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辛苦你了

  文苑有些不明白。

  「什麼意思，什麼舊債新債的？」

  林清雪嚴肅了起來。

  「當年的事情，不用我來告訴你吧？母親，其實我們應該叫你一聲舅母，是不是？」

  文苑這才猛然回過味兒來，想起來林清雪之前說的，關於搶孩子的事情。

  「你，都知道了？」

  林清雪點點頭。

  「我知道的，我從第一天進璃都開始，所有的事情都是知道的。當年你是迫不得已，如今我也是形勢所逼。母親，你難道願意自己的兒子，日日都叫她人母親嗎？難道你願意看著太子殿下，真的被鎖在那個見不得人的皇宮，永遠得不到自己的幸福嗎？」

  

  「他如今是太子不錯，可是你想過沒有，那些是不是他想要的？他是不是想要做這個太子，想要在這個位置上，永遠的坐下去？他喜不喜歡楊家女，他願不願意做那個孤家寡人！」

  這番話，一字字的都敲在文苑的心頭。

  她一直也是以為太子做了太子，就是天下最尊貴的人，應該十分高興才是。

  二十多年，從來沒見過自己的孩子。一直在各種想像中描繪雲天靈的樣子，如今甫一見面，果然一如她想的那麼俊逸好看，溫文爾雅。

  可是卻不如她認為的那麼高興。

  雲天靈得眼神中，總是帶著絲絲縷縷的難受和痛苦。

  加上剛剛在正廳里，雲天靈悍然無畏的和皇后辯解，說他並不想要做這個傀儡，他願意和海長琉易地而處，如今林清雪又這麼問文苑，讓文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看起來確實是很不高興。但是，這一切已經是定局了啊，他如今已經是皇上的兒子，這一切如果被拆穿了只是個謊言，那麼到最後死的不僅僅是他，而是我們整個海家！」

  林清雪搖搖頭。

  她聲音中都是平靜和胸有成竹。

  「母親，很多事情都是事在人為。你覺得的不可能，在旁人的手中也許就變成了可能。我現在只是想要你一句話，你想不想要回自己的兒子？想不想雲天靈能夠堂堂正正的叫你一聲母親？」

  文苑眼圈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聲音也顫抖起來。

  「我，我怎麼能不想？我日日夜夜都在想，連做夢都聽見他叫我一聲娘親。我這輩子做了這麼多事情，沒有一件事情是讓我後悔的。唯獨對這個孩子。清雪，如果你真的有能耐讓他回來叫我一聲娘，我什麼都願意給你做！」

  林清雪眼神空濛下來。

  「我如今的處境與你一樣。那個孩子已經被皇后抱走，雖然名義上還是我的孩子，還是可以叫我一聲母親，可是到底是不在我的身邊了。我之所以願意這麼做，就是為了能夠撥亂反正，讓他的父親重新認祖歸宗，坐回自己的位置。也為了讓雲天靈能夠回到你的身邊，做自己想做的人。」

  文苑站起身，撲倒在林清雪的榻前，伸手攥住了她的手。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清雪，你將孩子送進宮就是為了這個事兒？這個事兒真的可以辦成嗎？」

  林清雪反握住她的手，兩人雙手相扣。

  「為什麼不行？母親，你聽過一句話，叫做事在人為嗎？我想要辦成的事情，一定要辦到。哪怕辦不到也要嘗試一下。不試試就說不行，不是我林清雪的風格。這件事情很快就會有眉目的，您等著好了。最多到明年夏天之前，肯定會有個說法。」

  文苑眼淚順著臉頰滴落，她又哭又笑。

  「當時你們從鎖縣來璃都，我就覺得你你們是和旁人不同的。但是卻從沒想過你們會變成我的福星，變成我人生中不一樣的光彩。看來是老天也看不下去我這麼多年的苦難，派你來拯救我的。」

  林清雪輕柔的撫摸著文苑的髮髻。將她之前弄得凌亂的頭髮給順平了。

  「母親，不用哭了。等事成以後，再慢慢的訴苦吧。說給你自己的親生兒子聽。其實我想著也就幾個月的時間，那孩子的幾個月的成長光景不再我面前，但是可以得到這麼多的好處，你說難道不值得嗎？」

  文苑眼睛裡濕漉漉的，她看著林清雪的目光充滿了崇拜和純潔，就像是一隻困在深坑裡頭的小鹿，睜著無辜的眼睛等著救援。

  將一切的希望都寄存在對方身上。

  「可是這個事情會不會太危險了？你們若是這麼做，會不會招來殺生之禍？對天靈，他會不會受到牽連啊？如果真的會牽扯到他，那麼我情願不認回這個孩子。」

  林清雪搖搖頭。

  「我說不準。但是這個事情已經有了九成的把握。事在人為，我們已經做了九步，最後一步就看老天了。如果老天都不想讓我們成功，就只能半途而廢。可是若是老天也站在我們這邊，我們就一定能成。」

