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瑩燭溫擂茶

  這一回請洛陰城主李從嘉，也就是六合之中沒當成南唐後主的李煜吃飯，憑藉的竟然不是李仙蹤的面子，而是李煜聽聞萬家人在此，尤其是萬允貞在做生意的圈子裡還算有名的外室女萬允貞在此，立刻確定了見面的時間地點，先談生意。

  「無妨，倒是我會說明緣由，等我走後你們再談。」萬允貞在這方面的確善解人意。

  「其實你也可以聽一聽啊——」明月出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萬允貞一笑，連連擺手：「沒關係。我也的確有事，我收到父親家書，還有許多布置呢。」

  屠博衍在腦洞裡阻攔：「也許她根本不想知道。」

  明月出一愣，旋即了悟，也對，並不是誰都跟王神愛一樣，生怕錯過什麼熱鬧錯付了此生，哪怕招惹麻煩活不久也要摻和進來。

  「王神愛就別提了，哪怕她身為皇后，亦是瘋狂之人。」屠博衍無語。

  明月出也無語，的確，身為皇后，雖然嫁給了傻子值得同情，但能膽大到與非人魁首在宮裡偷偷畫地為牢這樣那樣，也不是一般人的心智能做到的。

  當然了，白馬兒那樣愛江山也愛美人的，同樣不是一般人。

  

  「誒，怎麼回事，今天的灶火點不著，是柴濕了嗎？」十一郎一邊嘀咕一邊路過，伸頭喊明月出，「來幫幫忙？不然時辰錯了，效果就不對了吧。」

  「李天人喊我出去。」明月出說著伸手抓過旁邊吃花生看話本的五郎，「你讓這個當壯丁吧！」

  那邊大郎十一郎在做酒釀野鴨灸肉，這邊李仙蹤喊了明月出與十二樓主七樓主一起前往汴京城一處名為洛水巷的地方。這裡距離非人衙門不遠，靠近水系，有許多客棧、腳店，傍晚時分空氣里滿是熱烘烘的飯食氣息，有一種市井的熱鬧。

  今日是來圍觀一場改嫁，因為根據十二樓的情報，這改嫁的新嫁娘性子與從前判若兩人，連長相都發生變化了。

  這時候大家對這種性格突變之類的事情最敏感，五樓主還揣了一個包裹，裡面裝著燈籠女妖屍首上殘餘的布片首飾，想要一會兒順道跟李仙蹤聊聊燈籠女妖的事情。

  據情報所言，這位婦人出身高麗，與昔日長安城的朴四郎是一個圈子裡的貴女，留學在長安沒多久便留出了孩子，草草嫁給了長安城的一個紈絝子弟變成了貴婦，沒過多久兩人和離，貴婦帶著嫁妝之類來到汴梁城，結識了這一回結婚的對象，一位富商。

  富商並非宋國人，只是一直在洛陰做生意，也是人族在洛陰數得名字的人物，為了這次娶親臨時在洛水巷附近的坊市買了個院子，熱熱鬧鬧迎娶新娘。

  這位高麗新娘未婚先孕，又閃婚閃離，性子既然是極其潑辣不遜的，但來了汴梁之後她突然就溫柔起來，知書達禮，柔美非常，連臉蛋也比從前漂亮。

  十二樓得到消息，本著不可放過一點點可能的原則，派了人手從頭去捋，果然如傳聞所言，新娘子好像從頭到腳從裡到外換了一個人。據說現在不僅柔美，還極其恭順，又懂得生意，為那富商幫了不少的忙。

