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縣太爺的人

  杜群循著聲音望過去，就看到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前天晚上住進虎門客棧的那個盲眼客人，他的那個乖巧侍女正坐在他的邊上，看上去神情有些緊張。

  李捕頭倒是不認識這個盲眼客人。他心中本就被案情弄得如一團亂麻一般，此刻被盲眼客人一句話挑起了他心頭的怒火。

  「你是什麼人，沒看到本捕頭在查案麼？」他一抬手，在桌面上猛地一拍，一聲暴喝：「這都是人命關天的案子，犯人尚未落網，若是不嚴加管束看守，倘若殺人兇犯溜走，誰來擔這個責任？」

  

  「李捕頭，你不用拿什麼案子不案子的來嚇唬人。這裡坐著的都是些做小本生意的，若是為了衙門破案一個個都困坐在這裡，帶著的東西賣不出去，到時候靠什麼吃飯，難道到最後把東西都賣給衙門麼？再說了，兇手真要跑的話昨夜行兇以後就可以跑了，何必等到你們發現出了命案以後再跑？那不是舍易求難麼！」盲眼客人冷哼了一聲。

  被他這番話一挑動，那些行商當中有幾個擔心貨壓在手上賣不出去的立刻就跟著鼓譟了起來。

  「是啊，難道衙門把我們的東西給收走麼？」

  「李捕頭，你要是把我的東西全給買了，那我就老老實實地坐在這裡，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絕對不說一個不字！」

  這樣的聒噪聲一時間在大堂當中此起彼伏。

  「你這刁民好大的膽子！」李高僅有的一點耐心都被這個瞎子完全磨滅了，「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東西，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鎖了然後帶回縣衙里去治罪！」

  那瞎子嘿嘿冷笑了兩聲：「李捕頭好大的官威，你要鎖便現在就把我鎖了。你們縣令孫德剛我倒是有些日子沒見過了，不妨趁著這個機會和他敘敘舊。」

  李高一聽這瞎子一口就把縣太爺的名字給報了出來，還一副很熟稔的模樣，心中又驚又疑，想著難道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情，自己剛想立威，就一腳踢在了鐵板上，撞到了縣太爺的舊交故人？

  侍候在瞎子邊上的侍女蘭馨似乎是害怕李高真把自家老爺給鎖了，連忙開口道：「李捕頭，我家老爺名叫孫乾，孫大人是我家老爺堂兄，你若想要鎖人還是先掂量一下後果。」

  李高聞言恨不得能立刻把自己的舌頭給拔了。

  那些行商一個個都極擅於察言觀色，見李高在孫乾面前觸了霉頭，就連原本畏懼衙門捕頭名號的那些老實行商也都跟著一塊兒鼓譟起來，要李捕頭下午放他們去青牛鎮的集市去。

  李高忙和杜群商量了一下。他們這邊人手不足，且還要騰出人來看守著柴房裡的兇嫌，若是真的鬧到行商們群情洶洶、一鬨而散，就憑著他們那麼幾個人根本就沒辦法阻止。兩個人合計了一下，還是決定堵不如疏，放這些行商去下午的集市。不過這也是有條件的，要去青牛鎮趕集的行商必須把自己身上的一半財貨押在客棧當中，還得把自己的名諱、籍貫都記錄下來，而且去集市的行商還得兩兩互相作保，在做生意的時候留一隻眼睛盯著跟自己互保的人。這樣一來，就不至於有商人賣完了東西以後不想捲入到虎門客棧的案子裡去，選擇一走了之。

  等把這些瑣碎的事情折騰得差不多以後，青牛鎮上的集市已經開始了。原本聚集在大堂里烏壓壓的一片人頭一下子就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來這裡不為了趕集的其他客人。

  「杜公子，這案子有眉目麼？章標身上的冤屈洗得脫麼？」房婉婉看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便從椅子上站起，走到杜群邊上小聲地問他。

  杜群搖了搖頭：「棘手得很，只能看後面有沒有什麼新的線索了。」說罷他便一轉頭想要跟李高說話，誰知道李高心裡在擔憂剛剛是不是把縣太爺的堂兄弟給得罪狠了，根本就沒有看到杜群轉過頭來的模樣，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了孫乾邊上，面上陪著笑道：「孫老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剛剛多有得罪了，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早知道孫老爺在虎門客棧里坐鎮，那還有小的什麼事？直接把孫老爺請出來坐鎮便是了。」

  然而李高的刻意討好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孫乾就好像什麼都沒有聽到似的，直接對侍女道：「蘭馨，我倒是有些倦了，我們回房歇息一會兒吧。」

  蘭馨倒是不像孫乾那樣無禮，對著李捕頭充滿歉意地笑了笑，然後便攙扶起孫乾離開了。

  看到李高一張熱面孔貼在了孫乾的冷屁股上，邊上閒坐著的幾個客人不禁笑出了聲。李捕頭尷尬地恨不得地上能有一道縫隙好讓他鑽下去。

  「他媽的，要不是看在縣太爺的面子上，我今兒個非得把他鎖在柴房裡狠狠修理上一頓。」李高憤憤不平地對走過來的杜群說道。

  「李兄消消氣吧，誰讓你在人家堂兄麾下混飯吃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我們只管把案子破了，其他的不用多想。」杜群安慰了他一句。

  李高依然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這兩樁案子本身就是疑難雜症，一眼看過去連個下手的地方都沒有。帶著這種無頭案回衙門，少不得要被縣太爺一頓訓斥，若是再被這個姓孫的在縣太爺面前告上一狀，我這捕頭有沒有得當都還是兩說的事情。」

  杜群少不得再安慰李高几句，但他的安慰收效甚微，李高就好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完全蔫了，整個下午就一直在大堂里唉聲嘆氣，都沒有怎麼像樣地查辦這案子，似乎已經打定了回去以後挨上一頓板子然後被革去捕頭的主意，只剩下杜群領著房婉婉在整個虎門客棧里來來回回地走動，想要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兇手不慎留下來的蛛絲馬跡。

  正所謂屋漏偏遭連夜雨，兩個人還沒發現什麼線索，虎門客棧裡頭便又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