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 貶斥

  這對母子，從來都沒有這麼狼狽過。

  如今整個鳳翔宮裡頭，都是皇上和皇后身邊的人，他們甚至連一個下人都沒有帶進來。

  舉目無親，加上所有人都在針對自己，一時間雲天煜居然開始哆嗦起來。

  慶雲帝冷眼看著自己的這個二兒子，忽然間想到了一個詞兒。

  「朽木不可雕也。雲天煜，你的外祖是天下有名的文臣，你舅舅更是開疆擴土的封疆大吏，怎麼到了你這裡就這麼一點兒出息？你的王妃身子不好，但是家世是極好的。以後就算是不能給你開枝散葉。你也還能重新娶妾。」

  

  「你居然讓人這麼侮辱她，侮辱你的正妻，雲天煜，朕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兒子？上次信工行刺的事情，朕還沒有和你算帳，如今你又這麼荒淫無度。看來朕這麼多年給你讀的聖賢書，都讀到了狗肚子裡！」

  雲天煜一哆嗦，背後都是冷汗。

  他顫巍巍的抬起袖子擦掉了額頭上的汗水。

  「父皇，兒臣，兒臣是被王家那個女子陷害的！兒臣不過是和幾個朋友出去吃酒，她自己爬上了兒臣的床榻。後來又威脅兒臣，兒臣沒有法子才將她帶回來的。父皇，您要原諒兒臣啊！」

  慶雲帝哼笑一聲。

  「這種事兒還有牛不喝水強按頭的道理？雲天煜，你當朕是個傻子麼？你自己做的這些荒唐事兒，如今都往人家女人身上推脫。你真是好有當擔啊！」

  「朕還聽說，你除了這個王氏，之前還在宮裡將一個宮女也拐到了榻上去，她在宮裡一直對你的王妃都是鄙夷氣指，有沒有這回事！」

  雲天煜不敢撒謊了，只能點頭。

  「有，有！」

  慶雲帝抄起手邊的一個鎮紙，就砸到了雲天煜的腦門上。

  頓時，鮮血就順著腦門流淌下來。

  雲天煜捂著額頭，悶哼一聲，最終還是沒敢吱聲。

  慶雲帝喘著粗氣。

  「逆子，逆子！你還是在做了皇子，以後自己領了封地出去做了王爺，還要怎麼男盜女娼？朕怎麼生了你這樣一個雜種！」

  張青蓮看到自己兒子吃虧，一時間心頭悲憤交加。

  猛地撲到了雲天煜的身上，掏出帕子堵住雲天煜額頭上的傷口。

  「皇上，他是您的兒子！您怎麼能這麼對他！就算是天煜年輕不懂事，您只要好生教育就是了，這個孩子一輩子都是個乖孩子，您何必這麼責打他！」

  慶雲帝看著他們母子狼狽的樣子，忽然有些意興闌珊。

  他不能動這兩個人，最起碼，在事情完全查明之前，在張塵遠將江南運河開挖完畢之前，這兩個人都不能動。

  否則會動盪國本。

  可是看著張青蓮的樣子，看著雲天煜的昏庸無能，他頓時厭棄的無以復加。

  「李公公，你現在讓人褫奪張皇貴妃的稱號，今日起，降為張嬪。幽居廣清宮，非朕宣召，不得覲見和外出。二皇子，交給大理寺看管。單人房間，不得外出，不得責打。等事情有了定論，再放出來不遲。」

  張青蓮和雲天煜臉上的血色都退盡。

  他們這下，是徹底亡了嗎？

  臉上都是無邊的絕望。

  張青蓮嘴唇抖動，之前上的脂粉已經被她哭的淚水和汗水都洗了個乾淨，如今素靜的臉上，嘴唇都有些發青。

  「皇上，您，您這麼絕情？」

  慶雲帝看著她，冷笑一聲。

  「朕這麼做已經是顧念著舊情了。若是朕真的無情，現在就沒有你們母子的容身之地！」

  張青蓮還想說什麼，卻被皇后打斷了。

  皇后瞧了李公公一眼。

  「公公，皇上的話可聽明白了？若是您一個人不方便，就讓汪公公給你搭把手。你們一起辦了這個大事兒。畢竟後宮皇嗣為重，這些事情如今尚且不明白，還是先關起來好。省的後宮中人心惶惶。」

