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章 只能如此

  第二日，林清雪和海長琉一起進宮。

  海文昭照例帶著海長琉一起去了金鑾殿。

  而林清雪則去了後宮。

  皇后看到林清雪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清雪。昨晚上我就要讓人給宮外頭送信的，但是已經落了門禁了，就沒出去。想著一早去找你，又唯恐路上走岔了。你可終於來了。」

  林清雪朝著皇后行禮。

  「參見皇后娘娘。不知道什麼事兒這麼著急？」

  皇后朝著林清雪招招手。

  常嬤嬤已經讓人給林清雪在皇后的軟塌邊上放了一張椅子。

  林清雪也沒有推辭，坐了下去。

  

  「娘娘，您直接說就是了。」

  皇后拉著她的手。

  「兩件事，一件事就是昨兒皇上晚上來本宮這裡了，說是張塵遠來求著皇上讓他派長琉去邊關。第二件事，就是張塵遠真的已經將藏藥弄來了。」

  「本宮明明已經讓楊家嚴防死守不讓他們輕易地出關，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辦到的。」

  林清雪哼笑一聲。倒是沒有太意外。

  「娘娘，這事兒清雪已經都知道了。」

  皇后忍不住撐著身子做起來。

  臉上都是詫異的神色。

  「你都知道了？那你怎麼說？讓長琉去邊關，還跟著張塵遠。那廝隨便找個法子都能要了長流的性命。怎麼能這麼由著他們！」

  林清雪臉上都是嘲諷之色。

  「他們不敢。而且，這次不會讓長琉自己去的。清雪會跟著長琉一同去，娘娘大可放心。還有，這次長琉去邊關的事兒，算是張家給我們一個助力。原本清雪就有這個打算，沒成想張塵遠這次和我們算計到一起去了，倒是給我省了事兒了。」

  皇后挑眉。

  臉上都是不可置信。

  「你原本就想要讓長琉去邊關？你知道那邊兒是個什麼地方嗎？如今匈奴和我們尚雲國在打仗，雖然已經是尾聲了，但是到底還是戰場。長琉一個在家裡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怎麼能去那種地方？」

  皇后因為緊張和擔憂，手下力氣十分大。

  指甲嵌入了林清雪的手背中。

  林清雪將手從皇后手下抽出來。

  「娘娘，你也知道長琉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您這麼想，天下所有人都這麼想。若是相公沒有一點功勞半身，就算是以後成功登基，也只會位置不穩。這個機會很好。」

  「等到了邊關，那邊兒有楊家保護，不會出什麼岔子的。事情也就是路上，不過這事您也不用擔心，清雪會好生部署，不會讓相公陷入危險中的。」

  皇后還是十分不放心。

  「這事兒，說是必要，其實也不是。他若是真的能登基，天下都是他的，誰還敢多話呢？要本宮說，就不該這麼去一遭。若是真的有個三長兩短，本宮可怎麼活啊。」

  林清雪看了皇后一眼。

  雖然這個女人當時真的是十分狠心的將海長琉拋棄了，可是她對海長琉的母愛是真的。

  否則海長琉也不會有機會從鎖縣出來。

  就輕聲地嘆了口氣，安慰皇后。

  「娘娘，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若是這個時候和皇上請辭，只怕會讓皇上懷疑長琉的能力，也懷疑海家的衷心。張家就是算計好了這一點，所以根本沒有和海家說，直接就捅到了皇上面前，讓咱們騎虎難下。這個時候若是退縮，就是真的中計了。」

  皇后嘆了口氣。

  「道理本宮也懂。可是本宮心裡就是捨不得自己的孩子去受苦。清雪，你說能保護長流的安全，這是真的嗎？本宮就這麼一個孩子，若是真的有個三長兩短，本宮下半輩子可怎麼過呢？」

  林清雪堅定地點點頭。

  「完全可以保證。娘娘，他是您的兒子不錯，可是他也是我的相公，是團團的父親。我不會讓他陷於危險中。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的。這次我會和他一起去，路上若是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以後團團還請皇后娘娘多多照顧。」

