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 吃人也沒關係

  杏兒想到了阮氏當時對她的所作所為，不禁抖了一下。

  而這一下完全的落在了阮氏的眼中，阮氏嘴角挑著一絲得意的笑。

  

  這個小蹄子，怎麼還是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杏兒，你以為你攀上高枝兒了？我告訴你，你那個主子，也是我的侄女兒。以前都是在我眼皮子下頭長大的人兒。你以為她能護的了你？若是你的主子真的這麼有能耐，你覺得海家會讓她就帶著這兩個人出來嗎？」

  杏兒嘴唇動了動，想說話，最終還是忍住了。

  林清雪完全可以帶著全府上最厲害的小廝出來，可是她卻沒有。

  當時杏兒還覺得有些奇怪，如今看來，也算是有些明白林清雪的良苦用心了。

  「夫人，我主子，她，她是個好人兒。你們不要害了她。若是有什麼，就來找我，我，我一定竭盡所能。」

  阮氏冷笑一聲，鄙夷的看向杏兒。

  「你以為你值幾個錢？不值錢的臭蹄子。當時讓那個死鬼不要在你身上刺字，他非要這麼玩兒。如今壞了賣相，否則丟去青樓。嗯，你這個小模樣，應該還能騙得了不少人。」

  杏兒垂下眸子，沒敢吭聲。

  這時候林清雪和林有才已經進去了屋裡。

  林清雪坐在椅子上，打量了一下林有才的房子。

  『二叔，你這裡倒是冷清的很。當時不是從清川那裡得了不少銀子，怎麼還能這麼清苦？』

  林有才喝了一口茶，發現茶杯里已經冷了，就衝著外頭氣急敗壞的罵了一聲。

  「你怎麼還不進來？給我倒水，茶都冷了！」

  阮氏趕忙跑了進來。杏兒也跟著走了進來。

  阮氏原本是想要倒水的，可是手都伸出去了，又縮了回來，朝著杏兒頭上狠狠地敲了一記。

  「小賤人，你是不知道動嗎？如今在富貴人家過日子，過習慣了？看到爺們兒沒茶水喝了，你也不知道動一下？」

  杏兒從心底對這兩夫妻充滿了恐懼，聽到這裡，也顧不上林清雪的眼神了，佝僂著身子就去倒水。

  她細白的手伸過去，將茶杯遞到林有才跟前。

  林有才摸著她的手，在林清雪面前也是一點兒都不收斂的輕佻。

  「不錯，杏兒在海家養的不錯。清雪啊，你對我這個女人真是調教的挺好。」

  林清雪笑笑，也沒多說。

  杏兒侷促的掙脫開林有才的鉗制，躲到了林清雪身邊。

  林有才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屋子，嘆了口氣。

  『唉，要說你們姐弟倆到底不是我自己親生的呢。當時給清川要點兒銀子，想要好生的生活。可是這小子就說是沒錢，三番五次的推脫。他給的那些銀子，只夠我們修繕一下屋子，哪裡還能做裝修。哼，你們姐弟倆現在日子過得都舒坦，就是看不上你的二叔二嬸這樣的窮親戚了。』

  林清雪聽他這麼說林清川，嘴上不吭聲，臉上也沒什麼表現，可是心裡卻是將這個豺狼唾棄了一萬遍。

  她慢條斯理的掏出帕子，將面前的桌子狠狠地擦拭了一番，才將手放了上去。

  「二叔說的倒是有意思。當時我們逃難的時候，一路上一家人都分崩離析。父母更是慘死在路上，唯獨我們倆姐弟還活著，天高水廠的，能在璃都這個地方碰面已經是我們的運氣了。」

  「哪裡還敢說嫌棄你們這樣的親戚？我最近聽說你和二嬸還活著，心裡更是開心的緊。您也知道，我如今是海家的少夫人，雖然我相公是嫡出的長公子，也是很聽我的話，可是他怎麼說也是個男人。我現在就想要好生的安頓我的家人，以後若是他有個什麼變故，我也能好生的過日子。」

  林有才眉毛一挑，顯然明白了林清雪話中的意思。

  「清雪，你是說……」

  林清雪也不轉彎了，直接看向林有才，攤開來說。

  「二叔，明人不說暗話。我有如今的日子，也是不容易。我的男人當年我跟著他的時候，他就是個傻子，我一路不離不棄，用盡了手段才將他從鎖縣帶來了璃都。」

  「現在我好容易過上了現在這種安逸的生活。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我這輩子已經過了好日子，就不想再回去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但是我這人，就一個弟弟，更是沒有其他的親戚。就算是想要扶持娘家，也沒得扶持。」

