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多疑

  常嬤嬤點點頭。

  「娘娘放心，害人老奴不太會，但是保人老奴還是會的。」

  聞言，皇后鮮紅的指甲將桌上的葡萄掐成了來半兒。

  「嬤嬤現在是越活越佛系了。你不會害人，只會保人？本宮倒是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了。」

  常嬤嬤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忙頷首。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𝒃𝒂𝒏𝒙𝒊𝒂𝒃𝒂.𝒄𝒐𝒎

  「娘娘不用多心。老奴言語有失，自請罰月例。」

  皇后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

  「本宮身邊的人，還沒有誰這麼和本宮說話呢。看在你是本宮乳娘的份兒上，饒你這一回。若是再有下次，可不是罰俸這麼簡單了。」

  常嬤嬤額頭上冷汗滴落。

  皇后平時和她相處十分融洽，可是饒是如此，遇到這種情況，還是讓她感覺心裡涼颼颼的。

  到底是掌管了後宮生殺大權的女人，再是如何的溫和也不至於像普通人那樣。

  「是，主子恕罪，老奴這就去讓內務府點上幾個貼心的人給二王妃去。只是主子，咱們用什麼名頭去呢？」

  皇后掏出帕子，將指甲中間的葡萄汁擦乾淨。

  「還能用什麼名頭？昨兒在本宮宮門口站了一夜，今兒就生了風寒。本宮又不是什麼嗜血的女巫，自然要讓人去侍疾的。順便傳了本宮的口諭，二王妃病中，這年中的各種請安和行禮，都免了。好生在自己宮裡呆著。若是有人一定要讓她出門兒，先來問過本宮。」

  常嬤嬤得了皇后的准信兒，就安心多了。

  否則送了人過去，到時候張皇貴妃一個無理取鬧，還是得讓人去永樂宮，來來往往的，也不一定能保住二王妃。

  而常嬤嬤送去的，肯定是自己的心腹婢女，若是二王妃去了永樂宮，這幾個婢女必然也得跟著去。

  到時候若是皇貴妃心裡頭一個不痛快，不僅僅是折了二王妃，更是將常嬤嬤這些年好容易培養起來的心腹也折了去。

  有了皇后的口諭，就能保證二王妃和這幾個婢女在宮裡起碼是安全的。

  只要旁人不進去二皇子的宮中，常嬤嬤就有把握這幾個婢女能保住二王妃的性命，直到年初三平平安安的出宮。

  「是，娘娘，老奴領旨。這就去辦事兒。」

  說著，常嬤嬤也躬身下去了。

  皇后一個人枯坐在正殿中，一下子來來往往看似熱鬧的正殿也變得冷清起來。

  她心裡頭難受，人多的時候還不曾表露出來，如今人都走了，她心裡頭的不痛快就愈發明顯。

  海長琉在知道自己是他的生母以後，反倒和自己生分了。

  以前還願意叫她一聲姑母，對她笑盈盈的說話，一點兒也不設防似的。如今卻是來了一趟，連她的面都不願意見了。

  皇后忍不住用細白的手掌蓋住自己的眼睛，心裡頭酸溜溜的感覺無以復加。

  這就是她的兒子，這就是她當年做的錯事。

  回府的馬車上，海長琉靠在馬車上，難得的沒有說話。

  林清雪也低頭盤算著自己的事情，忽而一轉頭，就看著海長琉靜靜地，像是一座雕塑一般，冷冷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忍不住心中有些憐憫，眉頭也稍稍皺了起來，伸手去扣住了海長琉的手。

  「相公，你在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聽到她的聲音，海長琉猛地從思緒種脫離出來。

  「啊，沒，我沒想什麼。」

  林清雪乖順的靠在他的懷裡。

  頭上的髮髻被海長琉的衣服都蹭的有些歪，她也不管。

  從他懷裡揚起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你說說看，你這麼不吭聲，我心裡頭沒底。別忘了，你以前可是答應過我，什麼也不瞞著我的。」

  聞言，海長琉愣了一下，垂眸和林清雪對視。

  「我，我剛剛就是在想，若是，若是我和太子表弟沒有互換身份的話，你是不是就要嫁給他了？ 」

  林清雪原先以為海長琉是在想什麼人生大事，忽然就被他逗笑了。

  「哎呦，相公，你怎麼還在糾結這個呢？」

  可是海長琉接下來的話，就讓林清雪的臉色變得十分尷尬了。

  「我覺得，太子表弟一直不願意和太子妃圓房，他，他幾次說過羨慕我。若是真的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你說他會不會將你搶去做媳婦兒？」

  林清雪的臉頰一下子紅了。

  雲天靈確實是影影綽綽的和她表示過愛意。

  可是這些事情林清雪都只是當做是個笑話來聽聽。

  畢竟雲天靈的年齡，比之林清雪原來世界中的年紀，不過是個小屁孩兒而已。

  可是如今海長琉忽然提起來這一茬，倒是讓林清雪有些無語。

  「你天天在想些什麼呢？如今孩子都給你生了，你還是這麼多疑，你讓我怎麼看？」

  海長琉看著林清雪的臉色有些難看，一時間也沒法子多說了。

  只能抿了抿嘴春。

  「媳婦兒，我也，也就是隨便說說，你不要生氣嘛。對不起，我以後不說這個事兒了。」

  林清雪倒也不是真的生他的氣。只是這種事情，最好一開始就把苗頭掐斷了。

  否則總是兩個人心中的一個疙瘩。

  於是林清雪沉下臉子，很嚴肅的盯著海長琉。

  『相公，我這輩子只嫁給你，給你生孩子。你明白嗎？若是你一直這麼亂七八糟的想來想去，不保准哪天我就將孩子和你都丟了，自己一個人跑了出去。天高路遠，讓你永遠找不到我。』

