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烈火著大鵬

  六合併沒有城市的燈火與霓虹，因此與山中一樣，夜空璀璨，一道銀河錦繡其上，美輪美奐，此時華燈初上，天空里最明亮的那幾顆星辰已經開始閃耀。這樣的好天氣與院子裡的熱鬧交相輝映，到處傳來的笑聲叫聲，觥籌交錯之聲，讓剛剛著火那一點點不快和陰影煙消雲散，就連帶著目的而來，滿腹心事的幾個人都覺得心情暢快了不少，客氣地與管事說著無妨，打算等那一對新人離開這邊就起身告辭，各自去做各自該做的事情。

  「想一想這等調查，十二樓已經做了許多許多，便覺得他們著實很厲害，也很有錢。」明月出感慨，這般地毯式梳理信息，最起碼要有足夠的人手。

  「其實也不是這樣，自然，第一代的十二樓發掘了寶藏，論銀錢不缺，但比起這個人手更重要。第一代的十二樓主是個樂善好施之人，甚至開過善堂，後來許多人手都是出自這善堂。此後我們每一代都很注重吸納賢良，不拘性別種族年齡，只要認真做事便能給予對方一份生活。比如喜歡這份工的便吸納到樓里搜集消息，或者有其它的擅長，我們也會用我們的人脈介紹他們去學徒幫工，不至於繼續流落街頭乞討為生。」十二樓主的語氣隱隱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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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的確是好事。若有什麼需要，還請十二樓主吩咐。」李仙蹤贊道。

  「那自然好，我們也有喜歡陣法法術之類的孩子，若是天人有空……」十二樓主立刻就說出幾個名字，都是調查過身世清白的。李仙蹤也二話不說，直接就給安排到了長安城熟識的道觀之中。

  兩人有來有往說得明月出也覺得心中渥暖：「屠博衍，你說我有沒有可能用鏡醒者的身份幫幫他們？」

  屠博衍點頭：「自然可以。我們可以細細想一想，你知道的那些兒童基金會啊之類，是如何運作幫助別人的，有沒有什麼適合的項目。譬如組織身有殘疾不能跑腿的孩子學習算帳，抄書之類。」

  「不愧是我們家老鐵！」明月出興致勃勃，「我這就好好想一想，咱們晚上巡邏的時候好好商量個章程交給十二樓主！」

  「其實我們十二樓的總部在此，汴梁、洛陽、洛陰幾處城池都很熟悉，汴梁城有個孩子幫，孩子們都是前幾年黃河鬧災變成孤兒的小乞兒，如今這孩子幫也會幫我們做事，只是現在這孩子幫超過了千人，正趕上我們這兩年也諸事纏身，危機不斷，我們也很發愁該如何安置。」

  「你們大概也沒想過，那些小乞兒只要有吃的就行，年紀輕輕各個十分機靈，我們在很多大城的地界不敢隨意施恩，但為他們提供保護照顧還是做得到的。」七樓主拍了拍十二樓主的肩膀，順勢搭在上面就不下來了。

  十二樓主的肩膀微不可及地鬆了下來。

  明月出抿嘴，這一對兒看來毛病也不少麼。戚思柔與七樓主交好果然是因為兩個人都是戀愛白痴啊！

  「你好意思說別人。」屠博衍嘲諷。

  明月出最近最害怕這種話題，連忙打歪這一段：「是一千多個孩子麼，性別種族都不一樣？那我幫你們想一想，從前我故鄉里也有很多這種兒童安置項目，看看能不能套來用用。」

  「如此便好了！」十二樓主拱手，「這麼多孩子想要化整為零，不驚動上面注意，不被懷疑施恩另有所圖，我們也是黔驢技窮了。」

  「也是。」明月出頗為理解，做善事自然是要幫助別人又不會傷害自己，如果被宋國皇帝或者魁首之類懷疑十二樓有不臣之心，收買人心，那就適得其反了。

  「有這樣一樁事可想，這一天也算大有收穫。」屠博衍也挺積極。

  「倒是那個，我覺得它好像更亮了。」七樓主又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星空，「好像燒著了似的。」

  「說起火來，不管是不是有什麼妖怪作祟，這也不過是一點點的火，怎麼就突然竄的那麼高？」十二樓主正坐在明月出斜對面，看了全程。

  「都與火有關麼？」七樓主皺眉，「天空燃火，天火？不能吧，天火與業火都不是人間火，怎麼可能隨便就見到。」

  這時抬眼看星空，那顆星雖也如七樓主所言那般四周殷紅，以明月出來看就像是有人在那顆星子周圍點燃了巨大的火把，火光映出那一片顏色來。

  唯有李仙蹤眉頭微皺：「若是這個季節，似乎不該有那顆星……」

  「那不是星。」屠博衍在腦洞裡開口，「這個季節時辰是見不到那顆星的。」

  明月出點頭：「的確，一年四季的星空與星圖分部不同，因為地球是在不停的公轉與自轉的。」她把這句話轉述給李仙蹤，「儘管解釋起來有一點麻煩，但想來六合應該也知道，星圖一年四季不斷變化，那顆星我記得應該是冬春季節才能看到的吧？現在已經是夏天了。」

