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楊家走水

  海文昭雖然有意壓低聲音，可是坐在身邊的海老太爺還是聽到了。

  他看向海文昭。

  「怎麼回事兒？什麼著火了？」

  而海老太爺這聲音沒壓住，一時間所有人都停住了碗筷。

  海文昭原本並不想在這種年慶時間說起這種事情，可是他爹已經將話頭提起來了，若是這個時候不說出來，反倒是讓人生疑。

  「原本不想讓大伙兒擔心的。楊家那頭著火了。東來，怎麼說，那頭火勢怎麼樣，滅了沒有？」

  那個叫東來的小廝點點頭。

  

  「滅了，就是燒了幾間屋舍，看位置好像是小姐和楊夫人的院子。」

  司馬昭之心。

  那幾間院子是楊家的主宅區，也是最嚴防死守的地方，可是如今居然被人放了一場火？

  眾人都停住了碗筷，臉上詫異之色和驚異之色不絕，都看向了海玉瑤和楊夫人。

  楊夫人臉上更是灰土一般。

  「怎麼我就出來過個年，好好的家就燒了？」

  可是這話聽在林清雪和文苑耳中，儘是一番慶幸。

  這事兒就是衝著楊家的女眷來的。

  不用說，那幫人肯定是不知道楊夫人今日會來海家過年，而且海玉瑤作為新嫁娘，成親第一年應該在婆家過年。

  用心歹毒，如今海玉瑤身懷六甲，是楊家的希望。

  而楊夫人更是楊家後宅的定海神針，若是這兩個中間任何一個除了事情，都是楊家的沒頂之災。

  遠在邊關的鎮邊候和楊益之更是會十分牽掛。

  林清雪忽然站起來，筷子拍在桌面上。

  「快，父親，快讓人去查查城門口，不要讓人出門去！」

  話音剛落，海文昭頓時就會意，這種常年在外辦事兒的男人，只要是一點，馬上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他衝著邊上的東來喊了一聲。

  「還傻愣在這裡幹什麼，沒聽到少夫人的話嗎？讓幾個小廝，現在就去城門軍士那邊兒，若是有人出城，立刻查明了，看看書身上有沒有攜帶信箋，立刻，馬上！」

  東來不明所以，但是被海文昭這麼罵了，也不敢怠慢，馬上就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林清雪微微喘息，臉上驚異之色還是沒有消下去，卻在王菀之的攙扶下坐了下來。

  海玉瑤和楊夫人心頭更是怦怦亂跳。

  她們雖然不明白現在的時局到底是什麼意思，可是如今這件事情明顯是衝著他們來的，好在林清雪早就將海玉瑤接回來了海家。

  而文苑更是誤打誤撞的，今晚讓楊夫人過來過了個 年。

  若是這兩人都留在楊家，只怕現在都是凶多吉少。

  海玉瑤看向林清雪。

  「嫂子，你讓人封鎖城門，這是什麼意思？」

  林清雪看了一圈周圍的女眷，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這種事情，就是人多口雜，若是創揚出去一星半點兒，對楊家，對海家都沒有好處。

  「沒事兒，就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兒。與你無關，好生吃飯吧。若是和你有關的，不用我說，父親也會找你的。」

  海玉瑤點點頭，可是手下還是沒動。

  「失火這個事兒，是不是衝著我和婆母來的？」

  雖然海玉瑤是個養尊處優的，而且她繼承了文苑的潑辣性子，可是不代表她是個傻子。

  這樣意圖明顯的縱火，是個人都能想到。

  桌上的王氏和李氏都不吭聲，如今主家出了這種事情，還是明哲保身的好。

  林清雪還準備說什麼，卻看到楊夫人已經先動了起來。

  將海玉瑤的手窩在了手心裡。

  「玉瑤，你別胡思亂想的。沒什麼。想來是今日出門的時候地龍忘記熄火了。都是那幫混蛋小廝，一準等我回去肯定好生的收拾他們。」

  林清雪閉了嘴，和楊夫人交換了一個眼色，雙方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擔憂。

  海玉瑤還是有些擔心。

  「可是我最近都不在府上，地龍，我屋裡的地龍可不曾燒起來過啊。」

  楊夫人拍拍她的手，臉上保持著淡淡的笑容。

  「你這個丫頭，還能不相信我麼。昨兒我以為你今晚要回去過年，所以一時間就讓人將你屋裡的地龍燒了起來。可是今日一早，姐姐就讓人來接我了，我出門著急，就少說了兩句話。可是這幫奴才就是這麼懈怠。到底咱們是武將，家裡的傭人都不比海家這種文臣世家來的細心。」