  文苑手下用力。

  「肯定能成的，清雪，老天將你送到長琉身邊，將你送到我身邊就是為了讓你幫我們辦成這個事情。否則，千里迢迢的，為什麼會就讓你碰見了長琉呢？為什麼就讓你治好了他，為什麼又讓你們正好碰見了常嬤嬤，就來到了璃都呢？這一切都是老天註定的，註定你會是那個拯救我們，改變一切的人。所以清雪，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做到。」

  林清雪眼睛裡也充滿了淚水。

  「我也相信我能做到，所以我將自己的孩子都送出去了。母親，這種感覺我沒法子和其他人說，若是在這個家裡我和其他人說了，其他人都會覺得我是個瘋子。自己將孩子送出去，又來期期艾艾。」

  「我只能告訴你，你的心意和我一樣，你能理解我真是太好了，不用孤軍奮戰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文苑爬起來，將林清雪摟在懷裡，愛憐的撫摸著林清雪的後背。

  「好孩子，辛苦你了，辛苦你了！我不知道你這麼辛苦，若是早知道，我也不會說那麼多傷人的話。你不哭了，好生養身子，養好了，我還指望著你呢。」

  林清雪終於繃不住了，放聲大哭起來。

  這一切的委屈，她就對著文苑釋放出來，就像是對著自己的母親。

  「嗚嗚嗚，我真的，真的不是有意的，我真的捨不得那個孩子。母親，我真的想將他抱回來，可是我不行，我不行啊！」

  文苑搖搖頭。

  「沒事，不過就是幾個月而已。皇后是她的祖母，會對他好的啊。你就等等，安心的等等。」

  林清雪哭的十分暢快，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文苑的安慰更是讓她變本加厲，覺得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原本剛剛生完孩子的女人情緒波動就會十分大，此刻更是發泄的淋漓盡致。

  哭了好久，文苑一直在邊上低聲的安慰，最後林清雪一邊哭，一邊睡著了。

  文苑嘆了口氣，將她放在軟枕上，蓋好被子。

  看著林清雪蒼白消瘦的臉，和紅腫的眼睛，心頭一陣心疼。

  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就看到海長琉正守在門口，寸步不離，見到她出來，就趕忙迎了上來。

  文苑忍不住想起當年自己遇到這個事兒的時候，海文昭只是冷淡的和她說了一句，讓她不要鬧。

  她也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麼林清雪會這麼對海長琉掏心掏肺的好。

  感情這個事兒，本來就是相互的，海長琉對林清雪好，林清雪自然也不會虧待海長琉。

  如果當時海文昭有現在海長琉的一半兒，文苑忍不住想，也許自己當時就不會將海長琉送出璃都，一輩子都恨之入骨了吧。

  「母親，清雪她還好吧？」

  文苑笑笑，看了一眼海長琉。

  『你這孩子，我是她的婆婆，只是和她說說話而已，還能害了她不成？哭累了，這會兒睡下了。你進去的時候小聲些。』

  海長琉點點頭。欲言又止。

  「你們，你們沒有……」

  文苑笑著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倒像是一個真正的母親對兒子笑呵呵的苛責一般。

  「我們沒有吵架，你這個傻小子，放心吧，我沒有欺負你媳婦兒。進去吧，最近好生陪著她，不要讓她胡思亂想的。女人這個時候都不容易，如今孩子又被抱進宮去了。你沒事兒多往宮裡走走，看看孩子怎麼樣了，回來多給她說說孩子的情況，知道了嗎？」

  文苑的反應讓海長琉愣了一下，旋即又露出笑容。

  「好，母親說的，孩兒都記下了。一定會做好的。如今這個事兒，就算是這麼著了。希望皇后娘娘有朝一日能將孩子還給我們夫婦二人。」

  說著，抬腳就往屋裡去。

  「母親，今日你一定勸了清雪好久吧。謝謝您了。」

  文苑看著海長琉長得清雋的臉，輕輕笑了。

  這個孩子從小被丟在鎖縣那種地方，沒有人管教，卻長成了現在這個好脾氣，這個好性格，也真是不容易。

  「沒事兒，不用謝我，我是你娘麼。你去好生陪著清雪吧。你們好了，我們做長輩的就都好了。快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