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一道屍身魘
2024-05-13 01:37:38
作者: 七寶燉五花
「柔姐那模樣,哪裡是要引人上鉤,根本是引人上墳啊!」明月出舀了一勺粥,雖然是對李仙蹤千般信重,可是這會兒已經滿了整整十二個時辰,她也有點慌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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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戚家酒樓這些人已經和她的家人一般,現在等李仙蹤回來的心情,就跟當年等她爹媽回來的心情一樣,也只有家人錯過約定時間遲遲不來,才會如此胡思亂想,坐立不安。
「如此很好。」屠博衍不明不白地說了一句。
明月出待要問起,卻被一串腳步聲給錯了過去。
四郎大步流星地進了院子,還沒敲門便低吼一聲:「月娘!拿藥救命!」
自從那回扮做誘餌一同遭遇了蛛妖,四郎對明月出便少了幾分客氣,多了幾分看重,但明月出也從未聽見四郎這麼說話,想必是情況十分緊急。於是明月出也不多問,拽出雲猞背囊翻出藥瓶,倒了金玉卻死丹在手裡,跑了出去。
這麼兩下子的功夫,大郎已經開了門把人應了進去。
去的時候是兩個人去的,回來的時候卻是五個人。
明月出一眼看見小郎君打扮的陳四娘,只見她形銷骨立,渾身是傷,整個人好像疼得站不住,必定是吃了不少苦,全靠邢岫煙扶著才能勉強挺著。再往裡一看,嚇了一跳,李仙蹤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那人已經失去神智,軟成了一攤泥,看不清容貌,可是憑著那股子香味,明月出確定此人是香雪郎。
陳四娘公開暗戀香雪郎,香雪郎素來以禮相待從無回應。
這件事情是建康城稍有些頭臉的人都知道的,但眼下這個情況,這倆人湊在一起跟著李仙蹤和四郎回來,怎麼就這麼奇怪呢。
「先救人。」李仙蹤吩咐。
明月出這才看清楚,原來李仙蹤的手一直按在香雪郎的背心,為他運功續命,憑李仙蹤指縫裡點點珠光,便是明月出也能看出來李仙蹤又燒了壽元,止住了香雪郎的時間。
四郎將金玉卻死丹塞進香雪郎嘴裡,那丹藥化作百果仙氣裊裊融化,看著倒是沒有被浪費掉。
李仙蹤稍鬆一口氣,拿開了手。
金玉卻死丹不虧為皇室內廷秘藥,果然當把香雪郎放下的時候,他的喉頭滾動,倒是有了些許生機之氣。
李仙蹤脫掉胡人外袍,扯了假鬍子,又吩咐熱水,又吩咐燈燭,一邊忙活一邊解釋:「營救出乎意料地順利,對方並無高手,我們救人之後便按照原定的計劃行走布置一番,本來要趁著早集趕回來,結果卻遇見了香堂主。香堂主不知為何發現了四娘子,我們不得已與其交手,香堂主不敵我,我本想將他擊昏了事,卻不料他撞上了我的劍,一刺重傷,更古怪的是他的傷口血流不止,我最終沒有辦法,只能施展辰沙之術,停住他的時間,再按照邢娘子的經驗,多繞路多換身份,確認萬無一失才敢回來。」
說完這番話,李仙蹤拿起一把做魚鱠用的銀刀,放在燈燭上灸烤。
「你這是做什麼?」戚思柔嚇了一跳。
「他這傷口極古怪,若要治本,只能切開看看。」李仙蹤回答。
明月出恍然大悟,這是要手術做切片了,她大略向屠博衍解釋了一番,屠博衍倒是沒有明月出這麼樂觀:「傷口不愈,血流不止,如果不是你說的那種血液類疾病,便是一種魘咒。」
「詛咒麼?」明月出不驚奇,六合這種地方,既然有法術,那麼有詛咒也很正常吧。
「魘咒並非詛咒,更像是一種毒,是從五感的味覺之外入侵的,有的是視覺,有的是聽覺,有的是味覺,這等魘咒通常都不是一次兩次能夠完成,通常是長期魘下,所以生效緩慢但影響深遠,極難拔出,也很少可以治癒。」屠博衍看著香雪郎,「能做到這種程度,恐怕都不是一兩年內做下的,只怕他受魘咒侵害,已有很久很久了。」
「他是香家人……」明月出想到香九郎,又是一個哆嗦。
說話間李仙蹤已經撐開了傷口,香雪郎身上的傷口並不大,一劍而已,但的確很深,應該是傷了臟器大血脈,此刻傷口皮肉外翻,張著嘴不斷湧出血來。李仙蹤掌燈仔細檢查,越是細看,越是面色凝重,最終沒有用藥,也只是剔除了壞肉死皮,而後又包紮好了傷口。
