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 狗膽包天
2024-05-12 17:55:30
作者: 飛天猴子俠
一直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海長琉側躺在林清雪的身邊。
他的手臂環在林清雪的腰上,做了一個保護的姿勢。
「媳婦兒,其實我有個事兒還是想不通。你說,如今邊關戰事已經到了最後的地步,聽玉瑤說,邊關那邊兒傳來的信箋上說了,大捷。為何這個時候讓張塵遠回來,代替皇上去邊關打仗。」
林清雪看著黑黢黢的帳頂,哼笑一聲。
「你說說看,你是怎麼想的。既然你已經有所困惑,必然會有自己的猜想。」
海長琉沉吟了一會兒。
「我說了你可別笑我啊。我想著,是不是因為邊關那邊兒戰事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讓人去坐收漁翁之利?」
林清雪聞言,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海長琉。
「你還說你什麼都不懂,你瞧瞧,這不是什麼都說到了點子上。就是這麼個意思。」
海長琉還是不明白。
「若是這樣,讓楊家直接打完了這場戰役不就是了,為什麼這個關頭讓張家去?這不是,這不是……」
「這不是在分楊家的成果?呵,相公,你是最近太安逸了。楊益之為何一直在璃都,不給去邊關,你怕是忘了吧?」
「因為皇上忌憚楊家,唯恐他們功高震主。」
「對了,就是這麼個意思。他不想楊家功高震主,也不想這個時候若是讓其他人去了,得了這個功勞,就更加恃才傲物。而他自己這個身子又去不了邊關,這個時候只能讓張塵遠去。」
海長琉好像明白了一點兒。
「可是,你哦也說過很多次,他如今身體不好,又很討厭奪嫡爭儲這回事兒。他這個時候讓張家過去,不就是擺明了給太子殿下臉色看嗎?張家是二皇子的後盾,他又不是不知道。」
林清雪翻了個身,拱到了海長琉的懷裡。
「誰說不是呢?可是如今張嬪還是個嬪位,張塵遠又陡然間失了文家的幫扶,二皇子更是從大理寺剛剛放出來,失了天下民心,這個時候讓張塵遠去一趟,縱然是給他功勞,回來又怎麼能讓二皇子和太子殿下抗衡?」
海長琉摸摸林清雪的頭髮。
「可是這個事兒,你說若是讓太子殿下直接自己去不好麼?太子殿下領了這麼大的功勞,然後從邊關回來,誰還能撼動他的位置?」
林清雪將鼻尖兒貼在海長琉的胸口。
輕輕磨蹭了兩下。
「你這人,總是不考慮時局。太子殿下去了是有他的好處。可是你想想,如今皇上是個什麼身體情況。若是太子殿下在外頭,皇上駕崩了。你說整個璃都裡頭,還有誰會認識一個遠在邊關的太子?」
「更何況,縱然有保皇黨的存在,卻也沒法子對抗張太師的勢力。張太師是個剛正不阿的好人,可是你也知道皇上是個多疑的人,越是到了這個時候,越是不會信任任何一個人。他情願讓張塵遠去邀功,也不情願讓這麼危險的事情發生。」
海長琉這才明了。
若是按照林清雪說的,確實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中宮無主,這個時候若是老皇崩殂,一時間還真的沒有繼任。
國不可一日無君,這個時候縱然是二皇子在大理寺中,也會有人動歪腦筋將他迎出來。
到時候太子鞭長莫及,卻也因為和養家聯姻,因為這次的大功手中握有民心和兵權,到時候整個璃都將會進入一場水深火熱的奪嫡之戰。
他還想問一句,可是林清雪已經進入了沉沉的睡夢中。
呼吸平穩。
林清雪這人覺淺,平日裡海長琉若是不在身邊,輕微的風吹草動就能讓她從睡夢中驚醒。
可是海長琉在身邊的時候,她就睡得十分沉。
海長琉思考著林清雪說的話,感覺林清雪就像是一個站在璃都最高處,俯瞰整個尚雲國。
將整個國家,所有人的動向都囊括其中。
心細如髮,又心存萬物。
他親了一下林清雪的發頂,也跟著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林清雪和海長琉的馬車到了宮門前,他們照例分開。
可剛下馬車,就瞧見了張家的馬車大張旗鼓的停在了宮門口。
險些將寬闊的宮道都占滿了。
海府和其他府上的馬車只能停靠在一邊兒。
張塵遠顯然也剛剛到璃都,風塵僕僕的從馬車上下來。
一個小廝端著踏腳凳,他眼睛都不垂,直接踩了下去。