  富商娶親自然不吝嗇銀錢，這會兒院子內外里坊內外都堵滿了來蹭酒吃的人，殷勤客氣的門房僕役腳不沾地地招待著所有登門道賀的客人，不管這些人有沒有請貼。

  大概是李仙蹤等人看起來實在不像是蹭飯吃的，門房竟然把幾個人安排進了大院的流水席上，一會兒可以近距離地看一眼新娘子，還有上等席面可吃。

  打扮整齊喜慶的僕婦端來了正在加熱的擂茶。

  這碗擂茶擂茶是添加了如細葉金錢、艾葉、馬蹄金、薺菜、黃花、薄荷等藥草，同茶葉一起擂爛，放入缽內由開水沖熟所製作，有祛風寒、消暑氣、清火解毒之用，正適合開始熱起來的夏天飲用，為了保持溫溫的藥效，講究火候溫度，因此端來的時候，下面還點著一支加熱用極小的蠟燭。

  客人們幾乎人手一碗，人聲鼎沸里有不少人都在多嘴那高麗新娘，似乎人人都知道她的歷史，也知道如今她被富商馴服，變了模樣。

  鄰桌一位大叔長得一臉正氣，八卦起來卻比誰都凶：「……當時她在長安城西市也很出名，還曾與戚家酒樓掌柜的吵了起來，拿著爐鉤子差點扎了人家娘子。幸好當時被人攔住了，你要問因為什麼吵起來，嘿！跟人家戚家酒樓掌柜的沒有半點兒關係，完全是她自己管不住自家夫君，那紈絝愛顏色，經常去戚家酒樓吃酒，原本不過就是看看，畢竟西市也不是什麼不三不四的地方，偏偏她自己醋意大又鬧不清楚，哎呦，當時那個亂啊！那位掌柜的也是好口齒！兩句話氣得那高麗潑婦頭髮都炸起來了——」

  明月出瞪大眼睛看著五郎：「還有這等事？！」

  五郎想了想，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是那個胡餅臉！」

  「噗——」就連李仙蹤也險些噴了茶。

  胡餅是死麵餅，現和面現做，貼在爐子裡烘烤，上面撒了芝麻等香料，吃起來酥脆噴香，但看起來又扁又平，蠟黃蠟黃，還有焦黑斑駁和芝麻點點。這副模樣放在一張餅上面應該很誘人，可如果是一個人——

  「既然長成這樣，那紈絝怎麼看上她的啊！」明月出扶額。

  五郎撇嘴：「哼！我就是覺得像，她平時又敷粉又打扮的，也還能看得，從前她在西市逛，也有人管她叫高麗美人來著。」

  「這麼說還是好看的。」明月出想了想自己看過的幾部韓劇裡面的女明星，談不上眼光四射，但也獨具魅力嘛。只是比起來輪廓的確不如中國的女明星深刻，模樣類型也不算太多，開眼角墊鼻子更是常事。明月出自己對這種事沒什麼厭惡，身體髮膚都是自己的，為了事業努力折騰折騰也不是罪過，更何況如果整得好，出了好作品，愉悅了觀眾，自己也紅了，這也算是雙贏。

