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憂思

  海玉瑤走的不快，楊益之常年在邊關跑馬的，腳步自然比她稍微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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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兩步，發現海玉瑤落在了後頭，楊益之特地停了下來，等著她。

  海玉瑤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小侯爺倒是真的很細心。」

  楊益之笑的溫和，眼底雖然有過一絲失落，但是還是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溫柔的對著海玉瑤說話。

  「我腳程快，以前在邊關跑馬的時候，總擔心匈奴隨時攻過來，所以我們這些當兵的就是吃飯快，做事快，走路也快，隨時都要擔心背後的冷箭。」

  海玉瑤微微笑著，邊關的事情她是從來沒有接觸過的，聽到楊益之這麼說，一下子有些興趣。

  「哦？邊關這麼兇險麼？以往看那些詩詞歌賦，只寫過邊關壯麗的風景，也寫過戰事吃急的時候緊迫，卻從沒有親眼見過，想來應該是幅員遼闊，十分壯觀的。」

  楊益之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一貫溫文爾雅的身形倒是顯現出一股子久經沙場的氣魄來。

  「邊關與璃都完全不同，那邊的風霜能吹著砂礫，直接打到人臉上。若是像是那些細皮嫩肉的文官過去了，都有可能將臉皮刮破了。那些匈奴更是兇殘，很多將士在戰場上做了俘虜，他們就將腦袋砍下來，遠遠地掛在我們軍營外頭，挑釁我們。」

  說到這裡，楊益之沉默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聲。

  「呵，我與你說這些做什麼。如今我不知不覺的已經來了璃都快一年時間了，母親的意思是讓我將婚事辦好了，再回去邊關。只是始終有些放心不下。」

  海玉瑤瞭然，璃都這邊的事情，一環套一環，回來了就很難走出去。

  「如今你來了這邊下聘，是不是太子殿下就要向思琦小姐下聘了？」

  楊益之挑挑眉，聽著海玉瑤這段話，就覺得她的語氣不太對，但是作為一個男人，也沒有那麼多的彎彎腸子去想那麼多。

  「對，一直都是兄不娶妹不嫁，我不娶親，思琦自然也不能嫁出去的。只是這件事情，也苦了我那妹子。前幾日我曾經進宮過一次，見到我姑母。已經多年不見了，如今她懷上了龍胎。但是……」

  楊益之長長的嘆了口氣，苦笑一聲。

  「你看我這人，今日怎麼和你說起了這種事情，算了，走吧，回去正廳里，大家都在，我們這麼跑出來不太好。」

  海玉瑤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怎麼，聽你的意思倒是不願意楊思琦嫁給太子表哥？我太子表哥長得俊俏，又是文武皆能，你們楊家還有什麼好挑剔的？」

  楊益之頓住腳步，回過頭看向海玉瑤，眼睛裡沉甸甸的，都是海玉瑤看不懂的東西。

  「玉瑤，你這麼說話，倒是容易讓人起疑心。不是說思琦不想進宮，只是我們楊家的女兒，和其他人家不同。你是海家的嫡女，常年長在後院，琴棋書畫，繡花弄草，但是你知道我們楊家的女兒是怎麼長大的嗎？」

  「我們楊家的女兒，是在邊關馬背上長大的。姑母當年也是跟著祖父，在邊關跑馬到了十五歲才回了璃都，進宮做了妃子。我上回去見到姑母，她已經孱弱的像是一隻紙鳶，說是保胎，只能躺在榻上。呵，這種事情，我真的不敢想像。」

  「我始終記得，姑母年輕時候，騎著大馬，大笑著將我放在馬背上的場景。那麼肆意瀟灑的一個人，如今也變成了躺在榻上保住龍胎的人了。算了，這些和你說不通，不說了，說了只能徒增不快，咱們回去吧。」

  海玉瑤跟在他身後，雖然楊益之說了很多，但是不是自己，永遠不能感同身受。

  「很多時候，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她不想要的東西，是多少人心心念念求不來的啊。」

  楊益之走在前頭，海玉瑤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隨著風飄散了一地。

  她也不知道楊益之有沒有聽到，只是垂著眉眼，跟在楊益之身後，看著這個將要成為自己相公的男人，眼底都是疑惑和不知所措。

  她從沒有想過會嫁給雲天靈以外的男人，自從她情竇初開以後，始終覺得自己將會是雲天靈的女人，沒想到只是短短一年，就將她的所有想法都給顛覆了。

  不僅僅不能成為雲天靈的女人，甚至馬上就要嫁給其他男人了。

  那麼多華貴的聘禮堆了滿院子，來往的賓客莫不覺得十分羨慕，可是作為事情的中心點，作為將要出門子的新嫁娘，海玉瑤卻一點兒快樂也不曾感覺到。

  林清雪和楊益之告別以後，就回了屋子。

  楊益之突然來的這段話，讓她忍不住皺眉頭。

  就是擔心這種事情發生，但是好在楊益之不是當時的李旭陽，正所謂發乎於情止於禮，一切都剛剛好，不至於以後見面多尷尬。

  她撐著腦袋坐在窗戶邊上，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遭了什麼孽債，天天招來的都是這些爛桃花。

