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解脫

  杜群離開胡悅房間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臨走的時候胡悅還對著他千叮嚀、萬囑咐，讓他無論如何要在許獵面前為自己分說幾句，千萬別真把他當成了殺害顧惜風的兇手。杜群也是點頭答應了下來，在他看來胡悅確實不像是兇手。

  陪著杜群來胡悅這邊探訪的下人已經提著盞燈籠在門口等候多時了，見他出來，這位下人便在前面引路，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往聚賢廳方向走過去。

  走了沒多久，杜群就看到前面不遠處有一座涼亭，涼亭里圍著燈籠坐著三五個人，看服飾是傾城劍館的下人。涼亭里坐著的那幾個人顯然沒有發現正在接近的杜群，仍舊在那裡有些肆無忌憚地說著話。晚風把他們說話的聲音帶到了杜群的耳朵里，聲音雖然有些斷斷續續，但杜群大致還是能聽出了他們在說什麼。

  「這個許獵，搞什麼鬼，老爺子又還沒死，他就這麼迫不及待地當家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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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我看這個姓許的平日裡對大家客客氣氣的，怎麼才一當家做主，就拿根雞毛當令箭，翻臉不認人了。孫哥莫名其妙被他打了十杖，沒有半個月估計下不了床。天曉得什麼時候棍棒就落到我們的屁股上了！」

  「嘿嘿，我看這傾城劍館已經完了，你沒看管家都走了麼？管家站得位置可比我們高多了，看得肯定也比我們幾個遠，他都丟下劍館拍拍屁股走了，我看這傾城劍館已經是大廈將傾！等領了這個月的月錢，我也走了，省得看到姓許的那副小人嘴臉。」

  在前面為杜群引路的下人見涼亭里坐著的幾個人越說越不像話，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涼亭里下人們聽到咳嗽聲以後才驚覺有其他人在接近，這才突然安靜下來。

  與杜群在一塊兒的下人在傾城劍館中的地位顯然要比涼亭中的幾人要高。他毫不客氣地對著他們呵斥道：「還不快去做事，一個個湊在這裡嚼舌根算是怎麼回事？！」在他的喝罵聲中，涼亭中的幾個人才慌慌張張地作鳥獸散了。

  「劍館馭下不嚴，這幾個人在這裡胡說八道，讓杜公子見笑了。」這位下人有些赧然地對杜群道。

  杜群面上沒什麼反應，但心中卻長嘆了一口氣。這才幾天的功夫，原本看上去蒸蒸日上的傾城劍館怎麼突然之間就流露出一股末世的光景來了？也不知道顧老爺子和許獵該如何繼續掌好這艘大船的舵，才不至於在這一場風浪中沉沒。

  等杜群重新回到聚賢廳的時候，聚賢廳里的客人們已經散了，各自回房休息去了，只剩下許獵一個人坐在大廳的一張桌子邊上，提著一壺酒自斟自飲。

  「許兄，眼下兇手還未落網，你一個人在這裡獨飲，若是被兇手盯上加害，那傾城劍館就真的遭遇滅頂之災了。」杜群一邊說一邊在許獵的身邊坐下來。

  許獵長吁了一聲：「現在有可能作案的兇嫌都已經被杖責趴在床上起不來，這幾天劍館裡應該不會再有什麼其他的危險了。」

  「排查以後有什麼發現沒有？」杜群問罷便從邊上抓了個酒盞過來，給自己滿上了一盞，然後一仰脖子飲盡。

  「若是有發現，我早就把殺人兇手給揪出來了，怎麼還會一個人在這裡喝悶酒。」許獵的嘴角浮起一絲苦笑：「把劍館裡剩下的弟子和下人都盤問了一遍，始終找不到那幾個人作案的證據，除了胡悅以外其他人也沒動機，連一點兒頭緒都沒。」

  「我剛從胡公子那邊回來，問了他幾個問題，從他的反應來看，他確實不知道當時放鶴亭屏風後邊的屍體就是顧惜風的，還在那邊胡咧咧說若是有機會一定會動手殺了惜風公子。我看他並不是殺人兇手。我想殺人的動機可能埋藏得更深，我們還沒有挖出來。」杜群說到這裡發現許獵情緒低落，聽他說話也有些心不在焉，便問他：「許兄，怎麼了？還在擔心惜雲小姐？」

  許獵搖了搖頭，喟然嘆了幾口氣，一臉欲言又止地模樣。

  「許兄，你用不著藏著掖著，我們兩個一起共事，怎麼說都是自己人，有什麼話是不能敞亮說的。說出來，杜某也能為許兄分分憂，出出主意。」杜群看出來他有心事。

  「咳，傾城劍館出了這種事情，許某心焦得很，今天惜風出事，我更是難受，恨不得死的是我而不是他。」許獵這個時候已經帶了幾分醉意，面頰上掛著紅暈。

  聽了許獵的話，杜群有些愣神。他知道有些人喜好男風，所以聽許獵這麼一說，一下子就把他和顧惜風聯繫到了一起，隱隱懷疑這兩個男人之間是不是有些見不得人的關係。

  許獵看了杜群的表情後頓時明白他想到別處去了，忙解釋道：「杜公子，不要多想。我感到難以啟齒只是因為我在心焦的同時隱隱感到有些解脫。」

  「解脫？」杜群心中更是奇怪。

  「聽起來是不是很可笑，自己的妻子不知所蹤，我竟然還會覺得解脫。」許獵自嘲地笑了笑：「雖然我和顧惜雲一起長大，別人都說我們是青梅竹馬，但我一直都把惜雲當作自己的親妹妹，對她從來就沒有過男歡女愛方面的想法——在我看來，她和惜風是一樣的，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娶顧惜云為妻。惜雲雖然從來沒有說過，但是我知道她也從來沒有愛過我，只是單純地把我當成了一個可以依靠的大哥。但是師父非常器重我，因為顧惜風一直對武功不感興趣，所以他把繼承傾城劍館衣缽的重擔全都壓在了惜雲的身上。」

  杜群知道許獵有點喝多了，如果不是喝多了，他這樣克制的人是絕對不會在自己的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來。他心裡有種窺探人陰私的愧疚感，但好奇心還是占了上風，靜靜地聽著許獵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