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錘子

  第二天天才亮沒多久，李捕頭就迫不及待讓花似霰和孫掌柜以及虎門客棧里的三個小二把整個客棧里的客人全部都喊了起來，在樓下大堂里集中。

  虎門客棧此刻入住的客人早已經超過了原本能容納的範圍，這麼多人一齊集中到大堂里，一眼望去烏壓壓的一片，全是攢動的人頭，許多人根本沒有椅子可以坐，只能盤著腿席地坐在地上。花似霰和孫掌柜先把住店的客人人數清點了一遍，發現除了被關押在柴房裡的孫瓊、章標和胡遙三人以及已經死於非命的鄭三哥和張文外，其他客人都仍然留在虎門客棧里，一個都不曾離開。

  從花似霰口中得到這個結果後，杜群和李捕頭的眉頭不約而同地一蹙。若胡遙真是殺害張文的兇犯，那還好說。若不是胡遙動的手，兇犯另有其人，那他仍然留在虎門客棧里只能說明兇犯對自己的作案手法非常自信，有把握不被衙門的人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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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問話排查的情況讓杜群和李高兩人愈發失望，偌大一個虎門客棧昨天夜裡竟然連一個去茅廁大解的客人都沒有，更別說要在茅廁里撞見埋伏著的兇手了。

  「兇手也真是走了狗屎運，竟然沒有一個人看到過他。」李高惱火地將手在腰間的刀把子上一按，恨恨地對杜群說道。

  杜群也有些苦惱地摸了摸鼻子：「這樣一來，這樁案子也沒什麼線索可以繼續追查了。我們唯一還能琢磨玩味一下的就只有兇手在茅廁里殺了人之後為什麼不丟下屍體離開，而是要冒著可能被人發現的風險把屍體從茅廁運送到大堂里掛起來？李捕頭，昨天我們把屍體從繩索上放下來的時候，你也感覺到那個分量了，憑著一個人要把張文的屍體掛上大堂的橫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杜公子的意思是，除了動手殺害張文的兇手外，他還有其他同夥一起搬運屍體了？」被杜群這麼一說，李高的兩道粗眉毛就擰得更緊了。

  「這種可能不小。」杜群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從大堂里烏壓壓的人頭上掃過去，這些人當中不知道隱藏了幾個案犯。

  房婉婉帶著那些從洛陽城過來的少年郎都坐在下邊望著站在堂上的李捕頭和杜群。此刻大堂里的客人們都已經知道虎門客棧接連出了兩條人命，也都曉得殺害張文的兇手十有八九就在住店的客人當中，所以一時間人心惶惶。倒是那些來自洛陽城的少年們看到原本頗被他們看不上的杜群竟然站在堂上氣定神閒地指點江山，望向他的目光不禁變得有些熾熱起來。

  「這是從茅廁糞坑裡發現的東西，請兩位大人過目！」阿丙離開大堂轉了一圈，回來以後手上便多了一柄長嘴火鉗，火鉗的尖端夾著一個沾滿了糞漬的錘子。茅廁的糞坑已經被虎門客棧從青牛鎮上請來的兩個幫工徹底掏乾淨，這柄錘子就是從糞坑裡被撈上來的。

  伴隨著這柄錘子在大堂里出現的是一股臭烘烘的大糞味，不少坐在大堂里的客人都開始以手掩鼻。花似霰也聞到了這股讓人作嘔的惡臭，兩道柳眉立刻倒豎了起來：「阿丙，你這是做什麼？一點兒規矩都不懂了？這麼污穢的東西怎麼不用水沖洗一下就直接拿進來了？」

  阿丙面上露出有些委屈的表情：「誰說沒沖洗過，都沖了兩桶井水了，上面的腌臢東西黏得太牢了，沖不掉俺又有什麼辦法。」

  杜群和李高見過比眼前這柄錘子不知道污穢多少的東西，對錘子上沾染著的糞漬倒是不以為意。

  兩個人不顧衝到鼻孔里的那股怪味，湊到火鉗邊上，對著這柄錘子端詳了一會兒後 ，杜群才開口對李高道：「李捕頭，看這錘頭的大小和張文腦袋上的創面倒是挺吻合的，看來兇手應該就是用這柄鐵錘將張文錘殺，然後順手就把這柄作為兇器的錘子直接扔到了糞坑裡。」

  李捕頭微微點了點頭：「杜公子的推測倒是與李某不謀而合了。」說罷，他又轉向花似霰，開口問她道：「花老闆，你仔細看看這柄錘子，可是虎門客棧之物？」

  花似霰蹙著眉頭，從袖中摸出一塊香帕掩住自己的口鼻，然後才湊近了盯著那錘子看了一會兒，這才點了點頭：「這柄錘子確實是虎門客棧的東西，杜公子、李捕頭，你們看這錘子的木柄上是不是雕了一個虎頭？這個虎頭就是我們虎門客棧的標誌，不少虎門客棧的器物上都雕了這個虎頭做標誌，好和客人的東西作區別，免得遇到一些貪小便宜的客人直接就把我們客棧的器物順手牽羊給牽走了。」

  「這柄錘子平日放在哪裡？有哪些人知道？」李高一聽花似霰的話後登時就來了精神，覺得自己發現了一條新的線索。

  「這柄錘子平時用得挺多的——阿乙和孫掌柜經常用它敲個釘子、修個椅子什麼的，所以也沒收到庫房裡去，平時就掛在後廚的牆上。進出後廚的客人其實不少，能看到這柄錘子的人可以說是數不勝數，要從這裡圈定殺害張文的兇嫌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花似霰一聽李捕頭問出的問題，心裡立刻便明白了他打的小算盤，忙在邊上開口向他解釋道。

  被花似霰如此一說，李捕頭登時有些泄氣，毫不掩飾地在面上流露出失望的表情：「一點兒有用的線索都沒有，這案子可怎麼查啊。」

  杜群心中也覺得這案子棘手，不過看李高露出這副心灰意冷的模樣，他還是在邊上給他鼓勁道：「李捕頭，百密必有一疏，我還真不信兇手一點兒破綻都沒留下，我們再仔細一點兒排查，總能揪住兇手的狐狸尾巴的。」

  正說著，大堂里突然鼓譟起來。

  「我說花老闆，虎門客棧這樣把我們扣在客棧裡頭也不是個辦法吧？今天下午可就是青牛鎮集市開始的時候，大伙兒大老遠地趕過來不就是為了趕集麼？總不能因為虎門客棧出了人命案子，就讓大家的生意做不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