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胭脂傳情

  「錢清與英蓮之間竟然還有這等牽扯？」杜群聞言愕然：「既然錢清向英蓮夸下了海口，怎的到後來給英蓮梳籠的又變成宋大員外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像英蓮那樣標緻的姐兒總有很多雙眼睛盯著，洛陽城裡有不少員外老爺就好這一口，不管哪個坊哪個樓有年輕標緻的姐兒梳籠破瓜，就像聞到了腥味的貓似的，哼哧哼哧都跑過來了。宋輝就是這樣的員外老爺，像錢清這樣的，人固然風流，但要給姑娘們梳籠是要銀子的，光會吟詩作賦吹拉彈唱一點兒用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一塊美玉落到了宋輝的手裡。那鴇母在宋輝抱得美人歸的時候，自然也不會在宋員外面前提趙公子這樣掃興的人，所以宋輝自始至終都蒙在鼓裡，都不曉得自己新納的這一房小妾曾經對自己視為知己的詩友芳心暗許。」

  「這樣來看的話，錢清一開始接近宋員外的時候應該就沒安好心，宋員外這也算引狼入室了。」杜群聽得直搖頭，若是宋輝知道這其中的原委恐怕連腸子都要悔青了。

  「誰說不是呢，我們在奎園坊打聽到這個情況之後，便又立刻揮師宋府。宋輝聽我怎麼一說，臉都綠了，在那裡跌足嘆息。他為了把英蓮從奎園坊里贖出來納為小妾可是花了不少銀子，現在英蓮化作一縷香魂去了陰曹地府，他那筆銀子就算浪擲到水裡了。當然，我們再去宋府並不是專程為了把這事情告訴宋輝，而是想查驗一下錢清送給英蓮的胭脂。我想既然他們兩個之間有過這麼一段往事，那錢清送上的胭脂絕對另有玄機。」

  「我們的運氣還算不錯，英蓮的心中顯然並沒有把錢清給忘掉，在她的閨房當中我們發現梳妝匣中整齊地放著四五個盛著胭脂的盒子。經過宋府的下人指認，那四五個胭脂盒子就是趙公子登門的時候送給英蓮的。我們這些男人自然看不出胭脂上有什麼問題，塗抹出來的顏色與其他店裡買的胭脂的色澤也差不了多少，便把注意力放到了胭脂盒子上。經過我們的仔細查看，果然發現胭脂盒子裡藏有一個小的夾層，只要把胭脂盒蓋上鑲嵌著的一塊紫色琉璃鈕往左轉上三圈，那個夾層便會打開。」

  「將這樣精巧的機關安在小小的胭脂盒上，光是這盒子恐怕就要好幾兩銀子了，價值遠勝過其中盛著的胭脂了，錢清下手頗捨得本錢啊。不知道馮大人在夾層中可發現了什麼？」杜群問道。

  「因為胭脂盒子本來就不大，那夾層就更顯狹小了，我思來想去，能放在夾層里的只可能是紙箋之類的字紙了，其他東西也不太容易塞得進去。一開始我還覺得挺奇怪，怎麼英蓮一收到這盒子就知曉打開盒子夾層的法門，後來一想，說不定英蓮還在奎園坊的時候錢清就已經送她過類似的小玩意兒，所以她才如此熟門熟路。我們一口氣將那四五個胭脂盒的夾層全都打開了仔細查看了一遍，然而每個盒子的夾層中都空空如也，藏在夾層中的紙箋應該是英蓮在讀過以後就全都毀去了。這也難怪，我若是她也必定不敢把那些字紙留下來——她不過是宋輝的一房小妾而已，若是被人碰巧撞破了胭脂盒子的機關捅到宋輝那裡去，那她搞不好就要被宋輝家法伺候了，若是運氣再不好一點，指不定被宋輝轉手賣到什麼地方去。不過不弄清楚錢清到底通過胭脂盒子給她傳遞了什麼消息，總是讓我心裡覺得有些遺憾。」

  

  「錢清冒著趙公子的名和英蓮傳的信箋隨便猜大致也能猜得出其中的內容。」杜群撇了撇嘴道：「先是敘敘往日在奎園坊的舊情，然後再講講她進宋府以後趙公子的相思之情，最後估計就是給了英蓮時間和地點，與她相約一齊私奔。馮大人去宋府調查的時候可否問過英蓮失蹤前宋員外在府上最近的一次詩會是什麼時候？」

  「這個我昨天倒是問了，舉辦詩會的時間倒也詭異得很，就在英蓮失蹤的前一天午後。聽宋輝說，那一次詩會還是趙公子主動提出來要辦的，他也覺得有段時日沒有與詩友小聚，這才應下了趙公子的提議。」

  「這就對了。」杜群微微頷首，「錢清提出要搞那麼一次詩會應該就是在為拐走英蓮做準備。詩會那天晚上轎夫趙翔的拉稀鬧肚子應該也不是偶然，我很懷疑是錢清趁著詩會的間歇悄悄去了一趟伙房，往趙翔要吃的什麼食物里下了瀉藥之類的東西。只可惜現在趙翔已經被羽林衛拷打致死，要不然將他提出來一問就能清楚那天他到底吃了什麼東西。」

  「讓趙翔吃壞肚子和他拐走英蓮之間有什麼聯繫？」馮非常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其中關係可大了。錢清應該在胭脂盒子裡夾帶的信箋之中向英蓮暗授機宜，讓她在詩會後的第二日藉口要去街上買胭脂水粉乘轎子離開宋府，並且告訴她轎子在半路上十有八九會因為轎夫鬧肚子而停下來。她只消等著轎夫因為鬧肚子離開轎子解手，然後瞅准機會溜下轎子逃走便能擺脫宋家。在信箋之中，錢清應該還仔細說明了逃離之後兩個人會和的地方，他自己就在那裡耐心地等著英蓮的到來。」

  「可是杜公子，自始至終只有錢清一個人以趙公子的名義給英蓮那邊遞胭脂匣子傳話，英蓮那邊沒有辦法做出半點兒回應——若是她有什麼回應的舉動，宋輝肯定不會放過她，錢清怎麼知道英蓮到底願不願意跟著他私奔？」

  「若是真的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英蓮在看了前面幾個胭脂匣子裡夾帶著的紙條後肯定會有所反應，要麼往後拒絕錢清送去的胭脂，更有甚者，她可能會直接把這事情告訴宋員外，再給宋員外吹吹枕邊風，斷了宋錢二人的往來，徹底絕了錢清的痴心妄想。英蓮卻一直沒有這種反應，說明她對錢清的暗裡傳情並不反感，即便最後錢清約她私奔的時候，她拒絕了，錢清也不過是給一個轎夫下了瀉藥然後在外面白等一場而已，其他也不會有什麼損失，至於四梟奪命局需要的梟神，另外再尋一個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