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八章 藏情

  邊關的城門遠遠的出現在遠處。

  海長琉看著宏偉的城牆，心中一時間氣象萬分。

  林清雪已經看出來他的豪氣干雲，笑道。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海長琉第一次聽到這句詩，以為是林清雪自己寫的，一時間有些驚為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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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媳婦兒，這句詩實在是太好了。聽著就感覺豪氣干雲！」

  林清雪頓了頓，沒吭聲。

  海長琉繼續道，「一個男人一輩子若是真的沒有來過邊關看看，只在璃都裡頭生活，確實只是井底之蛙了。」

  聞言，林清雪看了一眼海長琉，也看向了外頭的萬里河山。

  在艷陽下，河山大好。

  暑氣蒸騰著，讓地上都升起了堯堯雲煙。

  而遠處高高聳立起來的城牆，已經站在城牆上，手握刀槍護衛尚雲國的士兵，在這片烈焰蒸騰的環境下，顯得更加悲壯。

  她也感覺自己有些豪氣干雲，心裡不由得也感覺十分震撼。

  「楊家一直戍守這裡，難怪他們家的男子和女子都是與旁人不同。山水塑就出不同的人格，相公，你瞧瞧，咱們這一趟回去，估計也要變得和之前不同了許多。」

  杏兒坐在車轍上，聽到他們的對話，也不由得探進腦袋來。

  笑嘻嘻的道。

  「主子，少爺，這裡是和咱們璃都完全不同。當年我從這邊上逃難走開，可是年歲到底還是很小，也沒有這麼多閒心逸致，如今瞧瞧，覺得自己這個家鄉還真是好看的緊呢。」

  林清雪挑挑眉。

  「哦？哪裡是你的家鄉？指給我看看。」

  杏兒眯著眼睛，笑著伸手指向遠處的一個衰敗的小山村。

  那個山村顯然也是經過戰火洗禮，絲毫不見人煙。

  遠處都能瞧見長得十分深的雜草。

  「就是那裡了，主子，如今好像瞧著已經沒有人了呢。當時聽我爹說，這個村里住了一百多人，後來大家都一起逃難了。」

  說著說著，杏兒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

  她聲音也變得悶悶的，帶著些許的惋惜。

  「可惜後來，活著的也不知道還剩下多少了。我們這邊兒距離戰火很近，老弱婦孺若是行動慢點兒，只怕早就已經被殺了。」

  「還剩下的都是青壯年，但是我們這裡的又沒幾個有文化有本事的，出去只怕也只能做最低級的奴隸。日子過得肯定沒有在自己家鄉自在。若是不打仗該多好啊，我們都能安居樂業。甚至現在我還能想到家裡每到傍晚的時候，飄出來的炊煙味道呢。」

  林清雪也露出一絲苦笑。

  杏兒的描述並沒有像是很多戰後去演講的興致，反倒只是發自內心的感慨。

  這種不摻雜表演性質的話語，反倒是最戳人心肺的。

  「沒事，好日子不遠了。這次將匈奴人打走，楊家軍繼續戍守邊關，只怕很快就會又是一片海晏河清了。」

  杏兒也笑了出來。

  林清雪相處時間久了，就知道這個丫頭其實不是個壓抑的很。

  很會苦中作樂，給自己找點兒好笑的事兒。

  林清雪也喜歡杏兒這種性格。

  只見杏兒很快就從之前的壓抑的氣氛中掙脫出來，看著遠處，嘗嘗的呼出一口氣。

  「是呀，有主子和少爺在的日子就是好日子。杏兒這次逃難，說到底遇到了壞人，可還是好人多。杏兒就是好命。」

  說著放下了車簾，繼續和車夫聊天去了。

  林清雪搖著扇子，車裡的溫度十分高。

  她看向海長琉。

  「杏兒真是個不錯的丫頭。若是她能有個好歸宿，我以後也會放心不少。」

  海長琉透過車窗，看向了外頭騎著馬守護在他們馬車邊上的田七。

  「你是不是看中了田七？我瞧著這個人雖然長得不算是英俊，但是還是個可以託付的人。就是不知道杏兒喜不喜歡他。」

  林清雪搖搖頭。

  「杏兒的事兒，我準備和翠芝他們一樣，順其自然，讓她自己選擇。她的前半生已經夠辛苦了，若是她想要成家立業，也要找個穩重的人，我才能放心。說到底，杏兒的悲苦還是我那兩個噁心的叔叔嬸嬸造成的。」

