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三章 再見故人

  杏兒見林清雪在發呆。

  

  以為林清雪實在擔心海長琉的安危，不禁開口安慰。

  「主子，不用擔心的。今兒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兒。剛剛聽說楊侯爺他們父子也過去了。想來就是商量一些事兒。您放心好了。」

  「少爺如今很有分寸，杏兒見過他幾次自己處理事物，都是十分妥當的。」

  林清雪知道杏兒是誤會了。

  她笑著搖搖頭。

  「不是，我不是在擔心這個。只是在想一些事兒。沒事兒的，你不用管我。幫我梳頭吧，一會兒相公該回來了。」

  杏兒應了一聲，幫著林清雪梳妝打扮了整齊。

  在軍營這種地方，林清雪也入鄉隨俗的換上了當地婦女的衣裳。

  雖然做工和面料不會和普通的女人那麼粗糙，但是看著已經不是在璃都城裡那麼閃閃發光的貴氣了。

  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覺得有些好笑。

  當時原主這副容貌，是怎麼能在亂世中討的一方平安的？

  看來原主的父母還真的是十分喜歡他們姐弟，不僅僅是她長得好看，清川也長得很俊美。

  這也是清川當時顛沛流離後被人賣進了陶府的原因。

  林清雪摸了摸自己的臉，對那對兒已經逝去的原主的父母，心頭有一絲的感慨和佩服。

  這樣的一對兒父母，應該就是天下大部分父母的真實寫照了吧？

  又想起了自己還在璃都的孩子，也不知道最近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可憐天下父母心，一直到自己做了父母，才會更加體會深刻。

  杏兒將一個小巧的金簪給她帶到了頭上，看著鏡子中的林清雪不禁感慨了一聲。

  「主子，您瞧瞧，您怎麼就長得這麼好看呢？杏兒這輩子見過人多了去了，一路上逃難見到各式各樣的人，可是就沒有誰能有您這般的美貌。」

  想了想，有補充了一句。

  「不僅僅是長得美貌，還十分聰慧，您這樣的人兒，是怎麼生出來的啊？我早就聽聞您也是逃難過來的，想來老家也是這附近。我們都是吃了同樣的水米長大的，杏兒陣容麼就沒有主子您一半的好？」

  林清雪眨眨眼。

  屋裡光線有些昏暗，可是饒是如此，還是能看到一雙眼睛像是繁星一般，散發出淡淡的光。

  「杏兒也很好。很多時候好是不自知的。若是自己都知道自己好，那麼這個人十有八九不是真的好。你總說自己不好，可是我覺得你很好。」

  杏兒將手中的梳子放下，打開了房門。

  「我給主子您熬了粥，給您端來。」

  說著，就走了出去。

  林清雪看著洞開的房門，伸了個懶腰。

  忽然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她有些戒備的看了門外，這裡是軍營，如今丫頭和海長琉他們都不在身邊兒，若是真的衝出一個兵油子，她還真的說不太清楚。

  畢竟這個社會，還是十分注重名節的。

  她可以自己不在意，但是若是讓有心之人說出去，只怕會讓海家也有些尷尬。

  可就在腳步聲逐漸走近以後，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了門口。

  文麗萍穿著樸素的農婦衣裳，不知道怎麼混進了軍營。

  她的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看向正坐在屋裡的林清雪。

  「少夫人，好久不見了。」

  林清雪的戒備一時間都退了個乾淨，臉上都是詫異和開心。

  原本楊益之說是要安排文麗萍過來的，卻沒有說什麼時候。

  沒成想說是要給她一個驚喜。

  不然的話，文麗萍一個女人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自己進來軍營中的。

  陡然間見到故人，林清雪也有些激動，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衝著文麗萍就走了過去。

  「文小姐！你怎麼這麼就來了？我還想著什麼時辰出去看看你的！」

  文麗萍落落大方，顯然和璃都裡頭那個人已經完全不同了。

  說是脫胎換骨也不為過。

  她往那邊兒一站，整個人都是自信和豁達。

  以前在璃都的時候，她總是愁眉苦臉，林清雪仿佛還能記得當時文麗萍被二皇子云天煜欺壓的場景。

  可是如今這個女人，雖然穿著粗布麻衣，但是整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自信和從容，讓林清雪這個見慣了世面的人也有一時間的走神。

  文麗萍不是個傳統意義上的美女，但是她是個很有自己主意的女人。

  這個時代對女人的壓迫太過於嚴苛，但是她居然還敢在這種時代中愛上楊思琦，並且勇敢的去追求自己的喜歡。

  最後又捨棄了榮華富貴，為了自由，一路千里奔波到了邊關，從一個千金大小姐，變成了什麼都要自己動手的普通少女。

  這種膽識，整個尚雲國都算算，估計也找不出幾個來。

  文麗萍臉上帶著從容的笑。

  「少夫人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自然要先您一步登門拜訪的。前幾日就聽小侯爺說了，您和少爺要過來，後來昨兒又看到了車隊，就知道你們肯定到了無疑了。」