將小廝的手指踩在靴子下頭,絲毫不覺一般,抬頭看了看高大宏偉的宮門,哈哈大笑了兩聲。
這個時辰正是各位官員上朝的時候,這麼做無非就是在人前顯擺罷了。
林清雪冷眼朝他看了一圈兒,拎著官袍下了馬車。
海長琉在她前頭下去,他們在眾人的邊邊角角中,顯得十分孤零零的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朝著張塵遠去道喜,無論是虛情還是假意。
張塵遠年頭離開璃都的時候是什麼冷清模樣,如今就是怎麼樣反著來。
「張大人,江南一行辦的漂亮啊!」
「布政司大人,這次聽說皇上是親自將您從江南召回的,大喜啊!」
「許久不見布政司大人,真的是器宇軒昂,比之去年的時候更加英武不少!」
「哈哈哈,布政司大人,這次去邊關收復失地,必然是手到擒來!」
……
林清雪耳朵里都是這些人的奉承話。
她不想理會這些拜高踩低的官員,和海長琉一前一後地準備進宮。
張塵遠像是一隻高傲的孔雀一般,站在人群里,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誇獎。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像是這次一般,灰溜溜的宛如喪家之犬,所以這次的恥辱,張塵遠會記恨一輩子。
眼角的餘光正好在林清雪和海長琉身上掃過。
張塵遠伸手撥開人群,朝著林清雪和海長琉方向走來。
眾人看著張塵遠臉色不愉,又看著這是海家的少夫人和少爺,一時間臉色都有變化。
不敢肆意往前。
只有幾個年歲大的,想要充當和事老,跟在張塵遠後頭。
張塵遠闊步走到了林清雪和海長琉身後,冷笑一聲。
「豎子無禮。見到本官居然不行禮?你們海家就是這麼個規矩?」
林清雪和海長琉的腳步頓住,兩人回頭看向張塵遠。
只見張塵遠站在他們身後,不知道何時蓄起了八字鬍,手指正在鬍子上摩挲,指節上帶著一枚碧色的玉扳指,眼底是深不見底的恨意和嘲諷。
林清雪拉了一下海長琉,兩個人按照官職和禮制,朝著張塵遠行了個禮。
「參見布政司大人。下官是因為宮中貴人有事兒,不能多逗留。瞧著大人身邊已經很多人在朝賀,唯恐耽誤了宮裡貴人的事情。」
海文昭嗤笑一聲。
「看不出來如今林副主簿倒是個厲害的人兒了?如今宮裡是少了你一天都轉不動了?還是如今又長出了什麼七竅玲瓏心,忙著算計人呢?」
林清雪抬起頭,看向張塵遠的眼睛。
不卑不亢。
但是著實是侮辱人。
她是一個下位的御醫,而張塵遠是當朝一品大員,她這麼看張塵遠,怎麼品,怎麼是挑釁。
「哦?張大人,您既然知道下官長了七竅玲瓏心,還敢來和下官叫板?是江南一行太過安逸了,還是如今銀錢漲了腰包了?張大人若是花不掉,就直接拿出來讓大伙兒幫著花,不要讓下官浪費心思了。」
她說話間,帶著笑意,旁人聽著就像是在說笑。
可是只有當事人知道,這不是說笑。而是赤果果的挑釁。
張塵遠的手猛地抬起來,想要抽林清雪。
海長琉適時的擋住林清雪,眼睛死死的看著張塵遠。
「你要做什麼?」
張塵遠忽然笑了一聲。將手繞道腦袋後頭,輕輕調整了一下官帽。
「本官帽子帶的不舒服,怎麼,海大公子這個事兒也要來管?」
海長琉深呼吸了幾聲,被林清雪輕輕扯了衣擺,沒吭聲,讓了開來。
林清雪帶著笑意,眼睛上下在海文昭的官帽上巡梭。
「嗯,是頂好帽子。不過瞧著也真是重的很。張大人還請戴穩了才是。莫要連腦袋和帽子一起掉了,到時候只怕沒人能給你接住呢。」
說著,拉著海長琉,兩人揚長而去。
張塵遠被她氣得臉色漲紅,就要抬腳去追。
被身邊幾個和事老拉住了。
「張大人,他們都是小輩。算啦算啦。」
「海家這個大公子,腦袋一直都不太好。當時只怕是失心瘋沒好全呢。您別和他一般見識。」
「是呀,張大人,咱們趕緊來說說江南見聞。」
「江南那邊兒歌姬好得很,不知道大人這次有沒有挑選幾個帶回來,讓我們一起開開眼福呀?」
……
張塵遠虛著眼睛,看著林清雪和海長琉的背影,銀牙咬的咯吱作響。
林清雪這是代表著海家直接和他撕破了臉皮了麼?
真是膽大包天的狗東西!
他拳頭握緊,看了一眼高大幽深的皇宮庭院,心裡還惦記著張青蓮。
一手揮退了周圍的眾人。
「好了,到了早朝時間了。別和本官在宮門口閒話,趕緊去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