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佐雞炸餅黃
2024-05-13 01:38:13
作者: 七寶燉五花
明月出一睜眼就發現什麼大學校園,什麼家裡客廳都統統不見,迎接她的依舊是人家屠博衍冬宮的鏡湖回雪,薄雪紛紛之中茶香裊裊,甜白瓷盤子裡疊著粉白荷花餅,一切清持風雅,除了坐在長案之後,抬頭冷然掃向迴廊的屠博衍。
說來也怪,在思維斷片,軀殼死亡之前那一瞬間,自己竟然還能想到清明咒來遮掩痛意,如今再回想此事,明月出有一種男友力爆棚的個人英雄主義自豪感。
「坐。」屠博衍冷著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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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明月出直覺不妙,立刻變成乖貓。
「從頭說說吧。」屠博衍斟了一杯茶,又把裝著荷花餅的甜白瓷盤子往明月出那邊推了推,誰知他手勁兒大了,盤子一傾,粉白的荷花餅滾到了桌子上,酥皮撞上紫檀木變成了渣渣。
明月出立刻攏住荷花餅,瞄了一眼屠博衍的表情,斟酌著開了口:「其實在感覺到那種疼痛之前,我有種古怪預感,好像要出大事。你記得我們剛出了院子,還遇見了一些宮人,那時候我的感覺就很奇怪,只是當時好像沒有覺察,現在想想我又的確是感覺到了不對勁,這好難解釋。總之在這種表達不出來的古怪預感之後沒多久,我就好像撞上了什麼透明的保鮮膜,嗯,就好像撞上了一碗石花膏,誒,反正你也知道,就像是史萊姆,果凍什麼的,粘粘涼涼膠膠,這種觸感和死亡的痛苦同時出現,我一瞬間就窒息了。」
「是喘不上來氣嗎?」屠博衍問。
「不是,如果非要比喻應該是一種慣性,就好像軀殼就是一張網,它停止前行,但我的靈魂卻還在憑著慣性往前沖,結果兩敗俱傷,撞得疼死。」明月出找到了她覺得最恰當的比喻。
「若以這等思路來看,你撞上的應當是一處與時間有關的法陣邊緣,只是但凡時間法陣,或者驅以辰沙,或者耗損壽元——罷了,我意不在此。」屠博衍揮揮手,「究竟為何,我並不想關心。」
明月出大吃一驚,瞪著眼睛看著屠博衍:「天啊老鐵!你竟然把求知慾拋到了一邊!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只想問你,為何要念起清明咒,莫非你覺得我無法承受那般劇痛?不能與你甘苦與共?」屠博衍看著明月出的眼睛。
「我問你,一個包子掉進水裡,你會為了兩個包子甘苦與共,把另一個包子扔進去嗎?」明月出理直氣壯地問。
屠博衍大約是不曾料到這個反應,一時間竟然無法應答,怔了片刻,扶著額頭笑了起來。
明月出很少見到屠博衍笑,準確地說,她很少見到屠博衍,這一笑端麗變作明媚,鏡湖微瀾,流風回雪,便是石頭人也要心動,何況明月出。
來自資訊時代閱美無數的鏡醒者在這一刻體會到了為了美人一笑,烽火戲諸侯的昏君心情。
是啊,自己又為何在那瞬間幾乎憑藉本能護著他向著他?
這答案一直在那裡,只是她一直不願意看,不願意想,不願意改變,說到底,她與戚思柔殊途同歸,並無不同。
笑過之後的屠博衍也不再糾結明月出為什麼要那麼做,正常地回歸了他的求知本性,送走明月出以後又如饑似渴地研究起那些鬼神盛宴的圖譜來。此時就連明月出也能確定,這種新型的,與時間、空間、生命有關的法陣,與尋常負責攻守加成的法陣不同,應該是與轉星陣類似,屬於鬼神盛宴的圖譜的一種,至少脫胎自鬼神盛宴。
這一天的任務水牌不過是採購食材以被萬允貞的宴席,再無其它,於是大郎也有閒情逸緻研究些本地年節特色,準備大家好好吃一頓,有什麼事情不能邊吃邊聊?
「安定曀鳩之麥,洛陽董德之磨,河東長若之蔥,隴西舐背之犢,抱罕赤髓之羊,張掖北門之豉,然以銀屑,煎以金銚,洞庭負霜之橘,仇池連蒂之椒,調以濟北之鹽,銼以新豐之雞——」屠博衍一見桌上那道餡餅,張口就來。
好麵粉揉了麵皮,包上牛羊肉大蔥花椒豉油醬的肉餡兒,用板油半煎半炸炮製得酥香金黃,一入口油脂炸出的麥子香便洋溢而出,再吸品肉餡,加了豉油和醬齏,滋味濃厚,羊肉鮮嫩多汁,牛肉緊緻筋道,口感兩廂中和,恰到好處。光是廚房裡傳出來的味道,都能讓強十娘懷裡的嬰兒止了哭,只顧著瞪大眼睛流著口水往這邊瞧。
橘子皮椒鹽攪拌的雞肉塊聽起來簡單,做法也在十一郎與明月出你一言我一語的靈感里變得複雜起來。先是專門存著炸制食物的鹵油,便是年前用板油炸了香辛料和骨髓油炮製出來的,放涼冰凍在室外,要吃的時候拿進來,一塊正好就是一個炸鍋的大小,熱火融化後自帶五蘊七香,還沒下物料去炸已經夠引人垂涎。而雞肉拍了薄薄一層粉,就這樣白生生炸下去,足以令雞肉原本清淡的味道變得厚重起來,出鍋以後再撒了橘子皮磨的渣子和鹽粒,鹵香濃郁里又有橘子的清雅香氣——這個時代橘子不是大眾食物,能吃得起橘子的非富即貴,要不然怎麼異聞里記載熊孩子拜見曹家人還偷了橘子?