  「原先昨兒晚上就想要來見見你們的，但是想著一路上肯定奔波勞頓，就沒有來叨擾。今兒看著太陽升起來了，就趕緊來了。」

  林清雪拉著文麗萍坐在了屋裡那張不是很新的桌子邊兒。

  給她倒了一杯水。

  「這裡也沒有好茶葉，只有這個，湊合著喝一口吧。」

  文麗萍端起水杯，看著自己身上的衣裳和配飾，忍不住笑了起來。

  「哈哈，少夫人，你還是這麼愛說笑。您瞧瞧我如今這身打扮，還有什麼好挑剔的了？」

  林清雪想想，當時文麗萍在文家，雖然是個二小姐，可是一直都是當成后妃的人選來培養的。

  什麼都是頂尖兒的好，後來進了皇宮，雖然雲天煜對她不好，可是吃穿用度都是按照王妃的待遇來的。

  如今這麼一下子的落差，這個女子也能完美的適應下來，真的是一個奇女子。

  果然，見到文麗萍絲毫不嫌棄的，喝了一口茶水，然後將杯子坦蕩的放回了桌上。

  這一系列的動作渾然天成，好像她本該就是這麼豁達的。

  林清雪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如今瞧著你過得挺開心，我心裡頭就放心了。」

  文麗萍挑著眉眼，看向林清雪。

  「少夫人是擔心我過不慣這種清平日子嗎？我這人，這輩子榮華富貴從中走過，但是卻沒有心裡頭自在來的舒服。您應該也明白我的心思，只是如今身邊還是少了個人，若是能和她長相廝守在這裡，哪怕是天天吃糠咽菜也舒服。」

  林清雪也想到了還在皇宮中的楊思琦。

  只怕這個時候，還是要忍受皇后的白眼，和眾人的催生。

  所有人都不知道楊思琦和文麗萍的感情，這兩人之間的情義就在暗室中慢慢的成長開花。

  知情人不過寥寥，所以每次文麗萍說起來的時候，都十分感慨。

  林清雪算是看著她們這一路走過來的，也知道文麗萍和楊思琦為了那一天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就忍不住憐惜起來。

  「她遲早有一天要過來的。如今侯爺他們父子就要回去璃都了，往後思琦的日子會好過很多。畢竟她的父兄是十分疼愛她的。只要她能對你一心一意，很快就會來和你團聚的。」

  文麗萍眼中有一絲憧憬。

  仿佛楊思琦就是她暗淡的人生中的唯一一束光。

  所以當那個名字被人提起的時候，她的世界就已經亮了起來。

  林清雪忽然想到當時剛來的時候，楊益之和她提過，如今文麗萍已經改名換姓，叫做李思梅了。

  「對了，當時聽了小侯爺提起過，你如今已經換了名字，叫做李思梅了？這個有什麼深意麼？」

  文麗萍笑笑。

  「倒是也沒什麼深意。就是當時在璃都的時候聽過思琦說過，這裡軍營邊上有一株老梅花，被戰火燒焦了，第二年又頑強的長出了新芽。開了滿樹的紅梅。一時興起，就改了這個名字。」

