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藏牛觀的傳承

  聽了杜群的話，赤霞子的手立刻一顫，手裡端著的茶盞都差點摔落在地上打個粉碎。他剛剛被掀翻在地上準備挨板子的時候，近距離看到了地上沾染著的斑斑血跡，那都是之前受刑的人留下來的。現在一想到自己的鮮血可能也要在拷打下沾染在地上，他就不由地覺得毛骨悚然。

  「杜大人，我看觀主不像前面那些個莽漢那般不可理喻，只要觀主願意好好回答我們的問題，我們也沒必要毀損觀主的體膚。」說話的是馮非常。他也是刑名方面的行家，聽杜群和許獵唱雙簧般地來回說了幾句，哪裡還不知道這兩個人打的是什麼主意。

  「馮大人所說的才是沉穩之舉。」許獵微微頷首，然後又把目光投到了赤霞子身上：「觀主可知道自己捲入了一場謀反的大案子裡了？」他直接把此案最緊要處直接拋了出來，想起到一個敲山震虎的作用。

  出乎堂上三人意料的是，赤霞子從許獵口中聽到謀反這兩個字的時候，並沒有露出驚惶的表情，只是微微一愣，然後便搖了搖腦袋：「謀反？三位大人，赤霞子不知這四梟奪命局與謀反之間有什麼聯繫。」

  許獵一聽赤霞子這話，火氣登時就往腦門子上竄，但一想自己扮演的是老好人的角色，便勉強按捺住火氣，和顏悅色地對赤霞子道：「觀主，事到如今再否認是不是有失磊落？我們發現棺材裡的命主時，他的身上穿的可是龍袍。你主持的四梟奪命局不就是想要給命主改變命格，好讓他登上九五至尊的位置麼？這不是謀反是什麼？難道還是為朝廷效力不成？」

  

  「難道穿著龍袍就是要謀反不成？」赤霞子一臉懵地問道。

  「私藏龍袍本身就有逾制謀反之嫌，更何況他大喇喇地把龍袍都披到身上了。這要是坐實了，可是要株連九族的重罪。不過觀主如果能把你知道的全都說出來，那我們自會想辦法在聖上面前為你說話，爭取留下你的性命，讓藏牛觀一脈不至於傳承到你這一輩就斷了。」許獵皺著眉頭說道。他已經發現這個赤霞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棲鶴山隱居以至於和世人來往太少的緣故，顯得有些傻傻愣愣的，竟然連怎麼樣算謀反都不清楚。

  「謀不謀反貧道不知道，更不關心。」赤霞子聽了許獵的話微微搖頭：「貧道只不過一時技癢難耐，無論如何都想嘗試一下四梟奪命局，這才願意幫姑妄夫人這個忙。」

  「姑妄夫人？兩位大人在洛陽城裡聽說過這麼一號人物麼？」許獵在腦海當中搜索了半天，卻想不出洛陽里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位姑妄夫人，不得不轉過腦袋向杜群和馮非常請教。

  杜群與馮非常俱是搖了搖頭。

  「許大人，姑妄夫人這稱呼極有可能是個假名。謀反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買賣，為了自己的安全杜撰一個假名出來也在情理之中。不過從這個稱呼來看，姑妄夫人肯定是個女子無疑了。」馮非常想了想開口道，然後便對著堂下坐著的赤霞子道：「觀主，你且把四梟奪命局的來龍去脈從頭說起。」

  「貧道自幼就被師父收養，」赤霞子第一句話就讓堂上三人一齊皺眉，還以為他要從自己幼年經歷說起，還好第二句赤霞子就直接跨越了幾十年：「到我三十歲那年，我師父故去，只剩我一人在藏牛觀中煢煢孑立。我們藏牛觀這一脈平日學的都是易經和術數，以期能通過易經八卦窺破天機，知曉天道。我跟著師父苦學了二十多載，已經將他一身的本事盡數學會。閒著沒事的時候，我也會算卦占卜，頗有些應驗。師父過世以後，我就一個人繼續鑽研周易術數。等貧道四十歲的時候，終於心灰意冷，知道究我一生都無法窺破天道，可是藏牛觀這一脈所學也不能在我手上斷送了，貧道需得尋找一個徒弟來做藏牛觀的傳人。現在想起來，我師父收養弟子的時候差不多也是四十來歲，那個時候他應該也如我今日這般心灰意冷。」

  「觀主，收弟子的事情和這四梟奪命局之間又能扯上什麼關係？」馮非常擔心這個道士開口千言、離題萬里，便忍不住開口提醒了他一下。

  赤霞子把眼睛一翻，仍然自顧自地往下說：「收徒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要找到一個有根骨又有機緣的弟子對那些頗有些名氣的道觀來說也如大海撈針一般困難，對藏牛觀這樣幾乎與世隔絕的小門小派來說就更是難如登天了。為了讓藏牛觀的傳承不至於斷絕，我不得不離開棲霞山四處遊歷。可能是老天爺也不想讓藏牛觀傳承斷絕，我在棲霞山附近遊歷了不久就發現了一個合適的人選。」

  「那是一個傍晚，我在洛陽城外官道邊上的一處茶水鋪子裡喝茶。那個時候我已經在洛陽城裡晃蕩了月余，卻始終一無所獲。就在我飲了一壺瓜片，準備離開茶水鋪子，離開洛陽城，沿著官道去下一個地方尋找機緣的時候，突然有一個年輕的公子撩開了茶水鋪子的布帘子信步走了進來。」

  「你該不會相中了這個年輕公子做徒弟吧？」杜群問道。

  赤霞子點了點頭：「貧道跟著師父也學過一些相面的本事，看到那個年輕公子的瞬間，就看出他的面容清俊、根骨不普通，是跟隨貧道修行的好材料。而且這位公子看上去風度翩翩，面白如美玉，手上搖著一把鵝毛扇，頭上戴著羽扇綸巾，看他的氣度就不是尋常人家出身。他進茶水鋪子的瞬間，鋪子裡不少茶客的目光就一下子被他吸引過去了。就連櫃檯後面的茶娘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挪都挪不開來。不過收他為弟子的念頭我只是在心中動了一下，然後就收了起來。他這種富貴人家出身的公子哥兒怎麼可能願意放棄富貴榮華和貧道到與世隔絕的深山老林里去修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