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他們不理解
2024-05-12 17:52:49
作者: 飛天猴子俠
海長琉掏出帕子給她擦臉,連忙搖頭。
「你為什麼這麼說?懷孕這麼辛苦,你一直很小心,你是個很棒很棒的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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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雪將臉埋在海長琉的胸口,哭的十分壓抑。
就連翠芝和彩霞站在門口,都聽得十分不忍心。
她聲音十分沉悶。
「孩子,孩子走了嗎?」
海長琉嘆息一聲。
「走了,姑母走的時候就帶走了。我們都以為你不會同意。母親還為了這個事兒,和姑母吵了一架。我沒想到你居然,居然會……」
林清雪揚起臉,淚眼朦朧。
「你怪我嗎?孩子,孩子他會不會怪我?」
海長琉捧著她的臉,將她臉上的淚水一顆顆的都吻去。
聲音裡頭帶著憐惜和安慰。
「我怎麼會捨得怪你?孩子也不會怪你的。我相信你這麼做,肯定有你說不出來的苦衷。你這人就是這樣,很多事情不願意告訴我,自己一個人悶在心裡。然後又這麼難過。媳婦兒,你有什麼委屈就告訴我好不好?如果是姑母逼迫你的,我現在就追過去,將孩子抱回來。」
林清雪眼淚無聲無息的順著眼角又流了下來。
她輕輕搖頭。
「不,誰也沒有逼迫我。我這人你知道的,誰想要來逼迫我,也要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資本。姑母雖然是皇后,但是她還不敢這麼囂張。孩子,孩子是我同意送走的。」
說著,垂下眸子,不敢和海長琉對視。
海長琉長嘆一聲。
「那麼你肯定是有你自己說不出的苦衷。你不想告訴我就別說了,等你哪天覺得可以告訴我,再來告訴我好不好?我一直在這裡,你做的什麼我都覺得是對的。你不用對我覺得有什麼愧疚。孩子和我一樣,身上流淌著我們倆人的血脈,他會像是我一樣愛你的。」
林清雪還是心緒難平,但是已經比之前好了很多了。
強忍住淚水,從海長琉的懷裡坐直了。
「我知道。就是一時間有些難過。這個小東西畢竟是從我身體裡掉下來的一塊肉,這麼被抱走了,心裡說不上來的滋味兒。不過相公,你說的很對,我確實是有很多難言的苦衷。」
海長琉扶著她的肩膀,無聲的傾聽著。
這個時候,傾聽比起說話來,更加重要。
他看著林清雪憔悴的側臉,和兀自強忍住,故作堅強的神情,心裡悶悶的難受。
孩子被抱走了,他心裡也不好過,但是如今最難受的肯定是作為娘親的林清雪。
林清雪整理了亂糟糟的頭髮,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好看些。
「這些事情,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不過最多夏天。夏天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會揭開帷幕,孩子也會回到我們身邊。相公,你要相信我。」
海長琉握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的吻了一下,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自然是相信的。天下人都不如我相信你。清雪,我知道你做的這一切都是有你的道理,你不能同我說就不用同我解釋。哪天你想說,再告訴我,我不怪你的。』
林清雪笑笑,那個笑容簡直比哭還難看。
不過就是這個笑容,代表著她已經打起精神了。
就在一切已經歸於安靜的時候,院子裡頭忽然傳來了一陣喧鬧。
「夫人,夫人,您不能進去!少夫人正在和少爺說話呢!」
「彩霞,快攔住夫人!主子和少爺在說話,她這個時候不能進去!」
翠芝和彩霞,還有幾個丫頭婆子的聲音,讓院子裡變得亂糟糟的。
林清雪皺眉,已經知道了文苑的意圖。
她十分疲憊,但是還是決定見文苑一面。
