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火里有哭聲

  大火燒紅了這一片郊外的天空，火光帶著煙塵沖天而去，連打水救火的村民都想辦法用布條捂住了口鼻，就怕熬不住這嗆人的味道。水龍隊更是穿著皮甲帶著護具，連眼睛都用玻璃片護住，頭盔護心之類的地方都刻著辟火的符咒，否則根本不敢靠近這大火一寸。

  這火燒得金紅澎湃，與尋常的火焰不同，燒出一股盛大的、正氣凜然的氣息來，明月出甚至有一種錯覺，這火焰分明是個人，一身是理，得理不饒人，所以咄咄逼人，看一眼都刺目，更何況靠近它。

  哪怕此時自己辰沙之體，習慣死里復活，站在這一丈遠的地方給人幫忙都覺得燎寒毛——連大火邊緣都如此難熬，大火之中怎麼可能會有活物，還是個嬰兒？哪怕是火鼠畢方之類火妖生出來的嬰兒，在嬰兒時期都沒有這種辟火能力，能在這種絕境之中生存！

  「好像是個嬰兒，你再聽，還是新生兒。」明月出越說越覺得瘮人。

  「難道是什麼魔童鬼胎不成。」屠博衍說是這麼說，可還是凝神細聽，那一聲啼哭的確來自一個嬰兒，哭得奶聲奶氣，絕不可能是貓狗，也一定不是幻覺！

  請記住𝒃𝒂𝒏𝒙𝒊𝒂𝒃𝒂.𝒄𝒐𝒎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明月出猛地瞪大眼睛：「有嬰兒！這怎麼可能！」

  「你剛才還說是嬰兒，讓我去聽，現在你又覺得不可能！」屠博衍哭笑不得。

  「連你也確認，那真的是裡面有個嬰兒了！我怕我自己出現幻覺——眼前這可是上百條人命！」明月出想起深山荒村，想起白馬地宮，她無論見過多少次，還是無法直面這樣一地冤魂的慘境。

  「我來聽一下，好像這邊聲音大些，或許它離得這邊更近。」屠博衍的敏銳度略遜一籌，又仔細去聽也聽到了嬰兒哭泣的聲音，那聲音真切，一聲高一聲低，越來越聲嘶力竭，真正是嬰兒那種不顧一切的啼哭聲，任性肆意，只為了發現自己的不滿之情。

  「你們仔細聽！裡面有嬰兒的啼哭聲！」明月出得了屠博衍的確認，再不懷疑半分，對水龍隊的人喊。

  「你——」屠博衍本想說「你等等先告訴李仙蹤再確認一下」，可心裡一股篤定情緒撐得滿心都是焦急，那是明月出的焦急，在他確認過之後，她徹徹底底相信了那種烈火死地還有嬰兒生還。

  一股熱流滾燙漫過心頭，屠博衍只覺酸澀，強壓下這股情緒，跟著明月出的腳步，凝神辨別著啼哭聲的方向。

  「真的！這邊聲音最大！」明月出抓住一個水龍隊的小頭目。

  「那不可能，你看裡面燒得都沒有一點縫隙，連蛇蟲鼠蟻都燒死了，怎麼可能有嬰兒。」水龍隊的小頭目見明月出不過是個二八年華的少女，一點不信。

  「真的有！人命關天！我騙你幹什麼！」明月出叫道。

  水龍隊的小頭目見她一臉認真，嘆了一口氣：「姑娘，你是頭一次見到這種人間慘劇吧？不願相信也是有的。我見你忙活很久了，是道家門徒，我們多謝你用法術救了我的兄弟們好幾次！多謝了！救火的事情還是交給我們吧。姑娘不要再往裡走了，危險著！」

  「你們信我啊！我從小千里眼順風耳！絕對不會聽錯的！」明月出努力解釋。

  水龍隊的小頭目依舊不為所動，見明月出冥頑不靈還跟著他，索性拖著她的胳膊將她推開去。

  李仙蹤聽見明月出這話，轉頭用眼神詢問她。

  「我和老鐵都聽見了，真的是嬰兒哭聲，就在火場裡。」明月出一拍腦門頓悟了，跑向李仙蹤。

  「空口無憑，你又年輕，他們不會信的，便是我說來與他們，也須得有真憑實據才行。」李仙蹤嘆氣道。

  「我要是能進去給他們拿證據，還要他們作甚！」屠博衍差點罵人。

  明月出急中生智，想出個歪點子來：「景雲大神，你不用拿真憑實據，你飛上去再飛下來，御劍飛行什麼的，然後說你看見了！總之就在這個方向，真的，絕對有哭聲！」

  「御劍飛行那是劍仙之能，我怎麼可能會？」李仙蹤無奈，「不過若只是看一眼——」他明白了明月出的意思，眨了眨眼睛，「那我一定能看見。」

  「李景雲被你們帶壞了。」屠博衍見李仙蹤這麼快就答應下來，也有些意外。

  「這邊是吧？」李仙蹤說著，一甩他那廣袖流仙的外袍，只穿著素白中衣，借著瞪上高樹的力量反身掠到了火焰上方，從地面抬眼看去，他身姿如鶴，在艷紅火光之間翻飛，別說是地上的村人和水龍隊，就連明月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生怕哪一處的火苗突然暴起將他燎成烤火雞。