  張青蓮看向皇后，眼底都是怨毒。

  「皇后，如今你千算萬算，已經算出來了？開心了？我就算是做了鬼，也不會做個冤死鬼的，你放心好了！」

  皇后卻以一種憐憫的眼神，帶著嘲諷的笑意看向張青蓮。

  「張嬪，你不用這麼激動的。這個事兒，皇上不是還沒有蓋棺定論麼？等到後頭有了結果，你再這麼叱罵也不遲啊。去吧，跟著兩位公公去，本宮今日給你做主，讓你將織錦帶著。到底主僕情深，你用慣的人，就帶去廣清宮繼續用。省的在那邊兒人手不夠，到時候又生氣，氣壞了身子。」

  張青蓮嘴唇都咬破了，汩汩流血。可是她卻沒有任何法子。

  看著慶雲帝，慶雲帝卻懶得和她對視，甚至偶爾看向她，都是滿滿的厭惡。

  她只能拎著裙擺，和雲天煜一起站了起來，朝著慶雲帝和皇后行禮以後，心不甘情不願的跟著李公公他們離開了。

  一時間，一場鬧劇算是結束了。

  眾人又恢復了往日的輕聲輕語。

  唯有林清雪還皺著眉頭站在原地，她在等一個消息。

  其實這次二皇子根本斗不倒這個事兒，她已經提前知道了，但是能讓張皇貴妃降格做張嬪，也算是一件大事兒。

  更何況二皇子被關進了大理寺，張塵遠那邊兒恐怕就要有什麼異動了。

  林清雪的眼光朝著鳳翔宮外頭看去，一直看向護國寺的方向。

  果不其然，張青蓮他們才下去不久，慶雲帝身子不好，就想要下去休息。這時候卻匆匆忙忙的跑上來一個報信的小太監。

  太監跑的很急，說話都帶著喘息。

  這種事情原本都是報到門口，由李公公或者汪公公進來通稟的。可是如今這個兩個奴才被派去了關押張嬪，自然就由了這些小人來做。

  「皇上，皇后娘娘，護國寺走水了！」

  慶雲帝原本撐著身子剛剛準備起來，猛地又坐了回去。

  臉色陰沉的厲害。

  「什麼？護國寺走水了？」

  小太監不敢抬頭，跪趴在地上。

  「是，是！護國寺走水了！據那邊兒來人匯報，說是停著二王妃棺槨的屋子走水了。可能是祭台上的長明燈倒了。如今整個屋子都燒起來了！」

  慶雲帝狠狠地拍了一下案幾。

  他眼神凌厲的看向張嬪母子下去的方向。

  「這個事情，能有這麼多的巧合？朕真是太由著這些人了！如今火勢如何？撲滅了沒有？」

  小太監搖頭。

  「沒有，說是那邊兒燈油燒起來的，一下子沒法撲滅。等到完全撲滅了，已經，已經……」

  慶雲帝冷著臉，有些不耐煩。

  邊上的嬤嬤呵斥了一句。

  「還不快點兒說，這麼多貴人都等著你，好大的狗膽！」

  小太監帶著哭腔。

  「回皇上，回皇后娘娘，護國寺的高僧派人來說，等到大火撲滅了，連棺槨都已經燒成灰了！二王妃什麼都沒剩下了！她那個丫頭，芙蓉，也跟在裡頭一同燒死了！殉主了！」

  慶雲帝猛地撐住自己的額頭，臉上都是疲憊之色。

  「都燒成灰了？這麼巧？呵呵，皇后，你說這個事兒會這麼巧合嗎？你們前腳走，那邊兒後腳就燒了起來。朕還沒讓人去驗屍，就已經燒成灰了。真是好算計啊！」

  皇后心裡頭也一咯噔。沒想到林清雪居然計劃的這麼縝密。

  眼神掃過林清雪，正好迎上林清雪看著她的眼神，兩人心照不宣。

  她拿著帕子抹淚。

  「二王妃真是命苦。皇上，她年歲輕輕的就得了女兒癆，在宮裡過得也並不開心。如今，如今莫名其妙的沒了，連個全屍都沒落下。皇上，這……這我們可怎麼對得起文家啊……嗚嗚……」

  那些妃嬪們原本也沒什麼感覺，死了個二王妃不過是宮裡權勢更迭的砝碼罷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是如今皇后哭了，她們也不能不做表示，都掩著嘴，嗚嗚咽咽的哭。

