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跟爹爹在一起

  穆大海正背著重重的泥沙往院子裡送，他已經連續幾天都沒吃飽過了。每天還要干好幾個時辰。

  最初只是說幫著黃秀才把家中的房屋修繕了，但後來說，還要蓋兩進的院子，原本五天的工期又拉長了兩天。也沒提錢的事兒，只是供著一日兩餐。

  他們這伙食給的也不怎麼好，早上就是一鍋菜粥，不管飽，尤其對他們這種干力氣活兒的人。沒到下午就餓了。幹活兒也沒力氣，還要被工頭說。

  「唉，老穆，你怎麼回事兒？現在可不是偷懶的時候。剛才人家主家跟我說了。說你平日吃的多也就罷了。還不賣力氣！你要這樣下去的話，敗壞的是咱們村裡的名聲。你在這樣我怎麼帶你出來幹活兒？」

  「就是！」

  穆大海憨厚的笑了笑，被他們這麼說也沒惱怒。一個人站在牆角邊歇著去了。

  工頭在旁邊嘟囔著：「幹活兒也不好好干，要呆回家呆啊。看天上會不會下銀子？」

  「老大，你看他這幾天都是這樣，他不好好幹活兒，弄的兄弟們也跟著挨累！」這話說的有幾分抱怨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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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頭看著角落裡穆大海那佝僂的影子，本來對他就多有不滿這會兒更說道：「下午你看著他。要是再不好好幹活兒，就讓他滾回家去。」

  「好嘞。」這人應聲回答著。

  心中想著回頭得變著法的挑著他的錯才行。要是提前能把趕走，那銀子還能重新劃分劃分。

  穆大海往日可是工隊的主力。一個人能頂倆，有他在，自己也能跟著輕鬆不少。如今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兒，乾的比過去少多了！可實際上就算乾的這再少，也比他們多。

  但嘗過甜頭的人卻怎麼也不肯知足，這幾天話里話外的擠兌他。

  穆大海在村子裡老實的都出奇，說了也跟聽不到似得。

  其實不是他不干，而是前幾天摔了一下，這幾天腿腳不太利索。他不是那種一點小傷痛就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的人，習慣自己隱忍著，沒想到這幾天越來越不舒服。

  生病再加上吃不飽，這幾天覺得身子越來越沉了。他今年已經快四十了。看著卻像五十多似得，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因為他三爺爺當年就像他這個歲數死的。

  把褲腿往上擼了下，之前摔過的腳已經腫的跟饅頭似得。旁邊一個跟他一樣老實的工友道：「你這怎麼整的？工頭，老穆的腿摔傷了？」

  工頭聽到這話立刻過去了。看見他那傷口還挺觸目驚心的：「你這是咋弄的？」

  「前幾天。」

  「還能幹活不？」

  「走都費勁！」上午的時候穆大海還堅持著。但這會兒只覺得越發的難忍了。

  「真是晦氣，你不幹了我們這活兒咋整？」工頭罵罵咧咧的。穆大海平常一個頂倆，要是他不在。就指望著他們這群懶漢，多半還得延期，是公家供飯，老太太這幾天還嫌棄他們吃的多，話里話外擠兌著呢，要是再延期說不定還要給他臉色瞧。

  對工頭來說穆大海這腳傷就是在給他上眼藥！

  穆施柔和穆千源打聽趕到的時候就看見這樣一幕。

  「你說咋整？你這活兒干不完，你得賠償我的損失。」工頭自己說還不算完事，還發動別人一起擠兌穆大海！

  那是穆施柔第一次看見親爹，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無盡的風霜。好像是天生的好脾氣。被人欺負到家也不知道說話！