  皇后見林清雪說得這麼信誓旦旦，也不好多潑冷水。

  只能在心裡祈禱。

  「好好好，你跟著自然好，本宮最是放心你不過了。等你們出去了，本宮就日日為你們祈禱。希望你們能平安的早日歸來。不過你說的也是，楊家在那邊兒，張塵遠縱然手段滔天，也不敢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兒來。畢竟鎮邊侯也不是吃素的。」

  林清雪抿著嘴唇，她對這個一直存在於傳說中的鎮邊侯還是有些感興趣的。

  倒是想見見這一個鐵血的漢子到底長得什麼樣子。

  一直在書中看到這種大將，如今能親眼見上一面，自然是十分興奮的。

  「娘娘，您放心就是了。不過，藏藥那個事兒，是真的嗎？清雪昨兒也聽人說了，張塵遠進宮來的時候，帶了一個看著不像是中原人的人過來。那是天上那邊的人嗎？」

  皇后沉吟了一下，點點頭。

  「像是，但是一時間還不能確定。可是已經聽說找了胡主管了。藏藥這個事兒，十有八九是真的了。你說，你們這個時候要去邊關了，若是真的讓皇上得了藏藥，延續個一年半載的性命，到時候二皇子真的給他生了個嫡孫。我們……」

  林清雪看向皇后。

  「我想，這個事兒也不會這麼輕而易舉。娘娘，藏藥有用，但是用多少能有效果，胡主管也並不知道，您說呢？」

  皇后倒吸一口涼氣，有些吃驚的瞪大眼睛。

  瞳孔都跟著縮小了。

  「你是說，你是說將皇上的藥量減量？」

  林清雪笑笑。

  「就是怎麼個意思。很多事情，做與不做，不過就是個時間的問題。娘娘，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皇后呼出一口長氣。

  有些猶豫。

  「這個……這個本宮和皇上到底是夫妻一場，若是真的做出這種事兒，難免有些……」

  林清雪倒是也不急著去催促皇后。

  這種事兒，不過是個場面話罷了。皇后自然能想通。

  如今這些，也就是個過長。

  她不需要多說。

  果然，皇后只是沉吟了一下。

  就下定了決心一般。

  「但是，你說這個事兒若是讓旁人知道了，我們還有命麼？還有，皇上的湯藥都是由著胡主管親自伺候。咱們就算是想要動手也不能夠啊。」

  林清雪看著皇后，湊過去，輕輕說了個名字。

  皇后詫異的很。

  「什麼？他能幫忙？你確定？他一直都是皇上跟前兒的心腹，若是咱們，若是……」

  林清雪擺擺手，成竹在胸。

  「自然可以的。清雪說出口，就是說明已經有了把握。娘娘，您想法子將藏藥的方子弄出來就是。原本我想著將藏藥這個事兒，添油加醋渲染一番。讓皇上不敢吃。但是如今倒是沒有這個必要了。」

