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小乞兒

  兩個人在黑暗中屏息凝神地又等了一會兒，灶台那個角落傳來的窸窸窣窣聲始終響個不停。

  這聲音非常輕微，若不是此刻屋子裡非常安靜，兩個人又在樓下的廳堂里坐著，要不然肯定是聽不到的。

  這窸窸窣窣地響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後，灶台方向又傳來咔啦一聲脆響，好像是金鐵交鳴的聲音。幾乎是在這聲脆響響起的同時，一道亮光一下子在灶台方向亮起，將以灶台為中心三四步遠的範圍內照得清清楚楚的。

  莫非是鬼火？房婉婉看到亮光騰起的瞬間，腦海中不由自主就掠過了這個念頭。但很快，她就意識到這絕對不是鬼火，因為她已經看清楚了亮光的來源：一個火摺子。

  火摺子的主人大半個身子從灶台上本該架鍋的地方探出來，至於原本擱在那裡的鑄鐵大鍋已經被放到了灶台的邊上，剛剛杜群和房婉婉聽到的金鐵交鳴聲就是鐵鍋的底部磕在灶台上發出來的聲音。

  還沒等房婉婉反應過來，坐在她邊上的杜群已經一躍而起，像猛虎一般往灶台方向猛撲過去。房婉婉立刻回過神來，抄起擱在桌上的烏木劍，口中發出一聲嬌叱：「杜公子閃開，讓我來對付它！」

  伴隨著她的嬌叱，房婉婉整個人後發先至，先一步逼近到了拿著火摺子的人影邊上，手中握著的烏木劍抖出一片劍影，對著人影就是劈頭蓋臉一頓亂砸。

  那人影正攔腰卡在爐灶口，烏木劍如雨點般地落到他的臉上，痛得他齜牙咧嘴，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下去，只能在口中叫了幾聲痛，然後帶著哭腔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不要再打了！」

  房婉婉聽這聲音帶著幾分稚氣，手裡揮動烏木劍的動作這才緩了一緩。就這麼一耽擱，那邊杜群已經將兩根粗大的牛油蠟燭點燃，端著兩個燭台往灶台這邊走過來。這兩根大蜡燭立刻就將灶台這一圈照得如同白晝。

  

  杜群和房婉婉這才看清楚從灶台鑽出來的人，赫然是一個穿得破破爛爛，臉上污垢縱橫的小乞丐。

  杜群雙手往小乞丐的腋下一探，將他的兩條胳膊扣住然後往上一提，就把小乞丐從灶台里拖了上來然後往地上一放。

  小乞丐也機靈，雙腳一碰到地面，立刻拔腿就想向屋子的正門處逃跑。這門只從裡面閂上了，小乞丐只要速度夠快，完全可以將門打開然後一溜煙地跑出去，將房婉婉和杜群甩在身後。

  只是房婉婉的動作要比小乞丐快上一分，小乞丐才剛邁開步子，房婉婉的腳尖就飛快地往小乞丐的腳下一遞。

  小乞丐逃跑心切，不提防之下，直接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我看你挺機靈的嘛，跑啊，怎麼不繼續跑了？」房婉婉一隻手飛快地探出，直接揪住了小乞丐的耳朵，微微用力往上拉，小乞丐耳朵吃痛，連忙順著房婉婉的動作從地上站起來。

  「唉，我再也不敢跑了，姑奶奶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別揪我的耳朵了，疼！疼死我了！」他一面齜牙咧嘴地叫痛，一面在眼睛裡擠出了幾點淚花。

  「還真會裝模作樣。」房婉婉口中喝罵了一句。她手上其實根本就沒用多大的力氣，小乞丐絕對不可能痛成這副模樣，擺明了是他裝出來博取同情心的。不過她也不想讓杜群覺得自己對一個小孩子下手還那麼狠辣，乾脆就鬆開了擰著他耳朵的手，不過她的身形卻擋在了小乞兒和門中間，斷絕了小乞丐逃跑的路。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杜群蹲下身子，讓自己的高度與小乞兒差不多。剛剛小乞丐一說話他就覺得這孩子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耳熟，似乎是在哪裡見過。

  小乞丐愣了愣，臉上茫然的表情一閃而過，然後便道：「這位公子，上次您在暖煙閣門口喝得東倒西歪的，還是我扶著您送了一程，還記得麼？」他一邊說一邊偷眼去看房婉婉，顯然是希望他杜撰出來的事情能夠激怒這位公子的女伴，讓他們先窩裡鬥起來。

  房婉婉果然狠狠地白了杜群一眼。

  「暖煙閣我倒是光顧過，不過我可沒什麼銀子買酒喝，斷然不可能喝到東倒西歪的地步。」杜群微微一笑，「你這小叫花瞎話張口就來，也不怕閃了舌頭。你不說我也想起來了，前兩日你在街上撞了我一下，把我的銀袋子給摸走了，還記得麼？」

  聽杜群這麼一說，房婉婉忙跟著貓腰蹲下來，仔細審視了一下這個小乞丐，然後口中發出嘖嘖聲：「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上次沒把你扭送到衙門去是想著你年紀還小，想要再給你一次機會，想不到這回又撞到我們這裡來了，你說大半夜地偷偷摸摸進來究竟是想幹什麼？」

  小乞丐嘴巴扁了扁，然後緊閉著不說話。

  「你要再不開口像個悶葫蘆似的，信不信我們直接把你送到衙門裡去？」房婉婉兩道柳眉一挑，聲音稍稍抬高了一點。

  杜群揮揮手，示意房婉婉由自己來對付這個小乞丐。

  「小兄弟，昨晚上在我屋子裡裝神弄鬼的應該也是你吧？」杜群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柔和一些，「說實話，杜某身無長物，這屋子裡也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你進來肯定不是為了偷東西對不對？」

  小乞丐微微點了點頭。

  「那你大晚上不睡覺，跑我屋子裡來裝神弄鬼做什麼？是為了把我從這裡嚇走麼？」杜群又問。

  小乞丐又一次點了點頭，然後沉默了一會兒道：「除了這間屋子，我晚上就沒地方去了。」

  「洛陽城裡的其他乞丐可沒有大半夜地闖到民宅里休息的習慣，我看他們不也這麼過來了麼？」房婉婉忍不住在邊上開口。

  「我和他們不一樣。」小乞丐一梗脖子道，「他們晚上都到城南的土地廟去休息了，我要是跟著去土地廟休息肯定會被乞丐王逮住打個半死的！」

  乞丐王？杜群的眉頭微微一皺，和房婉婉對視了一眼。

  「怎麼連乞丐這個行當都有人開始稱王稱霸了？」房婉婉咕噥了一句，把杜群心裡的疑問也給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