  一時間，車裡陷入了沉默。

  楊家很早就接到了信箋，知道就這幾天大軍就要到了，鎮邊候和楊益之已經守在城門上頭看了幾天。

  楊益之雖然對慶雲帝的安排還是有所詬病，可是作為楊家的兒女，他也算是識大體，從小受到父親忠君愛國的教育，也對慶雲帝雖然心中不忿，卻還是能維持表面上的恭順。

  他手搭涼棚，看向遠處。

  「父親，那邊兒有車隊，應該是到了。」

  鎮邊候楊旭點點頭。

  也眯著眼睛看向遠處。

  聲音有些幽幽的。

  「益之，你心裡還有氣嗎？」

  楊益之愣了一下。

  苦笑了起來。

  「父親，您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們楊家一直都是天子的一把刀。戰時用我們殺敵，可是閒時又唯恐我們這把刀回來傷到他們自己。讓人過來分了這潑天的富貴也是好事兒。省的功高震主，我們楊家的日子更加不好過。」

  楊旭身上穿著沉重的鎧甲，他身子自從上次受傷以後就頑疾纏身。

  眼看著已經消瘦的厲害。

  很多時候楊益之從背後看去，都不敢相信這是自己曾經那個戰無不勝的爹爹。

  更加不敢相信，自己爹爹曾經寬闊的背影，如今也變得這麼蕭條，這麼蕭索。

  楊旭笑著拍了拍楊益之的肩膀。

  「好兒子，你一直很懂事兒。若是你生在旁人家，只怕會是一個好兒郎。可是生在我們楊家，就只能這麼忍氣吞聲。父親很多時候都覺得有些對不住你。」

  楊益之臉上閃過一絲憂愁，隨即被他驅散。

  看向自己的父親，眼底都是堅定和堅決。

  「父親，您不要這麼說，能姓楊，做楊家的男兒，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了。保家衛國。我們守護邊關，最終的目的就是守護自己的家。」

  「你瞧瞧，我的雙手上的老繭，就是在守護自己最愛的土地和最愛的人。我又有什麼不高興的呢？功勞這些，不過是過眼雲煙，我們楊家如今已經是有了潑天的富貴。」

  「也許在璃都並不算是什麼有錢人，可是您瞧瞧，在這個荒無人煙的邊關，又有幾個人能有我們楊家的富貴？」

  楊旭哈哈大笑幾聲。

  平日裡雖然總是覺得身子不爽，可是這麼笑起來倒是中氣十足。能聽出來他是真的高興。

  「哈哈哈，我兒真是好樣的！好樣的！我們楊家的男兒就是要有這種豪氣干雲，我楊旭這輩子守護這片土地，如今真的到了功成身退的時候了。益之，有你，我心裡頭放心的很吶！」

  「對了，你說這次海家的那個大少爺和少夫人過來，靠譜嗎？我聽聞旁人說，這兩個都沒上過戰場，更何況海家的那個大少爺憨傻了幾十年，如今陡然清醒，也比不過正常人吧？他們能斗得過張塵遠麼？」

  楊益之眯著眼睛，想到了林清雪的身影，他搖搖頭。

  「張塵遠就是狐狸心思。海家的大少爺雖然前些年是有些憨傻，可是如今已經完全清醒了。加上海家的大少夫人，父親，您是沒見過這種女子。」

  楊旭以為他要說林清雪巾幗不讓鬚眉，忍不住嗤笑一聲。

  「呵呵，我們楊家的女子也都是巾幗不讓鬚眉的。倒也沒什麼可吹噓的。只是覺得有些奇怪，海家居然花了這麼大價錢，讓她一個女人入朝為官。」

  沒成想，楊益之卻搖了搖手。

  正色看向自己的父親，道。

  「父親，不，她和旁的女子都不同。和我們楊家的女子更加是不同。她擁有治國之才，所想和所思皆不是平常女子能夠跟上的。雖然妹妹和姑姑她們也都是女英雄，可是她們到底還是受了不少禮教壓迫。」

  「可是大少夫人卻不是這樣，她冰雪聰明，習慣用各種手段周旋。卻從不邀功，很多功勞明明是她的，卻也心甘情願的安插在自己的相公身上。總之，是個奇女子，是父親您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奇女子。等見到以後，父親肯定會驚為天人的。」

  楊旭有些疑慮的盯著楊益之看了一會兒。

  他從沒見過自己兒子眼神中這麼狂熱，這種情緒，像是在愛慕林清雪，像是在仰慕天上的仙兒。

  「益之，你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了，璃都前陣子傳話過來，說是兒媳婦兒生的是個兒子。你……那個大少夫人再厲害，也不過是你的嫂子，你明白嗎？」

  楊益之愣了愣，因為在自己父親面前，並沒有太多的遮掩。

  加上邊關的風沙將他的思歸之情吹的無比的熾熱，一時間，竟然忘了掩飾自己的感情。

  「父親，我明白的。兒子這輩子不會背叛自己的女人，更加不會讓家族蒙羞。」

  楊旭嘆了口氣，伸手在這個比起自己還要高大了不少的兒子的胳膊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好啊，父親知道你最是懂事了。這個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讓它爛在肚子裡吧。喜歡一個人，並不是一定要擁有。你只要好好的將這個邊關守護好，也是喜歡她的一種方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