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 狗兒坡之行

  林清雪哼笑一聲。

  「他現在能跟我投誠，一會兒就可以轉頭向張塵遠，向文國公投誠。那麼，你覺得這種投誠值幾個錢？」

  杏兒到底是個農村來的丫頭，哪裡知道這種事情。

  嚇得嘖了一下嘴。

  「還能這麼著的嗎？我一直以為一個人認了另一個人做了主子，就是一輩子的事情。怎麼還能朝秦暮……暮什麼的？」

  林清雪喝了口茶。

  「朝秦暮楚。你現在也跟著學了不少問話。朝秦暮楚這個詞兒都會用了。好丫頭。說的不錯，就是朝秦暮楚。這種人，自詡清高。但是因為家境貧寒，所以一直出頭無路。好容易進宮當了公公，更是被亂花迷了眼，如今有了點兒權利，就忘乎所以。」

  「他不是說了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句話，你知道是什麼地方來的嗎？」

  杏兒搖頭，一臉的茫然。

  

  「主子，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林清雪解釋。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來自於陳涉世家。這是造反時候說的話。這個太監雖然看著一臉的忠厚老實，其實心裡頭是十分不滿現在的生活的。他想要造反。」

  聞言，杏兒臉色一變。

  「什麼？造反？他是個太監，怎麼有這種想法？又不能傳宗接代，就算是真的造反了，又有什麼用？」

  「他自視頗高，總覺得自己和旁人不一樣。如今入宮做了太監，自然心裡頭十分不舒服。好容易有了如今這個天下動彈的機會，自然是希望能夠渾水摸魚了。更何況，造反也不一定是要做皇帝。他可以做操縱皇帝的那個人。」

  杏兒更是聽不明白。這種事情，對她一個婢女來說，真的是超出了理解範圍。更何況她根本就是個老實的姑娘，從來也沒有接觸軌正統的教育。

  「主子，他真的這麼狼子野心麼？聽著都讓人心驚肉跳。」

  林清雪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這個德全，確實是不好對付。如今還在李公公面前晃悠，出來辦事兒都是打得李公公的名號。若是真的去接觸了張塵遠那邊兒的人，以後真的出了個什麼事情，只怕是要讓人誤以為是李公公授意的。

  「是呀，這個事兒真的是有些難辦。我一會兒想想看，怎麼處理比較好。」

  杏兒點點頭，也不想打擾林清雪，就要往外走。

  林清雪卻看到杏兒臉上一閃而過的憂愁。

  「杏兒，你是有什麼想不明白，或者是什麼擔憂的事情麼？」

  杏兒結巴了一下。

  「沒，沒有。主子，您好生休息。我，我去給您煮點兒蓮子銀耳粥。」

  林清雪看著杏兒。

  「杏兒，你覺得你能瞞得過我什麼？是我看不明白你臉上的表情麼？說出來，有什麼事情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杏兒猶豫了一下，看著林清雪的臉色，終於還是將肚子裡頭的話說了出來。

  「主子，原本我不該說這些的。大過年的，若是打擾了主子的清淨就不好了。但是既然主子問起，杏兒還是如實說罷。林有才，最近讓人來找我了。」

  林清雪皺著眉頭。

  若不是杏兒提醒，她險些都要忘記這個人的存在了。

  「他讓人來找你了？上回我讓人去警告了他一陣子，後來就遇到了二王妃那頭的事情，忙忙碌碌一個年就過去了。也一直沒有聽說他有什麼動靜。怎麼，這才過了幾個月，就來找你了？」

  期間，雖然林清雪沒有親自去，可是也讓下頭小廝帶著人去找了那對夫婦的晦氣。

  後來林有才都是安生的很，一時間倒是讓林清雪忘記了這兩個人的存在。

  如今聽杏兒提起，她才陡然想起她的這對叔叔嬸嬸。

  「真是膽大包天，坐吃山空了吧，如今想來打秋風？」

  杏兒眼圈兒一下子紅了，噗通一聲跪在了林清雪跟前兒。

  「主子，我，我真的好害怕他們。林有才讓人給我帶信兒，說我雖然躲在海家，但是他們還是能找機會將我抓回去，到時候一定讓我生不如死。」

  林清雪皺眉。

  這對狗男女真的夠噁心。

  這個丫頭到底也沒有傷天害理，只是路上遇到了這對蝗蟲，就差點兒被他們吸乾了骨髓。

  天下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人呢？

  「他們真的這麼有本事早就過來了。你不用擔心，他們如今可還是在狗兒坡那邊兒住著？」

  杏兒搖搖頭。

  「我不太清楚。那人只是問我要了這段時間的月例錢就走了，沒有多說。我估摸著還在那邊兒，因為他們也沒別的地方好去了。前陣子不是還跟清川少爺要了銀子，之魄暗示已經在那邊兒建了房子，一時半會兒不會挪窩的。」

  林清雪點點頭，對著杏兒擺擺手。

  「行了，我明白了。你下去吧。燉銀耳蓮子粥的時候給我多放點兒冰糖，我不喜歡太淡的。」

  杏兒揩揩眼淚，原以為林清雪會給她點兒什麼信息，誰知道林清雪這麼輕描淡寫的就算了。

  也不敢多問，點點頭就下去燉湯。

  待到杏兒下去，林清雪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林有才這對渣男賤女，真的是怕自己似的不夠慘。

