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梅花五口餅
2024-05-13 01:37:10
作者: 七寶燉五花
十一郎準備的酒水小菜,十一郎卻不能列席,十一郎倒也沒生氣,還安慰十三郎:「不聽才好,誰知道說了什麼要命的事情。」
十二郎呵呵笑,十三郎不服氣,十一郎咬了一口蒸出裂口的花口餅,摸出一把羊拐來:「好啦,別管他們說什麼,趁著沒人管,今晚玩個痛快吧!」
花口餅既是梅花五口餅,名為梅花是因為這種小餅蒸出來以後表面會天然裂成梅花形狀,梅花裂開五瓣,故而稱為五口。
晉人並不擅長麵食的發酵,因此能夠發麵蒸出有裂口的麵食,在晉國可以算是一流的廚子水平。典故里說晉國有位開國功臣名為何曾,日食萬錢,一生奢侈無度,對飲食極其講究,曾經參加皇帝的宴席卻吃不下飯,理由是御廚手藝還不如他的家廚,蒸出來的餅子不宣軟沒有裂口,難以下咽。
下午揉面的時候誰提了一嘴這個典故,十一郎覺得無知者離譜,發酵技術固然沒那麼簡單,可勤加琢磨和練習也能掌握,至少他蒸的餅子裂個口子沒問題,他也能學了明月出的方子,用自己糊的爐子烤出金黃色的麵包。只不過幾個郎都覺得麵包吃起來口感不如蒸餅。尤其是這種梅花五口餅,裡面略加椒鹽,抹出一點兒鹹味來,咬一口又蓬又軟,不需要過分咀嚼,搭配夜宵常備的果子粥蜜水漿之類,甜鹹得宜,吃了也不會覺得腹脹難眠。
這個手藝十一郎打算搬到白馬山莊那份侍宴食單上去,或可與各類鍋子一配,做出些新鮮東西,驚艷眾人。
「柔姐不是說,先不要弄太多新鮮東西麼。」十二郎納悶。
「可是那是白馬山莊,若是平平無奇,我們憑什麼被人記住?」十一郎反問。
十三郎也拿了一枚餅,端詳著上面好似梅花綻放的裂口,嘆了一口氣:「你也就只有廚藝進步了,腦子還是那麼淺白啊。」
白馬山莊一宴,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本書首發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十三郎想想光是他自己經的見的,就覺得其實白馬山莊這種地方能不去就不去最好。現在既然人家讓他們去,就不能不去了,好在他們還有李仙蹤,若是這一位那時候沒有腦子一熱或者腦子一涼跳上了飛艇,他們現在的日子就要難過了。
沒有明月出,當侍宴會少了幾分新鮮驚艷,沒了李仙蹤,又會缺少底氣和靠山,可惜他們柔姐偏心眼,只愛月牙兒,不愛李天人了。
十三郎正胡思亂想著,忽聽十一郎噓了一下:「你們聽,是什麼東西摔破了吧?」
「二郎。」大郎無奈地拿了一塊兒布擦拭著二郎身上的酒。
烈酒的濃郁香氣在整個屋子裡散開,大郎只能嘆一聲氣,怪不得今晚要飲烈酒,這等爆料也未有一把酒熱燒下去才能壓得住。
二郎顧不上自己濕了一片的衣襟,指著對面那位面無表情,氣質矜貴的少女,手不停地抖。
此時坐在二郎對面雖然是明月出的皮囊,但話事人卻是屠博衍,他已經想過若是坦白自己的身份會帶來怎樣的震動,但出人意料的是這身份大概也只嚇到了二郎。
屠博衍瞥了一眼慢條斯理吃著梅花五口餅壓酒氣的李仙蹤,又看了看找來外袍讓二郎換掉髒衣服的大郎,再看看單純一臉喜色一口悶了半罈子的戚思柔,忍不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這不好麼,我估計天人已經猜得差不多了,大郎素來經得住事兒,我就是納悶柔姐怎麼這麼高興?難道看著你一個天潢貴胄被迫塞進我這種平民百姓的軀殼,很爽很痛快?」明月出問。
「不,我想她只是單純覺得我有實力有地位,我的存在更容易讓她和你們自保。」屠博衍回答。
果然戚思柔一拍大腿:「太好了,有六殿下這樣的靠山,我還愁什麼?不就是在白馬山莊涮倆鍋子麼!走!」
「阿柔,若是六殿下一切行動皆如往昔,他也不會看著戚家酒樓被燒。」李仙蹤溫聲提醒,「只怕六殿下與明月軀殼不符,多處受限吧。」
「的確如此。」屠博衍也很坦白,「我們彼此影響,於她而言可習得些法術功夫,是件好事;於我而言便是連從前一成能耐都使不出,實在糟糕。」
「老鐵,你這就不夠意思了。」明月出腹誹道,「我也不想一來六合就湊這麼一個廢柴軀殼啊!」
「如此說來,當時五臧白國之亂,你是親歷者。」李仙蹤總結道。
「的確。」屠博衍點頭,「你們眼中那以六合之軀幾乎翻覆五臧五國的大人物,便是讓我家破人亡的元兇孽障。」
「臥槽,這麼說你妹妹愛上的是個混血!」明月出不知道還有這齣!