  「能讓他多活半年，最好。半年以後，我們從邊關回來，戰功在身，他到時候再撒手人寰，正好是天時地利人和都湊齊了。」

  皇后看了一眼林清雪。

  雖然很不想海長琉出征，可是林清雪這麼成竹在胸的，她一時間也沒有想到怎麼拒絕。

  只能點點頭。

  「藥方自然是容易。這也不是什麼秘密。皇上若是吃了那個藥材有用，只怕後頭很多得了這種病症的有錢人都會想著效仿。」

  「但是藥方出來了，怎麼弄？」

  林清雪眼珠子咕嚕嚕的傳。

  狡黠的笑了起來。

  「您說，方子上頭若是寫著千年人參，咱們給用五百年的。寫的雪山頂上的雪蓮，咱們用天山腳下的。那功效還能這麼好嗎？」

  皇后這才明白林清雪的意思。

  她合計了一下。

  這個法子倒是可行。

  太醫院那邊管理採購的，如今倒是皇后這邊兒的人。

  包括內務府在內的，都是皇后這邊兒的。

  想要以次充好倒是極其簡單的。

  只要不動手殺害皇上，這些人都不會不停皇后的話。

  皇后點點頭。

  「這個倒是不難。但是你能保證，這些藥材吃下去不會對皇上起到什麼傷害嗎？本宮擔心這幫兔崽子吃裡扒外，當時本宮確實是給他們助力，將他們提拔上去。」

  「但是若是攤上了弒君大罪，他們只怕是會躲得遠遠的。」

  林清雪搖搖頭。

  「若是真的出事兒了，就是這藏藥的問題。和他們無關。您想想，他們只是按照藥方提供藥材，又怎麼會和他們有關呢？更何況，最後的藥材都要經過胡主管手裡，真的出事兒了還有胡主管擔著，他們怕什麼？」

  皇后覺得林清雪說得也對。

  就點頭答應了。

  兩人進行了一段兒比較嚴肅的對話以後，林清雪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皇后讓乳母將團團抱了出來。

  這個孩子到現在還沒有取名字。

  若是小名兒就是圖個吉利，叫了團團。

  那麼大名兒一定要好生選擇才是。

  皇后一直也沒吭聲，林清雪也不催促。

  她原先就想著等到海長琉認祖歸宗以後，團團能夠直接姓雲。

  不用一直換名字了，省的麻煩。

  也原先計劃著夏天之前，肯定讓孩子跟著他們一起過。

  可是人算到底不如天算，為了讓海長琉以後的路更穩當些走著，只能委屈孩子再在皇后身邊過上一陣子。

  團團穿著一身湖藍色的小絲綢袍子。頭上還帶著一個湖藍色的瓜皮小帽子。

  如今已經快半歲了，呵呵笑著朝著林清雪伸出雙手，想要林清雪的抱抱。

  林清雪愛戀的將孩子抱在自己的懷裡。

  親了親團團肉乎乎的小臉。

  團團如今在長牙，口水連連的，看到林清雪就呵呵直笑，口水都滴在胸前。

  林清雪也不嫌棄他，掏出帕子給團團擦拭。

  「團團，昨兒沒見到娘，想不想了？」

  小孩子好像聽懂了林清雪的話，原本笑嘻嘻的臉上頓時湧上了一絲苦澀。

  林清雪和皇后都覺得十分神奇。

  皇后更是驚奇的出聲兒。

  「這么小的孩子能聽懂你說話了。清雪，這個孩子和你一樣，真是聰明的緊呢。本宮還從沒見過這么小的孩子能和大人溝通。真是厲害的很。」

  林清雪也詫異的盯著團團。

  旁人家這麼大小的孩子，若是她沒記錯，只該是會吃會笑，哪裡能和大人互動呢？

  她握著團團的小手，心裡頭一時間也有些不是滋味兒。

  這個孩子在皇后跟前養著，想她了。

  「乖，阿娘昨兒是有事兒，以後天天來見團團好不好？」

  團團這才又笑了起來。

  靠在林清雪的懷裡，借著林清雪的力氣坐在她的腿上。

  皇后將手頭的撥浪鼓遞給團團。

  團團小肉手就去抓。

  皇后看著玉雪可愛的孩子，嘆息道。

  「你們這一去，就是好幾個月，這孩子又見不著了。你當真捨得丟下他跟著長琉去邊關？」

  林清雪看著團團奶呼呼的背影，也有些捨不得。

  「皇后娘娘，清雪還是那句話，為了以後的好日子，現在忍一忍也沒有什麼的。團團，等他長大了會理解我和長流的苦衷。只是我們後頭幾個月不再璃都，還請您好生照顧孩子，不要讓我們在外頭還要為了孩子的安危而擔憂才是。」

  她也不用擔心話說的是不是太重了。

  這個時候，話說的重點，皇后雖然聽著不高興。

  可是林清雪心裡卻會安生不少。

  最起碼，孩子的安危有了保證，以後他們的心才能安穩下來。

  否則腹背受敵，後頭他們可算是舉步維艱了。

  皇后臉色微微變了，隨後點點頭。

  「你放心吧。本宮說過，團團雖然是你的兒子，也是本宮的孫子。本宮沒有理由不好好照顧他。」

  林清雪笑笑。

  「娘娘，您也不要生清雪的氣。團團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他了。這個時候醜話說在前頭，也不怕您生氣。」

