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夜班哭聲

  許獵有些陰狠地瞪了一眼乞丐王，心中暗想，只要這個人捏在他的手裡，到時候想要要從他口中問出什麼東西來還不是一件輕鬆的事，眼下還是儘快把這樁謀反大案解決了再說。

  他念頭這麼一轉之後，臉上的神情又緩和了一些。

  「乞丐王，你且把你如何會出現在那處莊子裡的來龍去脈老實交待出來。若是有半處隱瞞或是虛言，本官自然會大刑伺候。若是老老實實地把該說的都說了，那本官倒是可以考慮儘可能幫你減輕罪責。」許獵恩威並施地道。

  「哼，這事情以後我本就和錢清那小子勢不兩立，想不到這幾年來，他在我面前的義薄雲天都是偽裝出來的！」乞丐王說到憤恨處又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即便沒被幾位大人帶到這裡，我本也打算待從那裡脫身之後就去報官的，現在幾位大人問起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本來我與錢清之間已經有大半年沒有來往和接觸了，我也知道這大半年來官差們對魚龍會的緝捕越來越嚴，一開始還以為錢清已經被官差逮住正法，魚龍會裡相熟的弟兄也都被捉，自己已經被魚龍會遺忘了。誰知道在一個雨夜，錢清突然就找上門來了，他給了我一張畫滿了繁複圖案的紙和一大包銀子。」

  

  「上面的圖案是不是曼珠沙華、引魂藤和驪首？」杜群開口問道。

  「我不懂那些勞什子，不曉得你說的什麼曼珠沙華是什麼東西，不過還記得那張紙上畫著的都是鮮花和藤蔓。」乞丐王粗聲粗氣地說道。

  「那就是了，那張紙上的圖案應該就是赤霞子的手筆，兩邊的口供能對得上。」馮非常小聲地說道。

  「錢清把東西交給我之後，就讓我拿著圖紙和銀子去白石子巷找一個姓石的石匠，請他按照紙上的圖案雕一塊石碑出來，那一包銀子就是給石匠的報酬。花多少銀子不是問題，但是要那石匠必須按期把石碑趕製出來，若是銀子有多的就讓我自己留下來花銷。給完圖紙和銀子之後，錢清又給了我一張紙條，上面寫了那處莊子的所在，讓我在石碑趕製完成之後就把石碑運到那處莊子。我一聽只是找個石匠雕刻一塊石碑而已，而且連工錢都準備好了，根本就沒什麼難度，便欣然應允下來。本來我還打算留錢清喝幾杯酒——他和我一樣，都頗好杯中之物，可這一回他卻說什麼都不肯留，交待完事情之後就飄然而去了。」

  「我一個叫花子反正也沒什麼要緊事，便帶著銀子和圖紙悄然離開土地廟，去白石子巷了。整個白石子巷裡只有石記這麼一家石匠鋪子，要找到並不難。我向石匠說了來歷，又給他看了圖紙。一開始他還推三阻四，說手上的活太多，要再趕這麼一件大活恐怕來不及，可當我拿出銀子的時候，他沒猶豫多久便點頭應承了下來。錢清之前給我的銀子頗多，我算了算扣掉工錢竟然還余了差不多四十兩銀子。現在正值魚龍會危急存亡之秋，每一文銀子都應該用在刀刃上，雖說錢清之前說多下來的銀子都由我自己收了，但我卻不想在魚龍會處境已經如此窘迫的情況下再把這筆銀子昧了。」

  「所以你就想把這筆銀子重新退還給錢清？」許獵一下子就猜到了乞丐王當時的想法。

  「不錯，我本身就是個無拘無束的叫花子，也沒有什麼必須要做的緊要事情。因此從石匠鋪子離開以後，我便向洛陽城外的那處莊子信步走過去。既然之前錢清讓我等石碑製成之後運送到那裡，我就琢磨著他本人應該也在那處莊子當中。我的揣測果然不錯，敲開了莊子門後在裡面找到了錢清。錢清看到我深更半夜到訪，也是吃了一驚。他收了我退還的銀子後便安排我在一間空著的穀倉睡下。我本來也就想著在穀倉里睡個囫圇覺，等睡醒了就趕回土地廟去。我不在，洛陽城的叫花子們就如同群龍無首，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亂子了。若是那夜我睡得安穩些，恐怕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事情，可我這人偏偏有尿急起夜的毛病。那天晚上雖然沒喝多少茶水，可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還是被尿意憋醒了。我環顧了一下穀倉，裡面也沒有一個便桶之類的溺器，我總不能在睡覺的地方撒尿吧。斟酌了一下，我便翻身從地鋪上起來，出了穀倉想要找一個僻靜的牆根撒上一泡尿，再回來睡覺。那天晚上其實是有幾分寒意的，我抱著膀子在莊子裡走了沒幾步，就聽到不知從什麼地方隱隱傳來了女子的哭泣聲。我陡然間想起，這莊子附近就是一片亂葬崗，第一個反應就是莊子裡鬧鬼了，唬得我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不過我又轉念一想，若是莊子裡真的鬧鬼的話，也不至於那麼大膽子在農神廟裡作祟，那可是在神仙的眼皮子底下。這麼一琢磨之後，我心裡的膽氣便又壯了起來，又有好奇心作祟，便循著聲音找過去，最後發現女子哭泣的聲音竟然是從莊子中央的農神廟裡傳出來的。我小心地張望了一下，見農神廟邊上並沒有人，這才躡手躡腳地走到了農神廟門口，農神廟的門緊緊地閉著，上面還上了一把鐵鎖。到了門口我聽得就更加真切了，女子的哭聲確實是從裡面傳來的，而且聽起來在裡面掉眼淚啜泣的姑娘還不止一個。」

  「裡面關押著的應該就是賀芳、月香她們那幾個從洛陽城失蹤的姑娘吧？」杜群想到這幾個已經香消玉損的姑娘就感到一陣惋惜。

  「這位大人猜得不錯，」乞丐王對著杜群點了點頭，「不過一開始我並不知道那幾個姑娘的身份。我就湊在農神廟門口，對著裡面小聲問：『裡面在哭的是人是鬼？』被我這麼一問，裡面的哭泣聲頓時就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