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張東

  房婉婉見杜群不開口回答這個男人的提問，便在一旁開口頂了回去：「你是什麼人？竟敢刺探大理寺辦案！」

  那男子嘿嘿笑了兩聲，裝模作樣地搖晃了幾下手中的鵝毛扇，看得杜群冷出了一身雞皮疙瘩：「我猜的沒錯，果然是大理寺來的人。在下錢清，正是這個班子的班主，若是兩位大人有什麼關於這個雜耍班子的疑問只管問我就是了。」

  「我們在找一個叫作張東的男人，他應該就藏身在你的班子裡，錢班主總應該清楚吧？」杜群看著錢清問道。

  「實在是抱歉，張東這個名字我還真的從未聽說過。」錢清說著便從地上站起來，往前踱了幾步拉近了和杜群之間的距離。他的這個舉動瞬間讓杜群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繃緊起來。杜群在心中盤算著若是錢清再往前走上三步，那自己就要先下手為強，直接一腳踹到眼前這張塗滿了粉的面孔上。

  不過錢清就好像拿捏到了杜群心裡的想法，又往前走兩步之後就停了下來，剛剛好就站在了杜群飛起一腳能達到的範圍之外。錢清對於距離的把握既讓杜群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又讓他對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愈發忌憚起來，眼前這個男人絕對是練家子的，而且身手肯定不會差。

  「錢班主連想都沒有想就直截了當地否認聽過張東這個名字，我看倒是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啊。」房婉婉就好像沒有意識到錢清的危險性似的，不退反進，往前逼近了一步，「我看錢班主根本就沒想配合大理寺調查小岩莊的命案，是不是心裡有什麼鬼？」

  「這位大人說笑了，我們班子和別個班子不同，有自己的規矩。凡是進了班子的成員都會取一個花名，他原來的身份來歷根本就不會有人關心，更不會有人去打聽，即便我身為班主也不知道很多成員的真名實姓。所以兩位大人讓我在班子裡找張東，我肯定是一頭霧水，不過若是兩位大人清楚那個什麼張東的容貌長相，倒是可以自己在我們班子裡找找看，至於最後能不能找到就要看兩位的運氣如何了。」

  

  杜群鼻子裡哼了一聲：「既然班主這麼說了，我們就只能得罪了。」說著杜群就拿著火把對著坐著的雜耍班子成員一個個地照著看過去。

  這些雜耍班子的成員都是社會的最底層，一個個不修邊幅，杜群每經過一個人，都可以看到他對自己怒目而視，若不是這些人身上都戴著重枷，杜群還真擔心這些人會跳起來把自己揍一頓。房婉婉沒有和他一塊兒找人，而是和錢清佇立在那裡，兩個人都一動不動就好像突然變成了兩尊泥塑。

  「把頭抬起來。」杜群警惕地對著一個低著腦袋、披頭散髮的人說道。剛剛他一路檢查過來，都不用他開口，每個人都抬起頭，好讓他手中火把的火光照清楚他們的臉，可杜群走到這個人面前的時候，他依然低垂著頭顱，就好像在打盹一般，這讓杜群心中頓生疑惑。

  聽到了杜群的喝聲，這個男子才不情願地將自己的頭抬起來，他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就好像木頭雕刻出來似的。杜群先是一愣，隨即就看出來蓋在他臉上的確實是一張木刻面具，除了兩個眼窩外，五官全是雕刻出來的。他看這個男人的雙手被枷著，行動不方便，便伸出手想將這張慕課面具從這個男人的臉上摘下來。

  那個男人見狀頓時在口中發出悽厲的嗚嗚聲，同時左右狂亂地甩著自己的腦袋，想要避開杜群伸過去摘面具的手。只是他整個人被重枷枷著，行動舉止都笨拙得很，哪裡還躲得過杜群這一抓，覆蓋在臉上的木刻面具一下子就被揭了下來。

  看清楚他的面孔以後，杜群立刻明白了為什麼這傢伙要一直戴著個面具：他的面孔實在是太恐怖，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粗大傷疤，整個鼻子都扭曲變形，就好像塌了似的掛在臉的中央。

  被杜群看到真面容的男人發了瘋似地咆哮起來，猛地就從地上站了起來，身形一動將套著自己雙腕和脖子的重枷往杜群的腦袋砸過來。所幸杜群反應快，急忙往邊上一閃，這才避開了這一枷，要不然非被這一下砸得頭破血流不可。面容似鬼怪的男人一擊未中，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砰地一聲砸在地面上，引來地窖當中一片驚呼聲。

  「趕緊把面具給啞丑戴上！」錢清的聲音在地窖當中響起。

  杜群趁著他仍然倒在地上的機會，手忙腳亂地把木刻面具重新覆蓋到他的臉上。他一邊在手上做著動作，一邊在心裡回味著錢清喊出的「啞丑」這個花名。丑這個字用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算是恰如其分，可為什麼要用啞呢？難道說這個男人不會說話？

  重新戴上面具的男人在地上伏了一會兒，口中發出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就好像一隻受了傷的困獸一般。杜群趁著剛剛給他重新戴面具的機會已經查看了一下他的耳朵，發現左耳朵處果然有一塊被扯掉了，留下了一處陳年舊傷。此刻杜群已經在心裡確定，眼前這個被叫做啞丑的男人應該就是當年從洛陽城裡消失的張東。實在想不到當年那個能讓秦大人千金鐘情的翩翩少年竟然變成了眼前這個醜陋恐怖的怪物。

  不過杜群還有一件事情要確認，他對著倒在地上的男人道：「起來走兩步。」

  那個男人用兇狠桀驁的目光瞪視著杜群，仍然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啞丑，聽這位大人的，起來走幾步吧。」錢清又在邊上發話了。

  對這個雜耍戲班的成員而言，錢清的話要比杜群好使多了。錢清的話音剛落，啞丑就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按照錢清的吩咐在地窖當中走了四五步。

  看著啞丑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腿，杜群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消失了。沒錯，眼前這個人一定就是張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