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管家的話（2）

  「這事情一開始其實我也並不知情，還是後來到了要再收典銀的時候，我久久不見他登門給銀子，這才耐不住性子，差了府里的下人跑去朱雀大街討要。去要銀子的下人兩手空空地回來，告訴我那個商販纏綿病榻，眼看著已經氣息奄奄就要不行了。而且因為害了這病的緣故，他也沒氣力出去走街串巷地叫賣，好久沒有銀錢進帳了，手上原本積攢下來的銀子也都花銷在了請大夫治病和買藥上了。府上的下人登門的時候，他已經陷入了一貧如洗、躺著等死的階段了，根本沒有銀子給我們。」

  「許管家，你該不會因為別人一時半會兒拿不出這筆銀子就他趕出屋子，讓他到大街上流落飄零、自生自滅吧？」杜群心裡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連忙問許管家道。

  「咳，杜公子，您可別這麼說。他那會兒都病得那麼重了，身上又一文錢都沒有，若是就那樣把他掃地出門，他肯定要暴斃街頭。我們房府向來仁義，我也是個有良心的人。當時我聽府上的下人說了那個小販的情況以後，便立刻向房大人稟報了這件事情。不過那個時候，房大人公務繁忙，實在沒有時間自己來操心這些庶務，只是吩咐我便宜行事，把這個事情處理好，既要按文書上的規矩辦事，又要想辦法把人家的性命保住。」

  「房大人想要兩全其美，這差事可不好辦吶。」杜群感慨道。

  「可不是嘛！我也不是閻王爺，那小販得了重病，最後能不能活下來也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許管家忙附和道。

  這話剛說出口，他便意識到自己在房婉婉面前嚼房大人的舌根似乎有些不妥，忙噤聲扭頭看了房婉婉一眼，見她面上並沒有什麼異樣的表情，這才鬆了一口氣繼續往下說，只是言語之間再不敢提房大人半點不是，反而有意無意地給房大人戴高帽。

  「房大人也知道這差事不好辦，所以也很體恤許某，讓許某全權處理。全權處理這四個字就意味著我能動用府上不少的銀子。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我能調用的銀子足夠，有什麼差事辦不成？之前那小販與房府簽訂的典屋文書裏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若是不按時把典銀付訖，就必須再三日之內搬出朱雀大街上的屋子。我把這事情稟告房大人的時候，這三天之期其實已經到了。所以當天我就帶了府上的幾個下人專門跑去了朱雀大街，把那間屋子裡連人帶他的家什全部清空。」

  說到這裡，許管家就發現杜群的眉毛擰在了一起，便笑著向杜群解釋道：「杜公子，你是讀過書、明事理的人，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的道理想必你也清楚得很。房府不知道控制著多少田宅產業，一年吧曉得要簽立多少文書契約。生病是那商販自己的事情，若是因為他自己的事情就能毀約不遵，那其他人都會有樣學樣，今天這個生病、明天那個家裡出事，那房府的典銀和租金就再也別想收上來了。所以房大人才吩咐許某，一定要按照規矩辦事，文書上怎麼說，就一定要怎麼把，無論如何都不能慣著。」

  許管家這番話聽上去也有幾分道理，房府這樣的大戶人家若是辦事情不講究些規矩，估計什麼事情都辦不成。杜群在心裡這麼一琢磨，也就有些釋然，耐心地聽著許管家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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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房府自然也不能把他掃地出門以後就眼睜睜地看著他死了——要是真這麼幹的話，洛陽城裡不曉得有多少老百姓會在背後戳我們的脊梁骨，不僅是風評不好，還會直接影響到老爺的官聲。所以我便做主貼了銀子，在洛陽城裡稍便宜一些的一處客棧長包了一個房間，把那個病了的商販安頓在那個房間裡，接著又延請了洛陽城裡妙手回春的大夫登門為他治病。那個時候這商販已經窮得叮噹響，根本負擔不了診金，包括買藥錢在內的所有銀子都是由我們房府支付的。那小子也算是命不該絕，被我們請來的名醫瞧了幾次後，本來似乎已經病入膏肓的癆病竟然一天一天地好轉起來。在那處客棧里調養了小半年，總算是痊癒。痊癒以後，這個商販對洛陽城也心灰意冷，不打算繼續待在這裡，很快就離開洛陽回鄉去了。等他痊癒離開之後，我還專門仔仔細細地算了一筆帳，最後發現這小半年來我們房府在他身上花銷掉的銀子其實比他當時應該繳納的典銀還要多，算是做了一筆徹頭徹尾的虧本買賣。」說到這裡，許管家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杜群微微一笑道，「這筆帳本來就不能用銀子來衡量，房大人和許管家慈悲心腸，一定會好人有好報的。不過，這事情和屋子裡鬧鬼又有什麼關係？」

  「唉，因為我一直在操心著給那小販治病的事情，所以那棟在朱雀大街上的小樓一直就控制著沒典出去。等商販痊癒以後，我才騰出手來把屋子典給了一個來洛陽念書的學生。誰知道學生住進去以後就出事了，說半夜聽到一樓有怪裡怪氣的動靜，下去看就發現灶台上有燒過的紙錢灰燼，但不管一樓還是二樓的門窗都鎖得好好的。有時候大半夜還能聽到從一樓傳來的鬼哭聲，把這個讀書人嚇得半死，說什麼都要退了這屋子。我拗不過他，象徵性地收了點罰銀就把典屋的銀子還了他。那以後又陸續典出去幾次，但每次都是因為鬧鬼的事情鬧到我這邊來，把我折騰得夠嗆。」

  「許管家，你就沒想著去道觀或者佛寺里請一些能人來幫你處理一下這事情？」杜群問道。

  「怎麼會沒有呢？」許管家臉上露出苦笑，「白馬寺的和尚、善德觀的道士我都請了，道場、法事都做了，可就是沒用啊，該鬧鬼還是繼續鬧。你說我能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