要說他們這個院落,一直都是固若金湯。
府里其他的地方不敢說,但是她這個院子,只要她林清雪不點頭,外人是別想進來的。
她朝著海長琉吩咐道。
「你去和翠芝他們說一聲,不要攔著了。母親想要來,就讓她來吧。」
海長琉擔憂的往門外看了一眼。
「媳婦兒,母親看著來勢洶洶的,估摸著還是為了孩子的事兒。你還是不要見她的好。」
林清雪搖搖頭,臉上都是淡漠。
「讓她進來。她心裡憋屈的很,我知道。這些話不讓她說出來,以後都是隱患。你讓她進來,然後你去書房,讓翠芝他們都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屋子裡無論出現什麼動靜都不用管。」
若是不說後頭的話,海長琉到還是不擔心。可是後頭那句,無論出現什麼動靜都不用管,一下子讓海長琉的心都揪起來了。
「你們,你們不會……」
林清雪擺擺手。
「不會吵架,也不會打架。你放心好了。不至於。你讓母親進來吧,我和她好生說說。她心裡肯定不舒服,嫡長孫被帶走了。但是她是個明白事理得人,我只要說明白了,她肯定就能同意。」
雖然海長琉還是很不放心,可是他一向不會違拗林清雪的意願。
林清雪說是,他只能出門讓文苑進來。
但是還是沒有完全聽話,和翠芝他們一起守在門口,並沒有去其他地方,唯恐林清雪和文苑起衝突。
文苑頭髮都有些散亂了,身上衣服也有些褶皺。
想來是在外頭和丫頭婆子們起了一會兒衝突。
「林清雪,虧我以為你是個人,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冷血!」
她一進來,就狠狠地罵道。
林清雪知道她會面對文苑怎樣的指摘。
這些話在他的心中,已經罵過自己千萬回了,但是又有什麼用?
她抬起眼睛,微微浮腫的眼皮,紅紅的眼眶,無一不再昭示著她剛剛哭過。
「所以呢?母親,您想要怎麼樣?殺了我?」
文苑深深的呼吸幾口,端著椅子,離李其凝血遠遠地坐下。
「我不殺你。我只是來質問你。你為何要同意皇后這麼做!她是皇后不錯,可是你是孩子的親生母親,你只要說一聲不同意,我就不信她還能把孩子搶走!」
林清雪靜靜地看著文苑,一直沒開口,差點兒讓文苑覺得她就是一尊雕塑。
就在文苑被她看的渾身發毛的時候,林清雪終於說話了。
「所以,母親您覺得清雪不是一個好母親是不是?這一幕是不是讓您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文苑頓時愣住了。
她一直不知道林清雪知道當年的事情,所以在林清雪面前從來不曾提起過。
今日也是想著用婆婆的身份來斥責林清雪,卻沒想到被對方直接開門見山的給將了一軍。
「你,你說什麼!」
林清雪苦笑一聲。
「我說什麼,母親您自然是清楚地,不需要我一點點的解釋吧?當年的事情,我從頭到尾都是知道的。所以也不用在我面前隱瞞什麼。但是我這次和你不同,我是心甘情願講我自己的孩子送給皇后撫養的。那是他的祖母,不會對他有什麼壞心。」
文苑長長的指甲刺的手心生疼。
今日看到了雲天靈,已經讓她情緒扇動,久久不能平息,林清雪又如此輕描淡寫的把她藏在心裡二十多年的傷疤直接揭開,讓她看到鮮血淋漓的創面,那種疼痛,仿佛比當年更甚。
她狠狠地朝著地上啐了一口。
這種舉動,她縱然是再潑辣,平時也不會做出來的。
到底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可是如今她只想用這種舉動,這種粗鄙的行為來發泄心中的不滿。
「你知道?你知道什麼?你既然知道,為什麼又讓當年的事情重演?她是祖母?呵,她從來有過半點祖母的樣子沒有?林清雪,我一直認錯了你,虧我覺得你是個善良的人,沒想到你也是為了權勢,什麼都甘願捨棄的貨色!」
林清雪心裡在滴血,臉上卻無喜無悲,淡漠的像是一尊冰雕。
『嗯,我就是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人。為了權勢,能將自己的孩子拱手送人。但是母親,你當年那麼頑強的反抗過,也將長琉送走了,你改變了什麼嗎?雲天靈,你的親生兒子,他能叫你一聲母親嗎?』
這番話,無疑像是毒蛇,一下子將文苑的心咬的中了劇毒。