有了味道濃郁的橘子皮椒鹽炸雞肉和口感層次豐富的金黃餡餅這兩樣油水大的食物,湯粥便萬萬不能再甜膩,因此十一郎早起也只是用新米熬了一鍋,把米油撇出來做湯粥,米粒則磨了做米糕,半點兒調味料也不放。新米那種清白滋味恰好與一餅一肉相輔相成,新來蹭飯的蒼雲海一口氣幹了三碗,這下可讓眾人明白,他為什麼閒著沒事寧可被李仙蹤使喚,也要賴著不走。這裡可不光有他的美人兒,還有一群會炮製美食的大廚子!
戚家酒樓一群非人,也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忌諱,吃得幾分墊了底,便沒什麼顧忌,仗著外面有李仙蹤的法陣,開口問起情況來。
從前長安城時那樁案子是聽憑個人,誰願意給李仙蹤幫忙誰就去,而如今這一樁因為有了荒村那一夜,十幾個郎各個都很關心,這股愛崗敬業的氣氛讓強十娘,陳四娘,邢岫煙都受到鼓動,不僅積極參與,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尤其邢岫煙作為天后細作在晉國盤桓多年,許多事情她從前沒當回事,如今一湊,只覺得膽戰心驚:覆巢之下無完卵,要不把這隻攪風攪雨的手揪出來,晉國亡國也就是這一年的事情了。
「結合我與十二樓和宮中三方所掌握的情況,類似案件在近兩年絕不止這些,粗略估算有百起,既然太后都能推演出這些案子的關聯,沒道理門閥貴族與白馬山莊不知,而如庾家王家、紅葉山這樣的大事,更不可能瞞過這些強權勢力。」李仙蹤說到這裡,看了一眼屠博衍,「期間幾樁宮中小案與巫蠱布置,應在宮中那處古怪法陣上。」
「如此一來,鬼神盛宴圖譜就是一種菜譜程序,通過更多超乎尋常的食材,甚至把鍋啊鏟啊盤子碗都計算進去,進而生成某種效果。這種效果可能會被某道菜,或者某個人定時引爆,但之前的布置或許已經施展多年。宮中那法陣是如此,所以那位可憐的嬪妃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爆亡。只有這個說法,尚可解釋那股要了王家新秀性命的力量。不是下毒,不是法陣,而是一種極複雜的巫蠱,上古時期的祭天地鬼神的儀式。」李仙蹤換了一身衣服,從來溫柔溫和的表情變得極其興奮。
明月出覺得他可以和屠博衍聊一聊,這種拋開了溫飽,追求自我價值的人一定彼此很有話說。
「想要驗證這個想法,我需要多些人手。不知蒼兄可有興趣?」李仙蹤確認了四郎、五郎、八郎、十郎的興趣,又轉向了蒼雲海。
蒼雲海挪了一下腿,叼著一塊雞肉想了想:「給錢嗎?」
李仙蹤一笑:「自然給。」
戚思柔立刻不幹了:「你大爺的!你有錢為什麼不付房租!」
李仙蹤搖頭:「在我該付房租時,我還沒錢,等我師父寄來銀票,你又不曾問,自然能賴則賴。」
戚思柔被他的理不直氣也壯噎得翻了一個白眼:「反正沒錢就給我滾!」
蒼雲海看著戚思柔的氣勢,一臉可惜,油乎乎的手拍了拍李仙蹤的肩膀:「算了,給錢我就幫你跑跑腿,反正我也想知道,在長安城坑了我一路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正說著,五樓主和七樓主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巡完夜路過,正好來蹭蹭早飯。」七樓主坐到了戚思柔身旁。
「你們一起?」戚思柔納悶,十二樓在晉國的樓主不多,從前都是一人一晚的。
「誒,城裡有些異動,所以兩人一夜妥當些。」七樓主甜甜一笑,「正好這幾天,城裡有點亂象,王家似乎也坐不住了,就來跟你們說道說道。怎麼樣,前兩天進宮,挺熱鬧的吧。」
戚思柔幫七樓主盛了米油:「先吃點東西,大冬天的巡夜,你們倆也夠可憐的。」
五樓主塞了一嘴餡餅吐槽:「別人還是一個人,就她,十二哥說女兒家不安全,我和他輪班陪著,你說這事兒,還不如乾脆就不讓七姐巡夜了,放著簡單的法子不用,找這個麻煩呢!」
七樓主一把攬過五樓主:「嫌我嘮叨?嗯?」
倒是戚思柔等人聽出味兒來,二郎咧嘴笑:「你這孩子,這會兒就顯出來小了!輪到你的時候你七姐嘮叨你,輪到你十二哥的時候,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好了好了,說正事吧。」七樓主呷了一口米油,「其實是我們前兩天從一位富家女嘴裡得到了一個名字,應當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韓郎君。那人姓韓,富家女聽見有人喚他丙庚,只是不知道是稟告的稟,還是甲乙丙丁的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