  想來有空要去月老廟拜拜，希望月老不要再給她分配那些爛桃花了。

  若是讓旁人知道可能要氣死，旁人都是想要這些桃花要不到，而她卻能巴巴的跑去推掉這些爛桃花。

  她想了想，又摸了一本婦科專著出來看。

  楊妃那個孩子月份越大越危險，隨時有可能掛不住胎生出來，也許她到後期還得採取一些必要的手段。

  比如宮頸套扎什麼的。

  這些專業術語她只是聽說過，自己只是一個外科醫生，沒有從事過婦產科，隔行如隔山，如今給她們調理身子都是依賴著當時從朱大夫那邊學來的一些中醫知識。

  若是後期楊妃的孩子有個什麼問題，最根本的解決辦法還是西醫手術。

  這麼想著，林清雪就伸出手指，輕輕的敲擊著案幾，發出蹬蹬的響聲。

  海長琉在正廳里待了一會兒，沒什麼太特別的事情，就也偷偷的溜了回來。

  今日王菀之的喜訊，還有海玉瑤的訂婚都讓海家忙的不亦樂乎，一時間管不到他們小夫妻的行蹤。

  他屏退了彩霞他們，一個人輕輕的走進了屋子。

  只見林清雪的側臉像是一幅畫似的，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

  就慢慢的走了過去，拿著邊上的披風給她披在肩頭。

  「怎麼在這裡吹冷風？天氣漸漸冷了，你還是要保住自己的身子才好。」

  林清雪驚了一下，回過頭，就看到海長琉充滿關愛的眼睛，她微微笑了一笑，伸手蓋在海長琉的手上。

  「無妨，現在正值上午，陽光好，倒不是很冷。你怎麼跑出來了？母親他們不回生氣麼？」

  海長琉坐在她身邊，湊到她肩膀上來看她到底在看什麼。

  「沒有，母親他們今日高興地很，一直在為了玉瑤和長瑾夫婦的事情忙碌，一時半會兒也顧不上咱們。我看你剛剛在想事情，想什麼？這麼認真。」

  林清雪看著窗外有些發黃的樹葉，臉上帶著一絲憂慮。

  「如今海家和楊家越綁越緊了。希望玉瑤和楊益之的婚事能夠平安進行到底才好。玉瑤那個丫頭，唉，很多事情我們也不好和她說明白。只是這次經過張姨娘的事情，她應當是不會再鬧騰了。」

  海長琉將她的手握在手心裡，林清雪指尖有點冷，他細心地為她暖手。

  「你放心吧，她歲阿茹娜有些小姑娘脾氣，但是這回祖父嚇得夠狠，給她膽子也不敢亂作了。這個婚事肯定沒問題。」

  林清雪輕輕嘆息一聲。

  「希望如此吧。只是這件事情牽涉的挺多的，正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希望玉瑤能夠明白這個道理，不要再將海家的生死放在一邊兒了。我這兩日去給楊妃娘娘請脈，娘娘的孩子長得非常好，她自個兒身子也恢復的很好。只是我擔心月份大了，她當年身子虧虛的厲害，掛不住胎。」

  聞言，海長琉看了看她壓在手底下的書籍，有些奇怪。

  「媳婦兒，我一直想問，你看的書上這些字，我怎麼一個都不認識啊？只能認識幾個，其他的都是很像，卻總是不一樣。筆畫少多了。」

  林清雪看了看手下的簡體字的書，淡淡笑了一下。

  當時她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到處都是繁體，她也適應了好一陣子才適應過來，如今海長琉看不懂簡體也不足為奇。

  「這個啊，這是醫學方面的書籍。你知道，大夫很多時候開方子會寫很多字，我們就懶得一字一句的寫出來了，所以經常會漏一些筆畫。」

  海長琉點點頭，不疑有他。

  「原來是這樣，看來是我才疏學淺了。對了，媳婦兒，你今日下午想要去看看清川麼？」

  說到林清川，林清雪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那孩子當日受了不小的驚嚇，又在之前中了五石散，想來身子是要虧上幾日的，去看看都是也有必要。

  「好，但是估計陶鈞已經將人帶回了陶府。我們下午要是去的話，直接往陶府去就行了。」

  海長琉應了一聲。

  「好，正好我也去和陶鈞商量一下岳父岳母的葬禮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