  「清川如今那個身份，多少還是不能往外頭說。可是你和二嬸就不同了，你們是我的血親，我到時候給你們弄點兒恩惠，海家也不敢多說什麼。你們說呢？」

  林有才摸著手上的一顆銀戒指，臉上含著微笑。沒有直接接話。

  倒是一邊兒坐著的阮氏有些坐不住了。恨不得馬上就撲到林清雪身上。

  「清雪，你這丫頭到底是好。當年你還小的時候，你爹娘總是將你們託付在我家。二嬸當年給你吃了不少吃食。如今你算是個好樣兒的，過了好日子還記得你二叔二嬸。」

  「當時你二叔就說要讓人去聯繫清川，我怎麼合計都不該聯繫那個小子。他如今是陶府後院的欒寵。說白了，也不過是陶丞相的一個玩具罷了。我們打聽過，那個姓陶的一直都是風流成性。」

  「後宅養了不少年輕漂亮的後生。 你說清川一個男人，又不能生養，在人家後院能混到什麼時候？難怪那個小子沒錢。我和你二叔打聽過了，清川在璃都裡頭開了個陶然酒樓，應該就是那個陶丞相給置辦的。」

  「你二叔當時覺得你在海家深宅大院，一時間接觸不到，就想著能將清川那個酒樓拿過來自己經營。可是那個小子就是油鹽不進。哼，我們讓人捎了好幾次話都沒用。他要是有你一半兒的心思，就應該自己將東西送來。若是以後那個陶丞相不喜歡他了，那個酒樓還不是揮揮手就給了下一個人。他還拿自己當個東西呢。」

  林清雪臉上帶著輕輕的笑意。

  心頭卻噁心的厲害。

  陶然酒樓是怎麼來的，沒人比她更知道了。

  當時是她在皇后跟前討來的福氣，如今在這兩個人嘴裡，就變成了林清川的賣身錢。

  他們說白了，根本不拿林清雪姐弟倆當人。

  「二嬸說的也是，清川那個孩子，年歲尚小，也沒有多經歷過人情世故。若是你們跟在身邊兒一直照顧著，說不定還能明白點兒。但是你們也知道，他是個什麼境遇。沒法子。」

  林有才瞪了阮氏一眼，阮氏訕訕的閉上了嘴。

  他開口道。

  「清川是不懂事兒。我們到底是你們的血親。你以後生的孩子是姓海，他根本也不會生育。我聽人說了，他這種人，一旦沾染了龍陽一事，這輩子是別想做個正常男人了。」

  「若是他有點兒腦子，就該好生對待我們夫妻。以後他老了，還能指望誰？還不是指著我和你二嬸，能給他生個堂弟，以後給他送終麼。」

  林清雪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點點頭。

  『二叔說的也是。不過當時記得逃難的時候，你們帶著堂弟他們呢。如今怎麼一個人也見不到了？』

  說到這裡，林有才和阮氏對視了一眼，眼神有些閃爍。

  「這逃難，千里迢迢的，大人尚且餓死了，還能留的下兩個孩子麼？」

  「我們沒走多遠，他們就餓死了。我們就地埋了。」

  說著，林有才惡毒的看了一眼杏兒，唯恐杏兒對林清雪說了什麼。

  杏兒一縮肩膀，嚇得躲了躲。

  林有才又將目光轉到林清雪臉上，林清雪卻絲毫沒有變化。

  「嗯，說的也是。我們父母也是在路上就沒了。當時天寒地凍的，我和清川想見他們埋了，土地都凍得挖不動。後來和我們一路的一個老頭兒，看著我父親身上的肉都眼睛冒綠光。」

  「若不是清川和我奮力抵抗，只怕是父親和母親都要被那幫饑民給當成豬肉吃了個乾淨。」

  林有才和阮氏不說話，只是互相交換著眼神。

  林清雪觀察了一下，繼續往下說。

  「不過我們原本也沒有想過這個事兒。後來實在是餓極了，我和清川就想著……」

  說著，林清雪有些害羞的笑了一下，臉上浮上了一絲慚愧。

  「你們也知道，很多小孩子找東西吃，走走就……就快沒氣兒了。我和清川有次碰到了一個小孩子，要不是那個孩子，只怕我們也走不了多遠了。唉……二叔，二嬸，你們不會瞧不起我吧？」

  林有才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了。

  他一直在觀察林清雪的臉色。

  從他的判斷來看，林清雪不像是撒謊。而且以林有才對杏兒的認識，他覺得杏兒肯定不敢背叛他們。

  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清雪，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是你叔叔，我怎麼會看不上你呢？你們也是迫於無奈。而且你和清川也是好樣兒的。好歹保存住了大哥大嫂的屍身。若不是你們，只怕我這會兒心裡頭也該是十分難受了。你們做的很好。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林清雪挑起眼皮，看向林有才。

  「哦？二叔，為了活命，吃人也沒有關係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