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奇人韓郎君
2024-05-13 01:38:15
作者: 七寶燉五花
韓丙庚這個人是存在的。
既然十二樓決定於戚家酒樓共享這個消息,就說明他們已經在這個最基本的層面確認了韓丙庚的身份,儘管消息的時間上存在斷層,但基本上也能拼湊出一段人生。
韓丙庚出身萬年縣,韓父是坐館先生,韓母出身商賈之家,家中只有韓丙庚一個獨子,一家家境還算殷實。韓丙庚自幼早慧,天賦極佳,十六歲上與韓母認識的商家一同離開萬年縣,外出遊歷。幾年後回到長安縣苦讀,不久之後一場風寒帶走了韓丙庚的父母,韓丙庚便無心留在萬年縣,變賣資產來到長安城。
小時候神童般的韓丙庚長大以後沒能逃過傷仲永的定則,資質尋常,好在一副皮囊生得不錯,又有幾分見識,因此在長安城東混西混,做帳房做清客,倒也衣食無憂。期間最大的豐功偉績就是進入北市香家做過兩年清客,負責香家與人族的生意交道。
三年前韓丙庚似乎與香家某位郎君不和,離開香家,再出現時便是一年前丹陽城,做過丹陽郡主的面首,也做過郡馬的玩物,去年秋天失蹤。
算來韓丙庚進入丹陽郡主夫婦的視線時,已經是而立之年,單憑容色未必能引起郡主郡馬的興趣,但認識韓丙庚的人都知道,韓丙庚身上有異香,只是到底是什麼香味,眾說紛紜。
郡馬親口承認,韓丙庚絕沒有薰香或者佩戴香包,一切都是肌膚氣息。
如今這位香香公子在丹陽城還算是失蹤人口,據說郡馬頗為愛惜,還曾細細尋找,只可惜一直沒有找到。
有數位非人提及,白馬山莊裡有個小廝衣袂生香,據說與貝家交好的蘇家那位豪放狐妖還曾討要過,被白馬山莊拒絕了。
「只是蘇家說那小廝並不俊美,不過是平頭正臉,只有異香一項突出。蘇家那位也算是閱人無數,大概是覺得稀奇,既然不給也就丟開手了。」七樓主娓娓道來,還掏出一份手書,「這是那位富家女的供詞,我們用了點兒手段,她都說了。也幸好我們六樓主心細,要不然還發現不了。這富家女最後關頭良心發現,沒能下藥。也多虧她心眼多,我們設了套,才抓住了幾個姑獲女妖。」
「多謝七樓主。」李仙蹤溫聲道,「也多謝十二樓主。」
七樓主一笑:「我不過是傳話的,你真的要感謝十二哥。」
李仙蹤粲然一笑,放下手裡的餅,擦了擦手指,翻起那份供詞,越翻表情越是古怪,翻到最後無奈地抵住額頭:「若不是你們說這是供詞,我只怕要以為十二樓主用什麼胭脂色的話本子糊弄我。」
七樓主笑得更開心:「可不是麼,這麼一看丹陽郡主和郡馬都中招也能理解了,畢竟花樣多,經得住折騰,正常人比不了麼。」
戚思柔聽得一頭霧水,就著李仙蹤的手看了兩眼,頓時杏眼圓瞪:「好傢夥!技術流!快點,別光糟蹋我一個人的眼睛,給六,咳,給月娘看看!」
這份供詞便落到了明月出手裡。
「把你的勺子放下,仔細砸了我的碗。」戚思柔提醒。
明月出聽話地放下勺子,端正坐姿,翻看起來,看完以後頗為淡定地評價:「也沒什麼稀奇的,不過就是一張好嘴麼。若不是嵌珠,尺寸也不怎麼樣。」
「噗——」別說戚思柔,連五樓主都噴了。
好在只要是腦子正常的人,想一下這兩年無數命案之中那些無辜慘死的幼小生命,想一下韓丙庚這三個字帶來的血腥,這份胭脂水粉味道的供詞便絲毫不噴香艷麗了。
既然這樣一個兇徒就在建康,集合陳太后、十二樓兩方勢力去追查他的行蹤,驗證他與白馬山莊的關係,也是題中應有之義。於李仙蹤而言這是距離捉拿真兇又進了一步,但對於以戚思柔為首的戚家酒樓眾人來說,在案情之外還有侍宴的營生。
日子不會因為任何案情停住腳步,到了萬允貞在溫泉山莊招待閨蜜的日子,戚思柔還是帶著明月出、大郎二郎十一郎,坐上了萬家那舒適闊大的馬車,趕了個大早駛向郊外。
與長安城外終南山裡的豪宅群相同,建康城外的適合做別莊的地方也就那麼多,萬家的山莊顯然不在其中,隨著馬車越來越顛簸,明月出確認他們已經走過了貴族別莊聚居的那一片,向著更深的山中腹地而去。
「不過這樣的位置倒也更加符合萬允貞只能砸錢,無法進入門閥貴族核心的卑微出身。」明月出撩起窗簾往外看,不經雕琢的山林野趣十足,空氣也格外清新。建康不虧是六朝古都南京城的前身,地處江南,在這種北方依舊飛雪連天的季節,也能保持滿目青翠宜人。
