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初到朱仙鎮

  有了姜七公主與怪魚鱻這樣一段插曲，眾人也沒有了遊山玩水的心情，稍作休整便立刻啟程，馬不停蹄地往前趕路，沒過多久便抵達了過橋之旅的最後一段路。這段路是冬季雪景，細細落雪之中雲霧與雪景融為一體，眾人已經難以辨別到底是走在雪地上還是走在雲霧之中，只是車廂里大家都沉默，畢竟都親眼所見柔美軟弱的公主落得這般下場。

  到底是什麼人利用鬼神盛宴圖譜創造出什麼樣的邪術啊，可以將一個人靈魂從軀殼裡剝離而出？如果這種邪術傳到市面上，那必定將會引起天地震動，多少人將為了權勢效仿白馬兒，又有多少人將會變成姜公主，淪為犧牲品。

  走出這一段再往下，又是四季更替，等到初夏暖風吹拂在面頰上的時候，一行人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朱仙鎮。

  朱仙鎮是個以集市聞名的鎮子，各類集市廟會一日又一日和接力一樣，你方唱罷我登場。陳家車隊將要在此修正，將貨物交與朱仙鎮的陳家驛站，而後發往各自當去的地方，不再與明月出等人同行。

  陳家管事做事熨帖，哪怕是經歷了陸吾、怪鱻這樣的事情，還是細細安排了車馬住處各類文牒手續，眾人甚至連一桶洗澡水都沒有操心，就舒舒服服地住進了朱仙鎮的陳家驛館，每個人都能擁有一件上房。

  明月出覺得從離開建康城這一路，雖然時間不久，但行程緊湊刺激，讓她覺得好像已經出門漂了一個月，腦子亂成一鍋粥，別說清思咒，就連清心咒也沒念一個，直接脫了衣服下了水，等到洗完擦完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準備出門吃飯，才想起來屠博衍自從到了朱仙鎮便沒有聲音了。

  「不會是睡著了？要不然是去找那種寄生的出處了？」明月出嘀咕著下了樓，與戚思柔他們匯合，乍一看見王神愛與萬允貞還愣了一下，片刻之後才想起來，這兩位現在都是他們的同路人。

  本章節來源於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

  王神愛與萬允貞基本可以確定都是鏡醒者，明月出看他們倆總有幾分香火情，三人沒有彼此剖白身份，但加上戚思柔，四個都是年紀相仿的女兒家，突然來到這樣熱鬧又接地氣的鎮子。

  明月出不知道萬允貞究竟在建康城發生了什麼，但她明顯感覺到萬允貞很是沉寂了一陣子，直到抵達朱仙鎮才恢復了她從前善舞長袖的模樣。比起未來尚不明晰的王神愛與明月出，萬允貞有錢有鋪子，憑著她的本事把宋國的攤子結果來應該不是難事，但明月出還是覺得現在的萬允貞多了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氣質，她好像迫切想要做些什麼，連逛街的時候都不放過，拉著戚思柔嘀嘀咕咕說著生意經。

  「誒，你看人家這種勁頭。」明月出十分慚愧，比起萬允貞，她這個鏡醒者當得未免有些躺平，雖然每天都有認真練習法術和武藝以求自保，但似乎到現在位置都沒有正經想過自己要不要做什麼生意。

  屠博衍沒有回答她，明月出也沒刻意去喊，而是跟著戚思柔進了一家羊肉鋪子，坐到了院子裡吃起了羊肉。

  這家鋪子的羊肉是醬制的，一聞便知道放了不少香料，剛做好的醬羊肉色澤發紅，有一種胭脂顏色，看著光潤誘人，肌理細密，還沒吃上，就能聞見那足斤足料的香氣。這肉酥而不散，香而不膩，爛而不軟，一入口唇齒生香，與那濃稠的醬汁一起澆在面片上，唏哩呼嚕地吃起來，有一種野蠻生長的快意。

