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茅房

  賀枚聽杜群說得那麼不客氣，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這才停住了繼續磕頭的舉動，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此時他的額頭已經一片青腫，最嚴重的地方已經有些發黑了。

  雖說磕頭的動作已經停止，但賀枚的口中仍舊絮絮叨叨的：「杜公子，你是知道我的，我不過是個開生藥鋪子的，與傾城劍館往日無怨、近日無讎，壓根就沒什麼關係，一開始甚至連婚宴的請柬都沒有收到，若不是杜公子您，我連來傾城劍館的機會都沒有，怎麼可能處心積慮地干下這種要殺頭的事情來？」

  賀枚從進了摘星閣以後，那張嘴就一直沒停過，許獵終於有些耐不住了，抓著驚堂木的手用力一拍，那啪嗒一聲嚇得老實巴交的劉斐腿又是一軟，差點又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把你們兩個傳到摘星閣，不是來聽你們說個不停，從現在開始沒有我們的問話誰都不許開口！誰要是那麼愛說話，就先杖個十下，讓大家聽聽他能叫多響。」他沉著臉喝道。堂下站著的兩列羽林衛非常配合地拿著手中的棍棒一齊在地上用力地拄了一下，發出齊刷刷的咚得一聲，一股肅殺之意立刻席捲了整個摘星閣。

  賀枚本來還想為自己再叫上幾聲屈的，被這架勢一嚇人，原本已經衝到嗓子眼裡的話又被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接下來，許獵又像之前審訊張氏兄弟那樣，把為什麼提審兩人以及顧惜風和顧老爺子被殺的事情告訴了他們，又吐露了杜群的身份，直唬得堂下的兩個人面色變幻了好幾次。

  杜群和許獵見審訊的氛圍已經烘托得差不多了，便讓人先把賀枚帶了出去，先審劉斐。這也是杜群的主意，在他看來做著生藥鋪子生意的賀枚在生意場裡摸滾打爬了那麼些年，雖說生意沒有做大，但也練就了一身見人說人話、見人說鬼話的本事。要從這個圓滑的小生意人口中套出點話來，要花不少心思。相比之下，要從老實巴交的劉斐口中挖出點東西來，難度顯然要小得多。杜群的計劃就是從劉斐口裡套出點詞來，然後在審訊賀枚的時候當作殺手鐧直接拋出來，一鼓作氣摧毀賀枚的抵抗。

  只可惜劉斐這人雖然老實巴交的，問什麼說什麼，但問了半天，杜群和許獵兩個人一點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有挖出來。

  在問劉斐之前是不是見過賀枚的時候，劉斐就是茫然地搖搖頭，說傾城劍館的客人很多，自己接待過的數都數不清，根本就不記得自己之前有沒有見過賀枚，總而言之就是沒印象、不熟悉。

  當問起顧惜風遇害時，兩個人離開聚賢廳出去做什麼的時候，劉斐的回答依舊非常簡單幹脆，只說賀枚吃壞了肚子，自己帶著賀枚去茅房解手，然後賀枚就一直待在茅房裡，他則守在茅房門口等著。等賀枚完事以後，他們兩個就一齊回了聚賢廳，然後各忙各的，兩個人之間就再沒有什麼交集。

  「這一路上有沒有什麼讓你留下印象的景物？」杜群眯縫著眼睛看著劉斐，堂下木然立著的這個男人要麼就是像他外表表現得那樣非常老實，要麼就是心機深沉、擅於偽裝的老狐狸。

  「小的在傾城劍館待了這麼些年，從聚賢廳到茅房的那段路不知道走了多少遍了，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就算是蒙著眼睛，我估摸著自己都能從聚賢廳走過去。那條路兩邊種著的都是竹子，除了這個就沒其他東西了，哪裡還會有什麼讓小的注意到的東西。」

  杜群盯著劉斐看了一會兒，猛然間想起顧惜風遇害的時候離開聚賢廳去茅房的人並不止劉斐和賀枚，便開口又問：「劉斐，你與賀枚在茅房那裡待著的時間可不短。這期間，你真的做到寸步不離了？」

  劉斐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這是當然。」

  「既然你一直站在茅房的門口，那當時一定有其他人看到過你了。」杜群見劉斐並沒察覺出自己這麼問的原委，便不動聲色地開始收緊圈套，「我記得那天去過茅房的還有不少人，你總應該記得自己和多少人在茅房門口打過照面吧？」

  出乎杜群的意料，劉斐面上始終波瀾不驚，聲音依舊畏畏縮縮：「回稟杜大人，那天在茅房門口小的確實碰到了幾撥人，這裡面有些是劍館的賓客，我也不認識，更叫不出名字，不過裡面還有一些是劍館的人。」接著就報出了三四個名字。

  杜群立刻將這三四個名字記錄下來，招了招手，便有一名侍立著的羽林衛走到几案邊上。

  杜群將錄著名字的紙遞給他：「立刻在劍館裡找到這幾個人，問一下他們昨日是否真的在茅房門口遇到過劉斐。」

  邊上的許獵也跟著從自己的腰間解下一塊腰牌拋給了他。這是許獵在傾城劍館的信物，帶著這塊腰牌，這名羽林衛方能讓劍館的下人和弟子聽他號令。

  這名羽林衛得了自家正副統領的命令，立刻喏了一聲，小跑著出了摘星閣。

  劉斐依然微微低垂著腦袋站在堂下，等著杜群和許獵繼續問話。

  兩個人搜腸刮肚了一會兒，實在是想不出什麼有點意義的問題繼續問堂下的這個老實人。杜群便讓劉斐在自己錄下的口供上畫押，然後讓羽林衛將他帶回了柴房繼續關押著。

  「杜公子，我看這劉斐老實巴交的，實在不像是一個會殺人的人，我們會不會是搞錯了？」許獵壓低聲音問杜群道。

  「現在還不好下定論，等去聚賢廳問話的人回來了再看看結果。」杜群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也頗感頭痛。

  去聚賢廳辦差的下人很是幹練，沒一會兒工夫就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只可惜他帶回來的並不是杜群想要的消息。按照這位羽林衛問話以後的說法，劉斐之前提到的那幾個人都表示昨日確實在茅房門口看到過劉斐像個木頭人似地站著一動不動，還和他們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