「這傷口暫且無法恢復,血流依舊會不止。我用丹藥吊著他的血氣,以他的本事應該能撐過三五天。今天大家幫我查兩件事情,其一,香雪郎到底是不是白馬兒的心腹。其二,香雪郎平素行動,是否會親自下場。這幾天城中若有異動,也務必留心。」李仙蹤皺眉道。
「這兩件事情無須查問,我可以告訴天人。」一個嘶啞聲音響起,陳四娘一身繃帶,嗓子似乎也出了問題,但語氣堅定,若非是她雙手微顫,根本看不出來她糟了一番大罪,正是劇痛之時。
「白馬山莊諸位堂主,皆是白馬兒心腹,並無特別親近看重哪個,因此亦可以說,白馬兒沒有心腹。」陳四娘解釋得很直白,「平素刑名之事,由香堂主掌舵,但香堂主只管勘察審問,梳理案情,尋找真相,極少見他正面迎敵出手。時人皆議論,這是他的優雅做派,不肯雙手沾血。」
「香堂主四年前來到白馬山莊,以刑名本事扶搖而上。破了當時極大極壞的一樁案子。」陳四娘輕咳一聲,平了平喘息,才又解釋,「彼時建康有個與皇家牽連的大案,至今不允輕易提起。是司馬家一位宗室子擄掠良家子,戕害總計一百二十條人命,各個都是妙齡美人。破了此案,香堂主被提拔為刑名堂主,在白馬山莊有了聲名。」
說完這一節,陳四娘又講了幾樁,倒與諸人對香雪郎的印象貼合:此人本領高,出身好,行事有那種世家子的矜持貴重,不留煙火氣息。
「香堂主為人驕傲,許多事情你們去問他,他未必會答,你們只管問我,只要能查出是何人害他,洗脫他的嫌疑,我知無不言。」陳四娘最終用這句話做了收尾。
李仙蹤略一沉吟,也沒客氣,單刀直入地問:「你可曾聽說過,他為何離開香家來到建康?」
陳四娘點頭:「說是香家內部爭權奪利,他那一派輸了,便索性離開長安城,想要做下一番事業。」
這倒是不出意料,李仙蹤輕嘆一聲。
「天人面色如此凝重,是有什麼極不妥的?」陳四娘聲音一抖。
李仙蹤難得一臉沉肅:「非人之道,極惡者,便是混血孽障。魘咒便是混血孽障所創一種上古巫術,他中的這個應該是屍身魘。」
「屍體,那個屍身魘。」屠博衍連忙攔住明月出的發散思維,「和食神可沒關係。」
「屍身魘便是中招以後,人逐漸屍首化,譬如皮肉癒合,血流不止,這可算是中毒至深的表現了。若到了膏肓,那邊是連五感都失去,那等怪物,我們喚為殭屍。」李仙蹤解釋,「或許四娘子未曾見過殭屍,但身在建康,四娘子又是守灶女,管著這樣一攤子大事,應該聽過妖鬼和煉製妖鬼一事。」
陳四娘點頭:「我還請十二樓幫我調查過,這類妖鬼的確滋擾生事,誤了我家營生。」
「妖鬼煉製之法,便是演化自屍身魘。因此煉製妖鬼,為世人所禁忌。這與尋常自醒的妖鬼族是全然不同的。」李仙蹤道,「如今我們的希望,便是寄托在能從煉製妖鬼的邪法裡,找出一些蛛絲馬跡,解開屍身魘。
明月出嚇了一跳,原來這種什麼魘咒,還能煉殭屍——等等,那煉製妖鬼也是魘咒,也是和混血孽障有關的邪法,怪不得一提煉製妖鬼,大佬們的反應都這麼大,敢情這事兒不單單是因為殘忍凶戾,還是混血孽障那一派的,乾脆就是違反天道人道了!當初到底是哪位混血孽障這麼彪悍,創造出這麼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他身有魘咒,只要有傷口便會血流不止,以藥食來說,這幾乎是絕症。平日若是小傷,皮肉癒合後血流自然也就止住了,但這目前這傷口深,在皮肉癒合前只怕血會先流干。他剛剛服下丹藥,可以吊回他的性命,但丹藥一旦生效,就要立刻繼續封住他的時辰,需要人手照料。」
「若是需要——」陳四娘開口。
李仙蹤搖頭:「四娘子,他不能回白馬山莊。因為這一番放水,白馬兒不殺他以儆效尤,也要重罰的。」
陳四娘顯然還未覺察,一臉驚愕。
「四娘子,香堂主非但不能再回白馬山莊,只怕白馬山莊還要因為他知道太多,出手滅口。因此不僅需要有人照料,還需要極妥當的地方藏匿,照料他的也必須是個高手,否則一旦被發現,護不住自己也護不住他。你一番心情,想要親自照料,但若暴露,陳家便是與白馬山莊翻臉。如此,你是否還要照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