  穆千源沒想到他爹竟然被人這麼欺負。小小年紀血氣方剛的，哪兒能受得了這個。頓時來了火氣！

  但還沒等他先發火呢，就聽見穆施柔炸了。

  「以前聽說出去做工會欺負人，我還不信。今兒我算是頭一回見識了，你一個工頭。讓自己手裡頭的人受傷了。現在還讓我爹賠你的錢，也太不要臉了。」穆施柔怒氣蹭蹭的。

  女孩子的聲音又高又亮，瞬間讓人都看過來。看見穆施柔怒紅了一張小臉。

  「小柔，小源，你們咋來了？」穆大海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兒女竟千里迢迢會過來。尤其是穆施柔，以前從未叫過他！

  穆施柔跟穆千源過去！

  她這一喊，原本那些看熱鬧的人也圍過來了。

  看著嘖嘖稱奇，穆大海這樣老實到家的人，竟會有這樣貌美的女兒。

  女兒長的很漂亮，兒子也是一臉英氣。這會兒也怒的通紅瞪著工頭。

  這工頭也是個銀樣鑞槍頭，窩裡橫，在村子裡不算什麼。穆家是村裡的大戶。根本不是他家能比的！開始工頭也沒欺負穆大海，但後來發現了他綿軟的性子。被欺負了也不會說話。時間長了，倒是慣著他們紛紛開始欺負上了，這一來二去上了癮。還欺負出了優越感。穆家不是村裡的大戶麼？那又怎麼樣？當家的男人這麼窩囊。也挺不起來個門戶。

  他們能欺負穆大海，豈不是比穆家還牛氣了。

  但穆施柔可不一樣，從小在村子裡就是出名的小辣椒。誰要是敢惹了她。這小兔崽子記仇著呢，天天都會去鬧，再加上她那個驍勇善戰的奶奶，大伙兒可不願意沾上他。

  工頭看穆施柔道：「你咋來了？」

  「我咋不能來？我不來還不知道我爹被你欺負成這樣？」穆施柔冷哼了一下。

  「我可沒欺負你爹。是你爹自己摔的？」

  「我爹是不是跟你幹活的時候摔的，我只找你。」

  「哎，你這孩子咋不講理？他一個大男人不會看著點？」工頭雖然有些怵這個小辣椒。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又不好意思真的躲閃，不然將來不好服人。

  「小柔。」穆大海在後面拽了拽女兒的衣服。想這不然就算了。看著聚這麼多人，該看笑話了！

  「你這麼說我就不愛聽了。合著我爹還是故意傷了自己。讓你罵他的？欺負人也沒有這麼欺負的？」

  工頭這個年紀還是第一次被小孩子指著罵，這會兒面子上過不去：「怎麼著，你還沒完了？這是大人的事兒。你別跟著摻和！」

  「他是我爹。他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我爹囫圇個跟你出去的，如今摔傷了，這筆帳你怎麼算？少在那邊人五人六的。告訴你，雖然我不惹事兒。但事兒要是找上我來，我也不怕。今天你想跟我耍混蛋是萬萬不可能的！要麼今天把我爹的工錢和傷藥費出了。要麼我要去告官。」穆施柔冷冷的說著。

  她生的冰雪可愛。口吃也清晰，圍觀的群眾們都聽的真真切切：「這工頭欺負老實人，踢到鐵板上了吧，人家還有閨女，怎麼也不能任由別人隨便欺負。」

  「就是，我看著小妹妹說的話也在理。」

  「剛還埋怨人，真是欺負老實人上癮的小人。」

  大伙兒七嘴八舌的說著。

  穆千源這會兒偷偷的在背後塞了個磚頭。別看他們是膀大腰圓的農家漢，誰要是敢欺負他妹，上來就是一板磚！

  工頭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老臉通紅。

  眼見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些後悔！這一會兒要是讓主家知道了。說不定還要埋怨他們惹事，將來走街坊穿巷子的時候再跟別人說點有的沒的。他們就別想再在這裡找活兒幹了。

  看著穆施柔氣鼓鼓的立刻道：「你這孩子，怎麼跟叔叔這麼說話呢。叔叔小的時候還抱過你呢。剛剛就是跟你爹開的玩笑，誰真跟他生氣的。既然他受傷了。那讓他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這是三天的工錢，我自己再給補二十文去買點好的傷藥！」他剋扣了一些。到手也就是一百多文。