  文苑也笑著看向海玉瑤。

  「行了，玉瑤。你好生吃飯就是了。這些事兒，你婆母已經找准了原因。你就不用多擔心了。肚裡還有個呢，你好生吃飯，他才能好生長大嘛。」

  說著，夾了一筷子魚肉到了海玉瑤碗裡。

  海玉瑤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將魚肉吃了進去。

  一頓飯，原本是其樂融融，就因為中間出了這麼個小插曲，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只剩下了絲竹聲聲。

  一直到吃完飯，眾人都散去以後，海老太爺就將海文昭、林清雪還有楊夫人一起請到了花廳。

  海老太爺臉色難得的嚴肅，他端坐在上方，看著下頭的眾人。

  「你們說，這事兒真的是如楊家親家母一般說的嗎？就是地龍沒有熄火？」

  海文昭笑笑。

  「若是真的是這麼想的，孩兒和清雪也不用讓人去封鎖城門了。這中間的關竅，只怕大伙兒心裡都有數。如今這個事兒明顯就是衝著親家母和玉瑤來的。」

  海長琉雖然不明白中間的原委，可是經常聽到林清雪說起邊關的戰事，心裡頭也隱隱有了猜測。

  「父親，您和清雪讓人去將城門搜查一個遍，是為了不讓傳信的人將這些事情傳到邊關去？」

  海文昭點點頭。

  『是呢，你現在聰明的很。為父從來沒和你說過這些事兒，你也能自己想明白，比起長瑾來，是強了很多。天生就是走朝廷政事兒的料子。』

  海長琉謙虛的笑笑。

  「如今邊關現在正是戰事吃緊的時候，益之甚至過年都沒時間回來，怎麼還能有這種事情發生呢？是誰這麼大膽，若是將這種亂了軍心的事情傳到了邊關去，那麼楊家……」

  話說到一半，他猶豫的看了一眼邊上的楊夫人。

  果然，楊夫人的臉色已經十分難看了。

  她嘴唇顫抖著。

  「老太爺，這件事兒，是不是衝著我們楊家來的？我們楊家這到底是得罪了什麼人吶？他們為什麼這麼狠毒！」

  海老太爺嘆了口氣。

  「親家母倒也不用這麼擔心。只要是做官的，難免會有一二個敵手。你想想，侯爺如今統領了整個尚雲國最大的兵權，多少人都虎視眈眈。加上前陣子吃了敗仗，很多人就想著趁著這個機會將侯爺手裡的兵權給奪回來。」

  「他們無非算計著兩點。第一，如今侯爺吃了敗仗，和小侯爺都在邊關，若是真的軍中有變，這兩人都沒有好下場。第二，玉瑤如今肚子裡頭是楊家唯一的血脈，若是玉瑤也因此小產，或者是有點兒意外，那麼楊家以後後繼無人，這些兵權也必須交出來。」

  楊夫人是個後宅女眷，雖然也多少知道一點兒璃都的風雲詭譎，可是真正接觸到這種血淋淋的事情，還是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可是我們楊家這麼多年，一直都是韜光養晦，從來也不曾去得罪過哪家。他們，他們為何要這麼對我們！如今侯爺生死未卜，益之一去這麼久，也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從來楊家的兒郎都是留下了血脈才出去的，可是如今益之這麼臨危受命，我，我心裡真的是，嗚嗚嗚……」

  林清雪拍拍她的後背，將手裡的茶水遞了過去。

  「伯母，您要知道，有時候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您一定要穩住，楊家的後宅就靠著您了。若是您這個時候倒下去，就正中了那些賊人的下懷。如今您和玉瑤都好好的，就是最好的事情了。楊侯爺和小侯爺在邊關也能放心。您就安心的在海家養著吧。」