  這麼胡思亂想著，聽著隔壁的八卦，明月出隨手拿起茶碗要喝茶，就見那蠟燭上一點點的火苗一下子竄起老高，沒兩下的功夫，就把袖子口給點了。

  屠博衍第一時間上線，將那碗擂茶潑到袖扣，及時撲滅了火苗，但明月出還是被燎起了一片紅。

  「還行，沒事，只是燎了一下，以前做飯也會燙到的。」明月出連忙給屠博衍降火氣。

  「你看你！喝個茶水都能喝出事故！」屠博衍數落著明月出，退回副駕駛席。

  「你的語氣不要這麼像我媽好嗎？我家仙女兒——我媽——」明月出好笑地反駁著。

  誰知話還沒說完，一丁點苟延殘喘的火星子一跳，落在了桌布一角，又燒到了桌布上，一秒鐘的時間就躥成了一團火焰，惹得客人們驚聲尖叫起來。

  明月出這一回反應極快，一抬手給燃起來的火團減速，迅速地停止了火焰蔓延，然後拿起桌子上的裝果子的大瓷盆反手一扣，將火焰扣在其中，一股青煙隨之從瓷盆邊緣冒出。

  「沒了氧氣，火自然就滅了。」明月出一笑，「這就是科學——」

  嘭地一聲自大瓷盆中響起，明月出本能地縮回手，大瓷盆被一股氣浪掀翻開來，露出下面幾乎已經熄滅的熱灰來，可那熱灰之中明顯還有幾點火星，眼看著就能死灰復燃！

  五郎拎過來大茶壺呲啦幾聲把火星給滅了，而一股寒意也環繞著那一堆灰，正是李仙蹤捏了一個道家最基本的寒冰訣。

  「自我八歲以後，我就幾乎再也沒練過這個了。」李仙蹤看著自己的手心，頗為懷念，「小時候夏天經常用這個偷偷凍果子蜜吃。」

  新郎官家裡的管事彎著腰陪著笑臉來道歉，直說一會兒喝酒的時候富商會親自過來，照顧不周委屈了幾位云云。

  李仙蹤等人是來看新娘子的，對照顧周到不周到也沒什麼感覺，倒是好奇十二樓主和七樓主從剛才便起身離席，不知道又出了什麼事。

  正想著十二樓主回來，笑著解釋：「是小五傳話，靠近城門有個腳店起了火，小五怕是跟什麼火妖有關，特地來說一聲，有他在那邊看著應該無事。」

  屠博衍兩人一身除了袖子燒黑了，燎了手腕一段肉皮以外，連一根頭髮絲兒也沒有亂。

  「阿七呢？」五郎左顧右盼，「你們不是一起出去的？」

  十二樓主也納悶：「阿七也出去了？沒看到啊！」

  「阿七這幾天好像不太舒服，我記得剛才她說要換熱水喝的。」明月出提醒著。

  十二樓主點點頭：「阿七平時身子很好，可能是前陣子太累了，有些脾胃不和，我這幾天讓她喝粥吃素，苦了她了。」

  聽得十二樓主依舊很關心七樓主，明月出鬆了一口氣，雖然她在自己的故鄉並沒有關係那麼鐵的閨蜜，但來了六合反而遇見了戚思柔、七樓主，還有長安城的文娘子、李娘子，建康的四娘子，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姑娘，明月出打心眼兒里希望她們每個人都過得幸福。

  片刻之後七樓主被十二樓主安然無恙地找回來，帶回來的消息可不怎麼好：「我剛才見了六子手下一個孩子，跑來找我說我前陣子抓藥的醫館著火了，那位老大夫沒了。哎，還有那孩子路過玉京樓，說你們家十一郎生火的時候沖了一下，幸好十三郎拽得快，只是燎了頭髮。」

  「這，這都什麼事兒啊！」五郎哀嚎，就算十一郎平安無事值得慶幸，那位老大夫可也太慘了點！

  「可不是麼。」七樓主嘆了一口氣，「那老大夫家裡不成器，只靠著他一個開醫館過活，平時他老人家樂善好施，經常用方劑藥丸救治窮人。」

  「我們回頭送些銀子過去，你不是說那小孫孫也頗為擅長醫理麼。我幫那孩子找個師父，讓他繼承祖父的衣缽吧。」十二樓主拍了拍七樓主的胳膊。

  「不過，就我們見到的今晚也算是同時發生了四五起與火有關的。」明月出咋舌，「不會又是火神籠之類的燈籠鬼吧。」

  「比方說幕後黑手又開始把注意打到火妖身上，差遣燈籠鬼四處作亂……」五郎也立刻大開腦洞。

  李仙蹤失笑：「便是要使壞作亂，也不必找燈籠鬼吧，火妖多得很，燈籠鬼難成氣候。」

  「燈籠鬼組團？」明月出故意誇張，想逗七樓主笑，「比方說，這條街的燈籠鬼組個男團，那條街的組個女團，男團整個十幾個人二十來個的，無限擴張就跟NCT一樣……」

  「噗哈哈哈，雖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想想真有意思！」七樓主果然笑了起來。

  十二樓主也不知道從哪裡學來了比心的手勢，對著明月出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了一個心。

  幾個人說笑兩句，便又開始討論起那位高麗新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