  穆施柔回頭看著自家爹爹。

  見爹爹點了點頭。

  這才收下這銀子。帶著自家爹爹離開了這，穆千源在後面扶著他爹。

  「你們怎麼來這裡了？」剛看到自己的一雙兒女的時候，心裡湧起來陣陣溫暖的感覺。

  「家裡出事了。」穆千源說著。

  「家裡怎麼了？」

  穆千源把當前的情況明明白白的跟穆大海交代了個清楚。

  「混帳！你大伯娘怎麼能出這樣的餿主意。」讓自己女兒去給親姐夫當小。聽著都夠讓人寒顫的！

  「我奶已經答應了！」穆施柔看著穆大海的臉。

  穆大海頓時啞然，自己那個娘什麼脾氣，她是清楚的，以前就看不上他娘子。只是沒想到她連親生孫女都想要賣：「我娘快被氣死了！」穆施柔見他眼神複雜，有在地下加了一把火。

  「你娘現在怎麼樣？」穆大海頓時急了，他跟鍾氏是少年夫妻。鍾氏又給他生了三個孩子，感情很深，當年鍾氏的爹把鍾氏交給他手裡的時候承諾還記得清清楚楚。但後來……到底還是他辜負了自己的娘子！

  「我娘現在吊著命呢！」穆施柔沒好氣的說著。

  雖然爺奶有些極品。可造成今天這個局面跟他自身的性格脫不開關係。要不是他過於軟弱又怎麼會讓一家人到今天的地步！

  但穆施柔看見他爹眼睛中的懊悔是真的。要是好好的教，這性子說不定還能板回來。

  「不管我奶要怎麼說，反正我姐不能嫁過去。」

  「嗯，我回去跟你奶說。」

  「爹，你知不知道縣城裡一個大點的宅子，位置偏一點的要多少銀子？」

  「少不了四十兩，這縣城人多地少，宅子都金貴著呢。」穆大海說著。

  「要那麼多錢？」

  「是啊，很多人一輩子也未必能賣的起縣城裡的房子。」

  還是穆施柔把事情想的簡單了，想要在縣城裡賣房子這事兒。怕是一時半會兒沒辦法實現。

  「爹，我想在縣城裡弄個餛鈍攤位！」

  「這……能有人買麼？」穆大海沒做過生意。一輩子從來沒有過銀子。就怕賠了。

  「賠了算我的，我想讓你跟哥哥在城裡支個攤位。等攢了錢，再說！」她沒有辦法拋頭露面的。本來只想讓大哥穆千源去，可他到底是個半大的孩子。就怕沒長輩罩著，會出事兒。

  「還是算了吧。」穆大海還從來沒有賣過東西。想到那些沿街叫賣的小販，他怎麼都張不開口！

  「不然你回去，我跟哥哥來做。」穆施柔不喜歡他這前怕狼後怕虎的個性。決定了就要馬上去做。不然怎麼能轉到銀子呢！

  「別生氣，爹跟你鬧著玩呢！」穆大海乾巴巴的哄著自己閨女。心中卻覺得這孩子主意太大，根本不像自己和鍾氏，倒跟她外公很像，那種乾淨利落的勁兒。

  「先租個房子吧！」既然買不起就只能迂迴著來。

  「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了。」穆大海好歹在縣城做工這麼久。哪家什麼情況都一清二楚的。根本沒用找牙行，就敲開了一家的門！

  這地方只有老兩口。都五十多歲了。身子還算硬朗。這倆人一輩子養了三個孩子。到老了三個孩子卻都不養他們嫌他們是個累贅！老頭和老太太硬氣。直接搬回老宅了。但倆人除了這麼個宅子啥也沒有，就想著把院子和幾個屋子租出去。他這的確挺大的。院子還有兩間屋子，就是要價太高。要五百文！

  穆施柔一眼看到這個房子就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