  皇后點點頭。

  「本宮也是做過母親的人，自然明白你的想法。清雪，你好好地陪著長琉去吧。這段日子，團團本宮會好好照顧著的。本宮給你照顧你的兒子，你也要好生照顧本宮的兒子。知道了嘛？」

  林清雪看著皇后的眼睛，鄭重的點了點頭。

  「清雪明白。皇后娘娘，您放心好了。清雪一定會好生將長琉帶回來。也希望我們回來的時候，團團也一切安好。」

  皇后將孩子接了過去。

  抱在自己懷裡。

  團團天天在宮裡就是跟著皇后一起過得。

  對皇后十分依賴。

  將手中的撥浪鼓都遞給皇后。

  皇后接了過去，在團團面前兒輕輕地搖晃撥浪鼓。

  「本宮會好好地帶他，扥你們凱旋而歸。這孩子就是以後的太子了。」

  這是皇后第一次這麼明確的表示願意和林清雪一起扶持海長琉。

  林清雪喝了一口常嬤嬤遞過來的茶水。

  臉上也帶著笑意。

  「那就好。娘娘，不過清雪還算計著一個事兒。你想想。這次張塵遠給皇上說讓海家的大公子跟著去邊關，算不算是賣給皇上一個面子？」

  皇后臉上肌肉抽動。

  有些不忿。

  「什麼叫給皇上一個面子？他這是在算計海家，在算計本宮！」

  林清雪擺擺手。

  「不是這個意思。您想想。他在我們這邊兒看著，是算計，但是在皇上面前，算什麼呢？他原本是在江南那邊兒挖運河，忽然間被皇上叫回來。」

  「天大的一個餡兒餅砸在腦袋上。不僅沒有得意忘形，而是讓海家跟著一起分了這塊餡兒餅。說明了什麼？」

  皇后陰沉著臉。

  「他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不過話雖這麼說，但是皇上肯定會覺得他十分懂事。覺得張家是個可靠的人家。」

  林清雪點點頭。

  「對，就是這麼個意思。如今二皇子已經從大理寺出來了，一時半會兒將賞賜放在二皇子身上肯定是不可能了，您說，還有誰？」

  皇后心頭怒火中燒，一下子就想到了一個名字。

  她咬牙切齒的說了出來。

  「張青蓮。張嬪。」

  林清雪不避諱，直接點頭稱是。

  「對，就是這麼個理兒。張塵遠最是疼愛這個妹妹。這次他就是想要一箭雙鵰。將長琉趕到邊關的同時，也在皇上面前賣個乖，讓張青蓮有這個機會從冷宮裡頭出來。」

  雖然當時慶雲帝並沒有將張青蓮打入冷宮，而是降格做了嬪。

  也挪出去了永樂宮。

  可是這麼久，一直沒有和張青蓮見過面，更沒有提到任何的夫妻情分。

  張塵遠又去了江南，二皇子也在大理寺。

  宮人們久而久之對張青蓮自然沒有了往日的尊敬。

  她住的地方也就成了冷宮。

  除了平日最基本的生活用度，宮女太監們能不去就不會去，生怕惹了皇后的不快。

  大伙兒都認為張青蓮肯定是出不來了。

  皇后重重的哼了一聲。

  「這個賤人，怎麼就像是打不死的蟑螂！本宮計劃了這麼久，好容易將她降為嬪位，難道這次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讓她出來？」

  林清雪苦笑一聲。

  「看來是只能如此了。娘娘，很多事情都是事與願違，但是我們只能盡人事。不過倒是也不用著急，等我們這次凱旋而歸，她就是您腳邊上的一株草罷了。」

  皇后有些頭疼的擺擺手。

  「罷罷罷，本宮也管不了那麼許多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