  一時間，鳳翔宮這頭一片的愁雲慘澹。

  慶雲帝煩悶的起身，被這些女人哭的心煩的很。

  他甩下一句話，轉身就離開了。

  「皇后，你讓人按照王妃的規格，給文氏立一個衣冠冢。還有，將護國寺那個屋子裡頭掃出來的灰燼都一起安葬了。文家那邊，朕一定會給他們一個說法。」

  皇后一邊哭，一邊點頭。

  看到慶雲帝走了，眾人也都跟著陸陸續續散了。

  內殿裡頭只剩下皇后和林清雪。常嬤嬤伺候在邊上。

  皇后看向林清雪，眼底帶著十分的讚賞。

  「這次真是做得漂亮。本宮身邊若是早點兒有你這樣的軍事，又何苦受了那個賤人這麼多年的窩囊氣！」

  林清雪也不推脫。只是笑笑。

  「皇后娘娘謬讚了。清雪不過是舉手之勞。今日卻沒想到小張妃也會站出來說話，若不是她大義滅親，我們這些局外人就算是說破了嘴皮子，也不會有現在這個效果的。」

  皇后點點頭。

  「是呢，這是條好狗。本宮沒有白養她一場。不錯。今日若不是她站出來說了那麼多，倒還真不一定能這麼順利。不過你最後那招火燒了寺院，也真是利索。不然若是讓人查出來是我們動的手腳，只怕是夜長夢多。」

  林清雪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告訴皇后文麗萍根本沒死這個事情。

  這個事情，關乎著文麗萍以後的人生。

  她還是謹慎點兒好。

  「清雪這輩子，學醫是為了治病救人，卻沒曾想，居然用了醫術來害人。真是於心不安。」

  皇后看了看林清雪的臉色，見她說的誠懇，就出言敷衍的安慰了幾句。

  現在她還沉浸在將張青蓮降為嬪位的快樂中，更是沉浸在雲天煜被關進了大理寺的快樂，根本不覺得文麗萍死了，或者是死無全屍有什麼問題。

  只是覺得這個女人還有這種用處，真是不錯。

  「無妨。雖然醫者仁心，但是你給文家女下毒，以後讓他們母子倆都沒有機會東山再起，也算是給了其他人一條活路嘛。以後等你做了皇后，在大赦天下，也算是彌補了自己這次犯下的罪孽了。別多想了。」

  林清雪點點頭。情緒還是不太高漲。說了一會兒話就和皇后告辭了。

  「娘娘，清雪還是回去休息吧。今日事情發生的太多了，清雪一時間有些消化不良。還想回去一個人好生休息休息。宮裡，明日清雪告假，暫時也不會有什麼大事兒了，您瞧著成不成？」

  皇后點點頭，也沒有多阻撓。

  「對了，那個王氏現在還在自己的母家嗎？明日本宮讓人將她接進宮來。不是想要第一個皇嗣麼，本宮就給他們這個機會。哈哈哈。這種出身的母親生下的孩子，永遠都會是二皇子的侮辱！本宮一定要好生照顧王氏，讓她乖乖的，順利的生下這個皇孫。」

  林清雪站起來，朝著皇后福了福身。

  「皇后娘娘想的周到。清雪這就回去了。外頭天色已經暗了。估摸著長琉在宮門口等著了。」

  皇后忽然想到自己那個兒子每次都是來接她的，一時間也有些心疼。

  「嗯，趕緊去吧。別讓長琉等太久了。快去吧。」

  林清雪也沒多說什麼，轉身就出了門兒。

  一直快走到了宮門口，卻在前朝和後宮的交界路上，遇到了張塵遠。

  對方好像就在這裡等著她似的，看到林清雪過來，也不避諱，直接三步兩步的走到了林清雪面前，臉上都是嘲諷。

  「林御醫，果然這種事情，一定會有你在場啊。本官真是沒看錯你。」

  張塵遠人高馬大，站在林清雪面前有些壓迫感。

  杏兒跟在後頭，都沒敢吭聲。

  林清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月亮已經上去了，路邊上的宮燈已經點了起來，看著人明明暗暗的，有些詭異。

  「怎麼，張大人這麼等著下官，是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嗎？」

  張塵遠冷哼一聲，抬手就掐住了林清雪的脖子。

  手下用力，林清雪眉頭皺起來，只覺得呼吸一下子變得困難起來。

  「你這個賤人，三番五次的為難青蓮和天煜，你到底是為了什麼！」

  林清雪啞著嗓子，眼睛冷冷的看著張塵遠，嘴角浮上一絲嘲諷的笑。

  「怎麼，張大人處理事情的方法，就是打女人麼？真是讓林某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