  開鋪子的小哥容貌不錯，王神愛多看了幾眼，四個女兒家的話題也隨意地跳到了婚嫁上，好在這四個人都不算是真正的大家閨秀，聊起這個話題也沒有什麼羞赧之處：

  明月出只說自己身有隱疾，不想麻煩別人，實際是因為想要回去，不想在六合留下牽掛。

  戚思柔則簡單明了，現在的生活挺好，沒有想要改變的打算。

  明月出與戚思柔對感情的態度雖然不完全相同，但結果一樣，都是不去追求，也不想追求，一個人單著挺好，沒牽掛，沒拖累，礙不著誰也害不著誰。

  萬允貞同樣也無心愛情，但還想嫁人，嫁人之前一心搞錢，嫁人之後搞地位，隱隱透露出想要賺到很多錢，然後拿下位高權重的男人，謀取權力的野心。

  王神愛對這三種態度都嗤之以鼻，是個完全的享樂主義者，來者不拒，去者不追。聽起來有點點渣，但瀟灑風流，愛咋咋地。

  四個女生，對感情的態度都完全不同，總結起來便是，明月出想回家不想戀愛，戚思柔懼怕自己的血統不願意連累別人，萬允貞想要權勢，王神愛及時行樂。他們似乎都更看重愛情的某一個側面，或者投射出來的某個側面，而非愛情本身。

  能把這麼幾個奇葩湊在一起，命運也的確很會開玩笑。

  暮色將至，按照宋國的規矩，該是夜市的時間了。

  四個女兒家分了兩撥，戚思柔帶著幾個郎去閒逛，王神愛拽上了萬允貞，唯有明月出不想去逛，表示要在家休息。

  無緣無故沒個招呼，屠博衍就這麼一直悄聲無息不回答，明月出覺得她應該去看看問問，別是夢裡出了什麼問題，關聯到了香雪郎的安危。

  入夢之後還是鏡湖回雪，見到熟悉的景色，明月出心頭微松，只要這景色沒變，說明屠博衍心緒平靜，沒有遭遇危險。

  這個藏了香雪郎的夢境，其實不僅僅是屠博衍的夢境，皮下還有明月出的夢境，兩人的夢境古代與現代交錯，生成了一個巨大的迷宮，若有人真的想要對香雪郎下手，光是闖過兩人的迷宮就要耗費許多力氣，有這個功夫，也足可以驚動屠博衍趕來救駕了。

  明月出跑過長廊，確認了一下長案上書籍的位置沒有被人動過，這才繼續往裡走。

  沿著鏡湖回雪穿過梅花林便是屠博衍一直住著的寢宮，這間名為大雪殿的宮闕宮如其名，一貫很是寂冷。

  明月出跟著屠博衍走過幾次，按照記憶找過去，果然在寢殿的床上找到了屠博衍，人都睡著了，還抱著一台電腦。

  電腦這檔子事兒是在李仙蹤連通了明月出與屠博衍的夢境之後，出現在明月出夢裡的東西，功能齊全，還能上網，完全就是明月出記憶里她的個人筆記本電腦。

  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出現在夢裡不足為奇，屠博衍也就立刻欣然接受然後把這台電腦占為己有，沒多久的功夫打字就比明月出還快了。

  明月出從屠博衍的懷裡輕輕抽出筆記本電腦，無意間瞥見屏幕上的內容，差點把電腦摔回去。

  這位大佬含辛茹苦廢寢忘食連她也不搭理，竟然是在這裡寫程序！

  學霸可怕可惡，可見一斑。

  屠博衍被這麼一折騰，也睜開眼睛，一瞬間見到明月出的臉，放下警惕，嘀咕了一句：「你怎麼來了？」

  「大佬，你已經好幾個時辰都沒有說話了，我和你說什麼你也不回答，現在咱們的夢境情況特殊，我怕出事，特地來看看。」明月出把電腦放在一旁。

  屠博衍被吵醒，臉上還帶著不悅和懵懂，語氣難得糯糯：「就出事了，你來了有什麼用。」

  明月出回頭瞪了他一眼。

  屠博衍索性下床，接過她遞過來的濕毛巾擦了擦臉，指著電腦屏幕：「其實我是有點入迷了，因為我發現這個東西可以幫我計算鬼神盛宴圖譜和總譜，我現在正在研究，把材料輸入進去，根據不同的圖譜，可以生成什麼樣的效果。」