一體之軀,戚思柔也驚了,喊出同樣這句。
屠博衍無語地看了看戚思柔,怪不得明月出能把她當朋友,重點都可以一起跑偏。
「這麼說,你便是綽號為萬物曉的屠維。」李仙蹤也沒客氣,直接點出了屠博衍的名字,「博衍,是你的字?」
「不,是我的名字。」屠博衍回答,「是母妃取的名字,我沒有字。」
「誒你這又不厚道了,這和你當初跟我說的不一樣啊!」明月出委屈。
「……我說那句話時我們剛剛認識!」屠博衍反駁,「等會兒再和你說,聽話,你先聽著。」
李仙蹤似乎覺察到了屠博衍話語裡微妙的間歇,笑容燦爛:「對於我們來說,不知道這些也已經足夠,但今日六殿下願意待之以誠,委實榮幸。只是我有一個問題。」說著,李仙蹤微微起身湊近屠博衍,搭上了他的手腕,「無論是明月,還是六殿下,這副軀殼的脈息都不曾有變,可若常理論,此等留有病根的人族軀殼是不可能承受五臧神魂的,這一點六殿下是否留意到?」
屠博衍拳頭一攥,看著李仙蹤,緩慢開口:「從我離開金烏玄鳥燈那一刻,我便知道,尋常人族軀殼難以承受,但我被關在虛無之中,太久了。」
明月出一窒。
戚思柔剛要開口,便被李仙蹤打斷:「那麼此時再看,是否明月的軀殼也出現了玄機?」
屠博衍點頭:「她與弱水辰沙術理相同,我暫且命名為辰沙之體,然究竟如何,尚不清楚。」
李仙蹤點頭:「也能理解,畢竟古往今來從未有人能在弱水之中死而復生,還能反覆數次。若六殿下信得過,擇日我可以為明月梳理氣息,將此事報與家師,一同商討。」
「如此多謝了。」屠博衍淡淡回答。
二郎也回過神來,一句話卡在嘴邊晃悠了片刻,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大郎搖了搖頭:「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戚思柔瞪著眼睛,似乎沒有二郎那樣的本事,能把話嚼碎了咽回去,偏偏這時李仙蹤轉頭對戚思柔一笑,擦了擦額角:「屋裡有些熱。」
天人膚色如雪,露出領口一片瑩瑩生光,連屠博衍都翻了個白眼看不下去,何況戚思柔。
戚思柔愣了一下,她今晚也受了不少驚嚇,加上酒勁兒,暈暈乎乎。
大郎連忙拽了二郎:「我們去瞧瞧孩子們,別有哪個頑皮的聽壁腳。」
二郎今晚被震驚太多又喝了酒,格外聽話,任由大郎拽著出了門去,直接拐進了自己的屋。
擁有海量的屠博衍也對李仙蹤拱了拱手,沒多說什麼,起身就走。
明月出似懂非懂:「李天人這是使上美人計了?為啥啊?」
屠博衍一邊推開自家門,一邊用一種異常沉冷的語氣解釋:「因為如果李仙蹤不使美人計迷惑了戚思柔,戚思柔那句話就要問出口。」
說著,屠博衍將茶壺從暖窠子裡拎出來,倒了一杯清夢星河飲仰頭喝乾淨。
「夢裡我有話對你說,明月出。」
「你就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戚思柔回過神來,眯起眼睛抱著胳膊,斜昵李仙蹤,只是因為酒意這話說得嘟嘟囔囔,不像是質問,倒像是撒嬌。
李仙蹤又是一笑,自己給自己倒了杯冷酒,又拈起一枚梅花五口餅來,在暖爐後面撈出肥滾渾圓的四喜,一小塊一小塊餵著:「我無話要說,因為這話不該你我來說,那是他們彼此之事。從六殿下語氣舉止來看,明月並不知道,而六殿下今日與你我紛說清楚,便是下了決心要與明月說清楚。這等火候把握,便如這餅,過了頭便要裂了,火不夠又會死硬,只有蒸餅的廚子自己拿捏了。」
戚思柔呸了一聲:「這種事情你使個眼色給我便罷了,還犯得著用上美人計?」
李仙蹤笑著搖頭:「這不是見效快些嘛。」
戚思柔看了看剩下那枚梅花五口餅,白也是一樣的白,軟也是一樣的軟,嫩也是一樣的嫩,那顏色觸感味道委實難忘掉,難忘到一開始她為了壓抑自己不想要,恨不得躲著這一位八丈遠。
「所以以色惑人,你還挺自豪?」戚思柔挑起眉來。
「你啊。」李仙蹤有點無奈,呷了一口冷酒,「我聽見他們都落鎖了,你也快些回去,早點睡。」
「你的聲音為什麼有點抖?」戚思柔皺眉,不會是上次在荒村消耗太過,他瞞著大家其實身子不好了?
戚思柔不會把脈,只能歪頭湊近點,想要看看李仙蹤是不是有了什麼黑眼圈紅血絲之類的憔悴徵兆。
這一湊近大事不妙,她看他膚光勝雪,眉目清越,好像崑崙山顛的雪蓮花,越聖潔越想採擷;他看她呢,肌膚如蜜,容光妍冶,好像開了滿園的紅薔薇,越刺人越想擁有。
李仙蹤深吸一口氣,轉過臉看著地上的燈影:「你快回去吧。」
戚思柔的語氣也有些迷糊:「到底怎麼了……」
李仙蹤猛地回頭看著戚思柔。
戚思柔對上這雙好像要把她看出個洞來的眼睛,恍然大悟。
大事不妙。
「天人,告辭了。」戚思柔狠掐了一把大腿。
李仙蹤也閉上眼睛揮揮手:「快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