她手指顫抖,直直的指著林清雪的鼻子。
「你,你這個賤人!你怎麼能,怎麼能這麼說……」
林清雪直接打斷她。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你選擇這麼多年都用仇恨和愧疚來綁縛自己,可是你什麼都沒有得到。她是誰?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但是你忘了,她也是一個母親。」
「當年你覺得你已經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是你想過沒有,其實她受到的良心的譴責,和委屈,一點兒也不比你少。雖然我和她做出了當年同樣的選擇,都是拱手將孩子送出去。可是母親,我並不覺得我有什麼錯處。」
雖然林清雪在海長琉面前,哭訴過自己的不是。
但是她在外人面前,自然不會這麼說,她在用這種話來麻痹自己,讓自己不要那麼難過,讓自己不要那麼愧疚,讓自己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和目標。
文苑嘴唇哆嗦著,也不知道是被氣得,還是被噁心的。
「你真是個毒婦!你進門這麼久,我怎麼才認清你?一個連自己孩子都能拱手送人的人,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說當年?當娘她不同意?她不同意,她是皇后啊!她若是不同意,她若是有一點兒愧疚,又怎麼能讓外人將她的骨血帶走!」
林清雪搖搖頭。
「我沒有說她不同意。只是說,她同你一樣十分愧疚。母親,你我都是當母親的人,孩子在我們肚裡住了十個月,就連是個貓貓狗狗,也會護崽不是嗎?更何況是我們人。但是我也要說一句,就因為我是一個人,所以我不會像是一隻貓或是一條狗一樣,直接去攻擊搶走我孩子的人。」
「我做的一切,都有我的苦衷。我相信我的孩子知道了事情原委也不會去怪我。母親,您也是。我相信如果雲天靈知道了當年事情的原委,也不會怪您的。這其中,大家都有各自的不得已。」
文苑根本不能接受這套說辭。
當年海老夫人將她的孩子留在宮裡,而抱了一個剛剛出生,什麼都不懂的懵懂稚子回來的時候,將孩子交到她的手裡,就和她說了同樣的話。
她還記得,當時那個雍容華貴的婦人將孩子丟給她,然後一臉的鄙夷,根本不會關心她是不是難過。
「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這個孩子就是你的兒子了。至於你的孩子,現在是太子。以後也是太子。不要無理取鬧。你再鬧騰,也鬧騰不出這個海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你既然已經做了海家的媳婦兒,享受了海家的榮華富貴,就要認命!」
後來,她確實也鬧騰過,也折騰過。但是都沒有法子。才慢慢的學會了認命。
但是在文苑的心中,這個孩子就是被人搶走的,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林清雪或者皇后這樣,平平淡淡就將自己的骨血拱手送人的人。
「你就是在強詞奪理!你是我們海家的大少夫人,你若是不同意還會有誰能夠強迫你?你就是利益薰心,可是你想想,你如今和我當年完全不一樣。當年是因為她生了個傻子,沒法子,為了保住海家的榮華富貴才這麼做的。可是你呢?你為什麼這麼做!」
林清雪笑笑,看著文苑。
「我為什麼這麼做?你問我為什麼嗎?那我告訴你。這個家裡,只有對你我能說真話。以前剛來到璃都的時候,我覺得你是我的敵人,可是世界就是這麼好笑。彎彎繞了一圈以後,我發現和我站在一起的人,最後居然有個你。」
林清雪雖然在笑,剋死文苑卻覺得她在哭。
不由得住了嘴,安靜的聽著林清雪的話。
林清雪眼睛看向緊閉的窗扉。聲音縹緲的像是一層煙紗,隨時都可能被風吹散了去。
「他們不知道我們這些女人的心思,作為一個母親,又有誰捨得將孩子拱手送人呢?不過,當年你們存下來的舊債,還得我們去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