  「大哥，你這無意間就完成了數據模型，太可怕了。」明月出五體投地。

  屠博衍壓著困意，頗有些得意地解釋：「不管這個東西叫什麼，總歸我用它解釋了一下寄生問題。從結果往回推導，想看看有什麼法術、法陣或者鬼神盛宴能夠做到這種效果，別說，還真的有。」

  明月出想到那滿地黑血，頓時打了個寒顫。

  屠博衍的數據模型還很簡單，因此無法生成圖片和文字解釋，他只能自己比劃了一下：「要做到寄生，便要先死後生，將自己的身體做成菜餚，結合各自我們知道的時辰、食材等等輔助，最終就能完成寄生。」

  「將自己的……做成菜餚？」明月出大吃一驚。

  「你不必想了，必然不是西紅柿炒指甲這樣的程度。」屠博衍想起在丹陽郡主的宴席上見到過的女蘿，臉色愈加低氣壓，「那等女蘿本也是替代物，在夏國商國，盤中盛著的正主兒，應該是美麗的女奴。」

  「可是，可是……」明月出可是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如果人都上了火變成了大饅頭，那是怎麼回魂復命，死而復生的？

  「難不成也要先練成辰沙之體？」明月出捂嘴，她可不想被做成美人蒸，美人唇之類的菜餚。

  屠博衍似乎也很厭惡這個話題，索性建議：「這個程序我先完善完善，回頭把李仙蹤叫進來一起討論。你我就不要花費時間琢磨這麼噁心的事情了。」

  「那我還真謝謝你的體貼了。」女蘿那道菜的模樣明月出的腦子裡揮之不去。

  兩人耍了兩句花槍，便聯袂而出，回到鏡湖回雪準備順便巡查一番，看一看他們設置的重重關卡有沒有抓到什麼蛛絲馬跡。

  這一圈走下來，大夢太平。明月出也就漸漸放了心，和屠博衍聊起了白天逛街的見聞，省略了情情愛愛的那一段，打算和屠博衍聊一聊，若是這一回在北宋站住腳，她是不是要考慮做點什麼。

  如萬允貞一般，她好像沒有那麼雞血，如王神愛一般，她好像又沒有那麼超然。

  被這倆人比著，兩頭都不靠，明月出的心情委實不算好。

  「比起滿腦子都是算盤的萬允貞，你更重情義，比起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王神愛，你也更踏實。」屠博衍似乎沒有留意明月出的心情，只是客觀地提出自己的想法，「既然是踏實做人，就要踏實到實處，你現在自己也沒太多人脈資源，貿然開店經商，是想把你雲猞背囊里的東西都賠個底兒掉？」

  明月出無言以對，隨口回答：「其實我想想也能想明白，只是有時候突然這麼一比，有點煩躁，順便就撒個嬌嘛。」

  撒嬌二字似乎對屠博衍衝擊力極強，他面色古怪地看著明月出，看了很久才問：「在你的故鄉，這不叫牢騷？叫撒嬌？」

  明月出抬手打了他一下：「行了我錯了，老鐵你也別埋頭寫程序了，出來鬆快鬆快，咱們逛夜市去吧。」

  「不去，萬一運氣不好又看見栩鳥。」屠博衍拒絕，「若你得了空，我們再去設置一些迷宮障礙吧，我總覺得過橋的時候運氣不佳，也許那隻幕後黑手也會耐不住性子，想要來試試我們的斤兩。」

  明月出轉念一想，人家陳家車隊走了好幾年都沒遇見什麼不好，帶上他們就立刻有了陸吾，有了鱻，屠博衍說的話也很有道理。

  兩人便沿著鏡湖回雪繼續往西，打算步行到明月出夢境那一層去，再安插點兒報警哨。

  只是剛剛走上竹橋，腳下便突然一晃，屠博衍一把摟住明月出才沒讓她摔到湖水裡，而一貫平靜無波的鏡湖這一次也起了漣漪，好像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