  她手指捏緊了帕子，明日無論如何也要走一趟。

  林清雪想了想，沖外頭喊了一聲。

  「來喜，你進來一下。」

  來喜原本在院子裡做事兒，聽到林清雪喚他，就走了進來。

  「主子，什麼事兒？」

  「上回讓你派人盯著林有才夫婦，我這陣子將他們險些忘了。如今要辦大事兒了，就要先將這些蝗蟲給處理了。他們有什麼動靜？」

  來喜倒是真的一直派人盯著呢。

  如今林清雪問起，他就娓娓道來。

  「他們最近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動靜。原本在狗兒坡那邊兒還算是十分囂張，可是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一下子偃旗息鼓了起來。我一直讓人看著，那邊兒也沒有傳來什麼話。」

  林清雪皺眉。

  「那麼，前幾日他們讓人接觸杏兒，你派去看著的人傳了消息回來了嗎？」

  來喜愣了一下。

  「有這事兒？我倒是真的沒聽說。怎麼，杏兒說什麼了嗎？」

  林清雪沉著臉，聲音有些沉悶。

  「我之前答應過杏兒，回好好保護她，可是他們如今又讓人找到了杏兒。還說要將她綁回去。哼，好大的口氣，如今杏兒是我們海家的人，他們居然也敢這麼誇下海口。這樣，我是打算明日就去一趟狗兒坡。」

  來喜倒是有些猶豫。

  「主子，我覺得還是讓我去打聽打聽。我派去的那人怎麼也不該漏了這麼重要的信息。他們居然能背著我的人去聯繫杏兒，這件事兒中間肯定是有什麼疏漏。若是主子自己過去，遇到了什麼不測，我和翠芝這輩子都會於心不安。」

  林清雪眼中都是狡黠。

  「來喜，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這個事兒，如今就是他們在挑釁我。他們肯定是知道你派人盯梢。但是還敢這麼來威脅我。說明什麼？要麼就是他們如今已經有了更大的靠山，覺得不再害怕我了。或者就是，他們已經決定破釜沉舟，什麼都不在乎了。你明白嗎？」

  來喜點點頭。他常年跟在李公公身邊兒，林清雪說的這些他自然是能聽懂的。不像是杏兒，一臉懵懂。

  「嗯，主子說的我都明白。所以我才想著，讓人去先打聽清楚。若是他們真的攀上了高枝兒倒也罷了。若是第二種可能，已經決定了破釜沉舟，反正他們沒有兒女，什麼都沒有。您若是去了，被他們不要命的擺了一道，可怎麼辦呢？」

  林清雪卻已經下定了決心。

  「來喜，正所謂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我如今已經決定這麼做了，倒是也不用過多的勸說我。但是我這麼做，自然不會讓他們就輕易得逞的。明日，你先幫我辦一件事情……」

  來喜看著林清雪。

  「主子儘管吩咐。」

  「這個事兒還是先不要讓我相公知道，省的他過度擔心。京兆尹府你知道嗎？一會兒將我的玉佩帶過去，那是皇后娘娘賜給我的。」

  來喜沉默的聽著。

  當時那個京兆尹正是因為錯把文家人當成了比林清雪更重要的人物，害得林清雪和海長琉險些喪命湖底，所以讓皇后略施小計給罷免了。

  如今這個京兆尹是海家的門生，來喜也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如今林清雪提到了京兆尹，他就心中有數了。

  「主子，我知道您的意思了。一會兒我就去京兆尹府走一趟。只是怎麼說比較合適？」

  林清雪摸著手中的茶杯。

  「怎麼說？你調查了他們那麼多的把柄，只要隨便的將一條拿出去，就已經夠殺頭了。不過我擔心這對狗男女到時候在審訊的時候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所以我決定明天先過去，封住他們的嘴。你帶著京兆尹和他的兵馬，在後頭趕來，直接將人捉拿。」

  來喜雖然不知道林清雪要用什麼法子來封住他們的嘴，但是如今看著林清雪的樣子，已然是成竹在胸了。就不再託詞。

  「好，主子，既然您已經決定了，我也不多說了。明日您先去，半個時辰以後，我帶著京兆尹的人，一定會趕到。只是您最好帶著李文琪過去，我一會兒讓乾爹給李文琪告個假，以免明日您有什麼危險。」

  林清雪略一思索，搖搖頭。

  「不行，文琪是禁軍，不能參與這種事情。明日我在家中帶上幾個小廝過去，否則容易打草驚蛇。你明日一定記好了，將京兆尹府的人帶去，這事兒基本上就沒問題了。」

  來喜原本還想繼續勸說幾句，但是看著林清雪態度十分堅決，最終還是閉了嘴。

  「成吧，主子，我這就去辦事兒。」

  第二日，林清雪帶著杏兒，和兩個瘦弱的小廝往狗兒坡的方向行去。

  杏兒和林清雪一起坐在馬車上，看著遠方的路，臉色越來越不好看，肩膀還有些顫抖。

  她回憶起了當時的非人般的虐待，如今想想自然是心有餘悸。

  林清雪溫柔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杏兒猛地抬頭，碰見的是林清雪溫和的目光。

  「杏兒，別怕。我陪著你。過了今日，一切都結束了。以後你就是個自由人。」

  杏兒眼圈兒紅了，她害怕，但是又相信林清雪。最終還是點點頭。

  「主子，我相信你。我，我一定好生配合你。」

  林清雪點點頭。

  「我也相信你。之前說的，你都記明白了嗎？」

  杏兒嘴唇蒼白，臉色也蒼白，卻強作鎮定。

  「明，明白了。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