  「對了，我給丫頭也改了名字，原先那些都不好聽，如今她和我情同姐妹，就也跟了我姓李，叫做李思歸。」

  林清雪眼中都是笑意。

  一個思梅，一個思歸，外人不知道，但是她卻明白的很。

  這兩個名字都是在盼著楊思琦能早些到邊關。

  能早些團聚。

  她有些感慨的呼出一口氣。

  「你真是有心了。想來思琦在璃都也會很想你的。如今你們兩人雖然書信什麼來往都不方便，但是有情人終歸會成眷屬，只是早晚的事兒罷了。」

  李思梅對這個倒是不怎麼懷疑，楊思琦就是她的命中良人，這是命定的事兒。

  沒有人能夠改變的。

  又說了一會兒如今的生活，李思梅才問了林清雪。

  「這一路邊關勞頓，我原先以為只是張家會派人過來，沒成想你和大少爺也來了。路上很辛苦吧？」

  林清雪搖搖頭。

  「倒是還好。我們這一路上，因為張塵遠病了一次，所以並沒有急行軍，還算能接受。對了，你知道璃都中，文家……」

  說著，林清雪有些忌諱的看了一眼李思梅。

  這個到底還是她的母家，抄家這種事兒，說起來還是十分不好聽的。

  儘管當時文麗萍和文家已經鬧得算是撕破了臉面，可是並不代表她就不會想著念著自己的母家。

  可是李思梅卻搖搖頭。

  「文家遲早有一天會這樣的。所有人都說，做事兒要順應天命。我瞧著海家就是天命所歸，可是他們非要去追隨張家。」

  「而且這麼多年，當時我們文家的祖先也是跟著先祖黃帝打天下的，可是如今你瞧瞧，那個家裡能有一個扶的起來的嗎？男人都是靠著女人的聯姻來鞏固腳步。」

  「呵，這樣的世家遲早有這麼一天的。只是早晚罷了。我心中一點兒也不覺得驚奇。更何況我五歲那年，母親就被父親逼死了，後來的那些兄弟姊妹和我都沒有多少關係。」

  「我又為何要為了這個家族而感到傷心難過呢？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他們如今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麼就已經註定了自己的結局。我有自己的選擇，我能好好的活下去，不會為了他們過多煩憂。」

  林清雪看著文麗萍，心想自己果真是沒看錯人。

  當時就覺得文麗萍和普通的女人不同。

  沒想到真的是與眾不同的一朵奇葩。

  當時給文麗萍伸出援手，到底是做對了。否則這麼一個清醒的人，始終活在深宮的牢籠中，這樣的日子要怎麼一日日的煎熬下去呢？

  林清雪笑了笑，點點頭。

  「我原先還擔心你聽了這個消息會難過，但是看著你現在這麼豁達，心裡就放心多了。」

  李思梅也跟著笑了笑。

  「少夫人，你這麼一走，孩子就放在璃都了，想不想？」

  林清雪不避諱，直接點了點頭。

  「自然是想的，畢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兒肉呢。但是我現在做的每一件事兒，都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孩子的未來。我這人就是這樣，旁人都說我太理性，做事兒的時候總是瞻前顧後，並不是像那些母親一樣。」

  「只是想要將孩子留在身邊。我想要給他更好的生活，想要給我們一家子以後更好的生活。陪伴，這次回去以後，我就會長久的陪伴在他的身邊了。如今他年歲淺，以後根本不會記得這段事兒。所以沒有什麼太多的顧慮。只是到底是有些遺憾的。我看不到他學走路，看不到他牙牙學語叫娘親。」

  李思梅搖搖頭。

  「不，少夫人，他會為了有你這樣一個清醒的娘親感到驕傲的。天下的女人，沒有幾個能有你這樣的想法。她們總是想盡一切辦法將孩子捆綁在自己的身邊。」

  「哪怕男人對她們再不好，再是不管不顧，也總是打著愛著孩子的旗號，龜縮在宅子中，根本不會想著自救。如果她們能有你的一半的魄力，都不會寂寞而死。你這樣的女子，是當真無愧的巾幗英雄。」

  林清雪被李思梅這麼幾句話說的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思想確實是前衛了很多。

  但是巾幗英雄這樣的說辭，她自認為還是擔待不起。

  「哈哈，你不要這麼說，我感覺十分慚愧。希望孩子以後長大了，知道自己的這段故事，不要怪我這個不負責任的娘親才好。對了，聽益之說，你如今在城裡的學堂中辦學了？怎麼樣？」

  文麗萍點點頭。

  「是呢，我瞧著這邊兒一副百廢待興的樣子，也想著能給楊家出點兒力。我剛來這邊兒的時候，侯爺病重。我在軍營中住了一陣子，看著侯爺雖然每天傷口未愈，但是還是堅持著去操練兵士，心中就十分感動。」

  「楊家這一家人為了整個尚雲國付出的太多太多了。當時這邊兒的城池剛剛從匈奴人手中收回，很多百姓都顛沛流離，侯爺和小侯爺廢了很大力氣才將這個城池整頓好。我看著正好缺少教書先生，就自發奮勇的去做了。」

  林清雪讚許道。

  「果然，你是不一樣的女子。我當時讓你從璃都出來，如今你做到了我的期望。用自己的雙手去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並且幫助了更多的人。真是不容易。」

  李思梅擺擺手。

  「若是我一個人肯定是不成的。侯爺他們給了我很大的幫助。將這裡原來一戶大房子給我們做了學堂，然後還給了我很多錢財什麼的，並且還派了兵士去給我幫忙修葺宅子。總之，若是沒有侯爺他們，我真的是做不到。」

  「現在城裡的百姓還是不多，大多數都是這邊兒兵士的孩子，侯爺和一般的將領不同，很多老兵的家人都願意跟著過來，他也就幫著安頓。其實楊家的兵士，比起旁人家來說，是好了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