  海長琉緊張的將林清雪的手都攥的疼了。

  聲音中也滿滿都是急切。

  「媳婦兒，我胡說八道，你不要，不要生氣，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不能想，若是你真的走了，我只怕是一天也活不下去了。」

  林清雪還是沒有笑。她很嚴肅的盯著海長琉。

  「相公，雖然我的出身一般，不是說和呢麼大家閨秀。可是正常人的禮義廉恥我還是懂得。既然這輩子願意和你在一起，就說明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我這人是個死心眼兒。一輩子只能有一次真心。現在都給你了。你若是讓我失望，我真的就覺得生無可戀了。」

  海長琉趕忙伸出三根手指頭，指著天空發誓。

  「媳婦兒，我真的是胡言亂語。我，我以後保准再也不說了。你，你不要生氣，你一生氣我就難過。」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眼底帶著警告。隨後就將身子轉了轉，腦袋埋在海長琉的腹部。

  「行了，你天天說這些話，我都聽膩了。也不想多聽了。以後實打實的做給我看吧。」

  海長琉見林清雪好像不是真的生氣，一下子就鬆了口氣。

  在她的太陽穴上輕輕按揉。

  「我就是太在乎你，總是擔心你不要我。所以才會這麼患得患失的。媳婦兒，你相信我，我這輩子就是你一個人了。也不會再有其他的想法了。我，我這輩子一定會對你好，對孩子好。咱們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也不用什麼算計，更不用什麼亂七八糟的猜想。」

  海長琉聲音里都是懇求，林清雪卻不為所動。

  這人對她什麼都好，就是很多時候會有疑心，更會有自卑。

  林清雪真的擔心這麼發展下去，海長琉會長成一個有心病的男人。這樣她的日子也不好過了。

  若是真的變成了慶雲帝這樣的人，那麼他們在一起，只會如履薄冰。

  再也不是林清雪想要的那種夫唱婦隨的感覺了，更不會有家庭的和睦。

  她悶在海長琉身上，沒吭聲，只是呼吸著海長琉的氣息。

  今日海長琉用的薰香是淡淡的雪鬆氣息，很好聞。

  海長琉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睡著了，伸手夠過邊上的大氅給她蓋上。輕輕嘆息了一聲，然後才自言自語。

  「你總說我是小心翼翼，又說我是個多心的。但是你從沒看到，我是多麼在意你。你不知道，從我醒來第一眼看到你，就怕你有一天遇到一個比我更好的人。」

  「所以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努力的變好，一直在努力的學習，在努力的為人處世。我希望自己能配得上你。你看到的我總是笑眯眯的，總是好像沒什麼煩惱。可是你不知道，我心裡比誰都要擔心。」

  「擔心睜開眼，這不過是黃粱一夢，你離開了。或者，你從沒出現過。清雪，你不知道，擁有你的每一個瞬間，都讓我心裡頭像是吃了蜜糖一樣甜。我害怕你不要我，更害怕別人搶走你。我總是在惴惴不安。」

  他修長的手指在林清雪的發間穿梭。

  聲音輕柔的像是最柔軟的緞子。

  林清雪想要說一點兒什麼，但是還是忍住了。

  讓海長琉這麼宣洩一下也好，否則這個人總是在自己面前端著，裝的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聽自己的，林清雪也感到很累。

  她感覺到一滴水漬滴在了自己的側臉。

  想來是海長琉的眼淚。

  果然，海長琉的聲音中帶上了哭腔。

  「我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是皇后的孩子。一直以來，我好像都沒有想過自己的處境。都是你在保護我。可是媳婦兒，我也希望有一天我能站在你面前保護你，保護我們的孩子。」

  說著，海長琉彎下腰，在林清雪的臉上親了一口。

  「我知道，你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世，那麼你肯定有你其他的盤算。我不敢問你，也不好問你。只是你無論想要做什麼，我都會陪在你身後。你知道嗎？你只用一個人，勇敢的往前走就好了。你的身後，永遠有我。」

  林清雪閉著眼睛，心頭甜絲絲的，又有些揪著難受。

  海長琉這個人，讓她這麼矛盾，這麼心疼的原因，就是因為他身上的深情款款。

  若是林清雪醒著，他是絕對不會將這些心事說出來的。

  馬車停了下來，海長琉侷促的揩了揩眼角，將林清雪抱回了屋裡。

  這個大年初一，過得緊湊的很。

  路上遇到了早早回來的文苑。

  文苑和海長琉打了個照面，有些尷尬的低了頭。聲音也不似往常那麼大和洪亮了，倒是有些沙啞。

  「你，你們回來了？」

  海長琉朝著文苑淡淡的點了點頭。他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喚她。

  「嗯，回了。」

  文苑看了一眼窩在海長琉懷裡的林清雪。

  「清雪睡了？這一天辛苦了，趕緊回去屋裡休息休息，一會兒晚上，老太爺要舉辦家宴。那幾個旁支也要一起用膳，今晚過去，他們就要離開璃都，回去自己的宅子了。」

  文苑甚少這麼和緩的和海長琉說話。

  海長琉低聲應了一聲，抱著林清雪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