  聞言，楊夫人感激的看了林清雪一眼。

  「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嗎？少夫人，您沒騙我吧？」

  林清雪笑笑。

  「自然沒有。如今的局勢，您也看到了。想來肯定是有人從中作梗，而且那個人地位和權勢肯定都是滔天的。才能壓得住從邊關來的消息。若是是好消息，定然是半路上就被截走了。若是壞消息，快馬加鞭也要送回來璃都。」

  「現在，就是這麼回事兒。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夫人您好生保重好自己，不用太擔心侯爺和小侯爺。他們都是出生入死這麼多年的人，更何況家中還有念想，不會這麼輕易地就出事兒的。」

  楊夫人這才將臉上的淚水擦了去。

  這時候，海老太爺才接著說。

  「親家母，原本這個談話是不該叫上你一起來聽的。但是清雪說的沒錯。就是唯恐你現在出了岔子。你若是出了岔子，就是整個楊家的大事兒。我們讓你來一起聽聽就是為了讓你放寬心。明白嗎？」

  楊夫人一邊擦眼淚，一邊點頭。

  『多謝老太爺您的關心，妾身一定好生照顧好自己和玉瑤，不讓邊關那邊為了內宅的事情擔心。』

  海老太爺又看向海文昭。

  「城門口那邊兒可有消息？今日守夜的人是我們這邊的人嗎？會不會有所鬆懈？」

  海文昭點點頭。

  「這個父親您放心，今日守夜的禁軍統領乃是兒子之前提拔的一個幕僚，他辦事兒，我放心。肯定不會放走一個蒼蠅的。但是如今楊家出了事情，想來那邊兒肯定會派人去現場查探情況，若是發現玉瑤和親家母並沒有事情，只怕這個消息也不會傳出去。想要順藤摸瓜就難了。」

  海老太爺皺眉思考了一番。

  「是，你說的不錯。他們只怕是知道這次事情失利了，也不會就這麼貿然讓人送信出去。你現在讓人進宮去通知聖上，還有太子妃那邊兒也去報個平安。這事情一下子出來了，保不齊宮裡也會有了風聲，到時候太子妃心中慌慌，老夫害怕她做出什麼不明智的舉動來。」

  海文昭應了一聲。

  「父親放心，孩兒已經辦妥了這個事兒。之前東來去找城門軍士的時候，已經將消息送到了宮裡。」

  要說海文昭就是個老狐狸，這種突發事情處理的也妥妥噹噹。

  林清雪一直就比較佩服海文昭和海老太爺。這兩個人一看就是政治鬼才。

  如今在這種緊要關頭，有了這種隊友，真是天天大的幸事兒。

  海老太爺一聽安頓妥當，心裡也鬆了口氣。

  笑著看向林清雪。

  「孫媳婦兒這次的反應倒是快的很。若不是你提點，只怕我們就要晚了一步。這次楊家的宅子走水是真真兒的，到時候傳信兒的人傳出去，且不說楊家夫人和玉瑤到底有沒有事情，只單單這麼一個消息傳出去就能讓侯爺和小侯爺心驚肉跳。」

  「提前將這個消息按在鼓裡，就是對楊家最好的保護。不錯不錯，是個可塑之才。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你啊。」

  林清雪也不謙虛。

  她現在需要海家人看得起自己，對自己信賴有加，才能在以後的路途上得到海家不予餘力的幫助。

  「祖父過獎了。清雪就是最近總是覺得心頭不安。沒想到那幫賊人居然會在年夜裡弄出這個動靜來。他們已經是狗急跳牆了。咱們且安生的等著，遲早有一日要路出馬腳。」

  海老太爺哈哈的笑了出來。

  「不錯，不錯。你分析的很對。老夫也是這麼想的。那麼親家母，以後你和玉瑤還是委屈一點兒，住在我們海家吧。我們也好有個照應。楊家那邊兒，等到侯爺和小侯爺將這次的難關度過去，咱們再說後話，成不成？」

  楊夫人這個時候自然不會說不好。趕忙點頭。

  「那就叨擾海家上下了。妾身感激不盡。」

  海老太爺又叮囑了眾人安心，才放了大家回去。

  路上，積雪已經被小廝們清理乾淨了，但是天上還是在慢慢的往下飄雪。

  海長琉和林清雪頭髮不多時都白了。

  海長琉倒是十分開心的不願意帶風帽。

  「媳婦兒，你瞧瞧，我們我這是一起到了白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