靠近萬允貞的莊子有一片新開闢的草坪,大約還沒有修整完,鏟得東一塊西一塊,屠博衍坐在副駕駛上看了一會兒,冷哼一聲:「她大概是嫌這地方交通不便,約不上貴人,想要搭建一處私人的轉星陣。」
「這玩意還能——好吧,私人飛機也很正常,我錯了。」明月出看著一處石台,「搭這種簡易的應該沒有那麼貴吧。」
「這種也只能臨時做她自己和僕役們兜轉用,一次走不了兩個人。」屠博衍回答。
「那費這個勁兒是給裝修工人弄的嗎?」明月出隨口評論,「看那邊,應該是準備修可以放馬車的那種。」
只可惜在一切修繕完畢前,車馬只能老老實實穿過顛簸的道路來到山腳,再拾級而上,或者坐僕役們抬的滑竿。
以常理而言,侍宴屬於臨時工,享受不到滑竿轎子這等待遇,但或許萬允貞有意討好戚思柔等人,不僅準備的滑竿,甚至也為他們準備的溫泉院子和席面,雖然沒安排她們以客人身份列席萬允貞自己的小宴,卻也沒有像對待一般的侍宴那樣。
「萬廿六娘子是生意人,縱使我不過是西市酒樓東主,可你與李仙蹤不是常人。尤其是你,那些見識淺薄的貴女或許不知道你的厲害,但萬允貞的手腕眼界不可能不發現。嘿嘿,若不是見你與我交好,有過命的情分,只怕萬允貞就要掏出錢來把你挖到她麾下了。」戚思柔捏了捏明月出的臉,「好了,既來之則安之,反正明日才是宴席,今日好生享受便是。這是真正的山裡泉眼引來的水,舒服著呢。」
戚思柔這話說的沒錯,萬允貞的溫泉山莊雖然是新建成的,但奢侈精緻有目共睹,小院設有漢白玉地面的溫泉池,可供幾人一同泡露天溫泉,把酒言歡;各人房間裡的溫泉池則能滿足私密泡湯的心愿。據萬允貞介紹,泉池之間挖了管道,每個泉池都不互通,有各自的放水管道與排水管道,完全不需要擔心會沾上別人的洗澡水,甚至在每個放水管道之上還加了盆池,可以加入藥草湯、花露水之類具有療效的佐料,這聽起來和洗衣機放洗衣液與柔順劑的抽屜盒子很像。
溫泉池旁修的曲水流觴、船泊酒釀,以及流水滴漏計時器,鯉魚織錦簾幕,規格形制像極了明月出在日本的由布院溫泉鄉住過的高級溫泉酒家,也再度證明萬允貞實實在在是個鏡醒者。
「這院子也不白白糟蹋錢,初成時那些門閥貴族們圖新鮮,租用院子花天酒地,早就把我這些投資賺回來了,倒是自從我那族姐入住後,庾家舔著臉來玩,從不出一分錢。」萬允貞撇嘴,「就現在那位庾二還賴著沒走呢。」
明月出對庾二娘子還有點印象,這一位大概就是門閥貴族之中最常見的貴女,雖然不受家族重視,但比起平民百姓自然驕矜文雅許多,可惜論心智見識卻遠遠不足,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多數在嫁人以後會因為無法適應內宅鬥爭,早早就香消玉殞,留下大筆嫁妝和長子,平白便宜了立刻娶了續弦進門的夫主。
說曹操曹操到,便是清楚這些貴女的命運,可當庾二娘子真的在甬道上遇見明月出的時候那副嘴臉,還是讓明月出無法對她生出半點同情。
「怪不得這般臭,原來是野雞公主與沽酒娘子。」庾二娘子皺起鼻子來。
明月出來到六合之後雖然沒什麼顯赫身世,但有屠博衍在也沒吃過大虧,來到建康後因為李仙蹤的關係,身邊哪怕是貴族對他們也不曾無禮,連宮中的皇后都認可了中山國公主這個身份,這些經歷養出了她的信心,還不至於對這麼一句挑釁就動怒,戚思柔更是十分適應這類羞辱,她見過的那些客人可比庾二娘子嘴毒多了。
兩個人像是沒聽到一樣,正打算一聽一過,回院子去泡湯,忽聽一聲冷哼從明月出嘴裡逸出:「覆巢之下無完卵,一枚破蛋還能這般趾高氣昂。」
「噗。」戚思柔忍不住笑出聲來,照顧著萬允貞的面子,連忙捂住了嘴別過頭拼命掩飾,可惜她顫抖的雙肩還是出賣了她的心情。
「豬狗!大膽!」庾二娘子滿臉漲紅。
屠博衍淡漠地翻了個白眼:「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戚思柔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萬允貞堆起笑臉圓場:「今晚月色這般美,我命人備了宋國來的藍橋風月,二娘子不妨一邊泡湯一邊小酌,定然是極風雅的。」
庾二娘子臉色能滴出血來,指著明月出對萬允貞吩咐:「讓你的人把她杖斃!區區賤業侍兒!竟然這般大膽!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