了一遍最近在宋國見到的人物,尤其是婢女,臉一黑。

  「這事兒先記著,聽她怎麼說。」屠博衍道。

  於是兩人又放下這心思,繼續面對那影子。

  「我所剩時間不多,便長話短說。」那影子說罷,在突然明光起來的燭照里顯出自己的樣貌來,那真的是長身玉立,英姿颯爽,明艷動人的女郎。

  只是周娥皇沒有看李煜一眼,她的樣子也只是出現了這片刻之間,緊接著在燭火跳動里,周娥皇幻化成了另一般模樣,不是那蜜兒,而是一個戴著赤金累絲閣樓人物簪子的明國女郎。

  「最初我以為一切陰謀都是賤人所為,但如今再想,或許正是那畫皮將毒藥傳遞過去,否則區區周家庶女,怎麼會有那麼稀有的毒?第二次再見那畫皮,是火燒玉宮之後,我不知為何可以離開玉宮,渾渾噩噩之間來到了天墉城,見到了一位明國商賈家的女郎。我只一眼便看出她是蜜兒,甚至不需要仔細品味她身上濃烈的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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