  李仙蹤凝聚目力：「誠然也更亮了，似乎也更大了——」

  眾人抬頭看著天空，又過了一會兒，那顆星終於肉眼可見地變大，如今看來竟然離得很近了！

  「那好像不是星——」明月出的五感是這一群人里最好的，她說不出那是個什麼東西，「更像是個大火球！」

  「那並不是星，應當是飛艇之類。」屠博衍的語氣一沉。

  「飛艇？」明月出想起他們坐過的飛艇，那大小很像熱氣球，似乎應該沒有這麼大的體型。

  「應該是更大的飛艇，六合之中的飛艇最大者可容納百人，名喚——」屠博衍驚呼出聲，「你看那艘飛艇飛得愈加近了——」

  話音一落，那明亮的飛艇像是流星一樣，光斑滑落，帶出一道流星般的弧線，它竟然通身是火！像是一隻被點燃的巨獸，正朝著郊外某處墜落！

  「糟了！是鵬飛艇！」李仙蹤轉向兩位樓主，「快過去看看，一定會有不少的死傷！」

  「你們先過去，我回去喊人來幫忙，拿些藥！」明月出跟著李仙蹤混得久了，對救援這一套也很熟手。

  那燃火飛艇墜落，點燃了汴京城整片夜空，就連新娘新郎都顧不上儀式跑出來看，人群指指點點，亦有識貨之人驚呼：「是百人乘坐的鵬飛艇！只在帝京之間才有的鵬飛艇！」

  「百人！」明月出眼前一黑，從那麼高的空中墜落，又遭遇大火，這飛艇上哪怕有大羅金仙本人在只怕也難逃一死。

  「為什麼最近的事故都與火有關？」屠博衍突然開口，「火陣最烈，天火是鬼神盛宴圖譜之中可以燒通天地異域的材料……」

  「總之先救人！」明月出說著便與李仙蹤等人分頭行動。

  空港所用飛艇幾乎都是各類妖獸牽引的，從明月出他們坐過的那種小型飛艇到可以搭乘幾十個人在空中過幾天的大型飛艇，每種飛艇都有不同的法陣與妖獸共同作用才能飛上天空。鵬飛艇是大明所產的一種飛艇，拉車的妖獸是神鳥大鵬，最多可搭乘一百人，目前提供從北京到汴梁、長安、洛陽、鎬京等各國首都之間的航線，也並不是每天都有，一年不過是在旺季開設幾次罷了。

  這種飛艇的飛行高度可觀，雖然比不上明月出熟悉的飛機，但在六合已經算是人力可及的巔峰，然而不管是幾百米還是幾千米的高度，一邊起火一邊墜落，任何人都難以生還，哪怕是上古神仙也不行。

  明月出先回了玉京樓，玉京樓里留著在廚房忙活的幾個郎都表示要出來幫忙，唯有十一郎被火沖了擦了藥在休養，沒叫醒他。

  戚思柔立刻讓玉京樓出車，連著幾個郎和玉京樓的夥計和隸屬十二樓的探子都一起拉過去當壯丁。

  馬車跑在路上，兩匹訓練有素的腳力馬卻時不時便想要掙脫馬夫的控制。

  「怎麼了？」十二樓一個小隊長問。

  「回劉三爺，我也不知道啊！這兩匹馬好像很害怕往前走。」

  「這都是按照戰馬來訓的，怎麼可能怕火？」小隊長納悶。

  兩人正坐在車前議論，忽然聽見一聲巨響，緊接著地動山搖，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墜毀了。」屠博衍語氣一沉。

  「馬驚了！斷了！快！」小隊長的聲音響起。

  馬車突然一歪，而後猛地頓住就要往前翻過去。

  四郎與戚思柔同時閃身出了車廂，與那馬夫和小隊長一起抵住了車門，堪堪攔住了去勢。

  「馬跑了……」小隊長目瞪口呆。

  「也不遠了，快點跑過去吧！」另一個隊員說。

  幾人跑到火場時，正巧附近的村民也帶著各種工具趕來，與汴梁城的水龍隊一起，盼著可以從大火里救出一兩條性命。

  然而一群人一抵達墜毀現場便心涼了，這一片大火燃起林木，目測已經形成了一個足球場大小的火圈，裡面燒得沒有半分空隙，外面還在向外不斷擴散著。

  「先伐出空地來！」水龍隊訓練有素，第一時間開始砍伐林木植被，準備製作出一個隔離圈，他們帶著一種奇特的砂石，黑糊糊的撒在火圈邊緣，稍微緩解了火勢蔓延。

  附近有個道觀里的道士們也跑了出來，為首的觀主似乎也精通法陣，把道法法陣之中最基礎的寒冰訣施展出來，村民們或者幫助水龍隊砍伐隔離帶，或者就近從小河裡取水。十三郎腳程最快，帶著一堆青狀來回取水滅活，四郎則再度施展出他那有關聲音的法術，只見他站在那裡無聲吶喊，火圈附近的樹木竟然紛紛從內部龜裂，水龍隊砍伐起來只需幾斧頭，搶出不少時間。

  「是洛陰城人嗎！多謝了！」水龍隊的隊長喊了一聲，穿了火鼠皮拼的防火衣，帶著幾個人一點點開闢出一條通往火焰中心的路，想要查看一下那艘墜落的鵬飛艇如何。

  「無人生還，飛艇又沒有黑匣子，如何查出起火原因？」屠博衍面對這人間慘劇，輕嘆一聲。

  嘆息剛落，在火焰的嗶嗶啵啵里傳出一聲啼哭。

  嬰兒啼哭？！

  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