  「咦？李仙蹤呢？」戚思柔一手拎著一個傷員，打算讓李仙蹤給點兒仙丹。

  明月出嘴角一抽，指了指天上。

  「你大爺！你又上去逞什麼能？！」戚思柔這才看見在火光里飛來飛去的李仙蹤，那一抹白色身影就像是大郎灶眼裡的雞腿，弱不禁火，塞牙縫都不夠。

  「天啊——我看見了！真的有一個東西在哭！」火焰的奪目光芒里，李仙蹤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什麼？！」地上人聽見了李仙蹤的喊聲都抬起頭來。

  「真的——有一個活物在哭！」李仙蹤這一嗓子大概是他此生最沒形象的一刻，噪大，狂喜，聲嘶力竭。

  「看來他是真的看見了那哭聲的主人，否則他的演技沒有這麼真。」屠博衍哼了一聲。

  「你大爺的你要掉了！」戚思柔一臉凶光，恨不得把手裡的傷員扔出去把李仙蹤砸下來。

  李仙蹤掠過火焰，來勢已頹，身形果然搖晃不已，這一口氣再也提不出，可也來不及再細說，連忙抽出頭上白玉簪丟在半空，點著那根白玉簪緩了一緩才沒直直落入火海之中。

  戚思柔松下去的一口氣，三四個呼吸之間又提起來。

  那白玉簪也只能一點，又一番來勢去勢，李仙蹤還是往火焰里掉了下去。這一回他丟出腰間束帶，軟趴趴的布匹被他抽得筆直，這一點借勢撐住他又往火焰邊緣近了些。

  接下來便是玉佩、香囊、藥袋。

  六郎眼疾手快跑過去接住了藥袋子，把裡面的藥膏拿出來給那兩個傷員擦。

  戚思柔咬緊嘴唇，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來：「還差一點！」

  「阿柔——」李仙蹤突然喚道。

  「要了老命了！」戚思柔見他身勢墜落，一個箭步將六郎撲按在地抽出他腰間的彎刀投擲到半空，大力出奇蹟，刀刃破空而去，正好墊在李仙蹤腳下。

  李仙蹤一踩刀柄，借著這一點和刀的去勢，終於抵達火舌之外的安全領空，伸手拽了一把樹梢，旋身迴轉，又落回了火圈外的空地上，臉上還掛著「不出我所料你果然力氣很大」的笑容。

  「你要死啊！」戚思柔氣得破口大罵。

  李仙蹤見勢頭不妙，立刻一臉正色地對水龍隊說：「火焰之中有一白色物件，看上去是圓形的，好像一殼蛋，確有哭聲從裡面傳出。」

  明月出肩膀一松又一緊，看著那漫天大火。

  「你不可以去！」屠博衍厲聲喝止，想了想又補充一句，「燒死必定劇痛！我怕痛！你不可以去！」

  明月出按下那瞬間的衝動，搓了搓臉：「我也不敢啊！你看我有那麼偉大嗎？」

  屠博衍根本不理她的回答，徑直走向李仙蹤：「既然內有活物，便從此處開一條路，這一處距離那聲音最近。」

  「好。」李仙蹤自然信服屠博衍的判斷，轉身與水龍隊交涉起來。

  水龍隊此時已經知道李仙蹤的身份，有這等大神親口作證，在此怎敢不聽？其中一人連忙披掛上陣去尋了隊長，一干人等調整方向往那哭聲所在趕去。

  李仙蹤也緊隨其後，四郎亦不顧嘴角滲出的血跡，亦跟著李仙蹤鑽了進去。

  寒冰訣與四郎無聲嘶吼交錯作用，加上水龍隊亦有法門，終於是在烈火之中開闢出一條通路來，只是火焰太猛，燒得在最前面開路的四郎都忍不住要掩住臉去。

  「聲音也可以滅火嗎？」明月出擔心，剛才四郎施展他作為讙妖的本領，用聲音幫助水龍隊破碎樹木，但這番施展似乎比上次在南市人群中消耗更多，讓四郎憋不住噴出一口血來。

  「人群所聽的聲音與裂木之音，頻道不同。或許是後者更難以做到，所以消耗更高。」屠博衍強咽下一股酸澀和那句「他是妖，你不如擔心一下水龍隊」。

  「但是聲音也能滅火，這也真的絕了。」明月出看著四郎的聲音與李仙蹤的寒冰訣聯合作業，破開了那條兩人並行的通道直入火焰中心，效果真的還挺神奇。

  「聲波產生的震動可以將氧氣排開，沒有了氧氣火焰便無法燃燒，自然也就達到了滅火的功能。只是四郎不過是人的軀殼，便是他通曉聲音法術，所用範圍也很有限，倒是讓他跟著李仙蹤進去，開闢一條道路出來，更能發揮他的作用。」屠博衍乾巴巴地解釋。

  明月出不合時宜地想給他跪了：「老鐵！你真的是六合之人嗎！」

  屠博衍很無語：「你本來讀到過這個報導的，還與你的朋友議論過，在瑞士，你都不記得了嗎？」

  明月出更無語：「隨口說的話誰能記得啊！」

  這兩人一邊說一邊四下觀察，用他們擅長的時間法術控制著火圈周圍火焰的節奏，一旦有火焰突然落在附近的樹木上或者火星兒傷人，便立刻減速把那人拽回來。一來二去一些水龍隊的隊員和村民也都看明白了，這個嬌滴滴的穿著水田衣的小姑娘也是箇中好手，會法術的！有了這姑娘的法術，火勢蔓延就慢了下來，這等本事可神奇！

  「好孩子！這邊火落在柳樹上了！燒得快了！」村民們的提醒此起彼伏。

  「好咧！」明月出忙得滿頭是汗，全然沒有注意到人群之中有一張若有所思的臉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