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不過如斯

  楊益之也看不上海玉瑤，在他看來，海玉瑤是個不學無術，天天只會宅斗的小女子，根本配不上他們這種武將之家。

  更何況楊家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娶過什麼高門顯貴的女子，府里一直都是一片祥和之態。

  如果海玉瑤進門，他擔心這個女人的出身會讓整個楊家變得雞犬不寧。

  發現海玉瑤在偷看他，楊益之忍不住微微皺眉。

  「海小姐一直在看在下，不知道所謂何事？」

  

  海玉瑤掩在團扇下頭的半張臉頓時紅了，有些不好意思，更有些責怪這個楊益之不懂禮貌，居然這麼和一個姑娘說話，大庭廣眾之下，被發現偷看也不應該偷偷的歡喜麼，怎麼就這麼直接說了出來。

  「並沒有，你感覺錯了。我不過，不過……」

  話音未落，就被海文昭呵斥了一聲。

  「行了。玉瑤，你學的那些禮儀呢？今日你見到你楊伯母，好像還沒有打招呼吧？還不趕緊起身給貴客打招呼，不要顯得那麼沒有禮貌！」

  楊夫人趕忙打圓場。

  「哎呀，你們海家教出來的閨女兒怎麼可能沒有禮貌呢。全尚雲國都知道，海家女是天下最好的女兒，行不行禮的，人多，小丫頭害羞罷了。海閣老莫要責怪玉瑤小姐嘛。」

  縱然對方是這麼說了，可是海玉瑤還是只能站起來，朝著楊夫人和楊益之行了一個禮。

  「楊夫人好，楊小侯爺好。剛剛是玉瑤失禮了，請恕罪。」

  楊夫人伸手就將海玉瑤扶了起來，讓她坐到了自己身邊。

  越看越喜歡，畢竟海玉瑤長得好看，這麼看著怯生生的，一副嬌羞的少女姿態，很難讓人生出厭惡之心來。

  若是楊益之之前不認識海玉瑤，恐怕也不會這麼對她說話。

  「玉瑤，你看看，覺得我們家益之如何？」

  海玉瑤沒想到楊夫人會這麼直接的問話，她到底還是個未出閣的閨女兒，臉上連同脖子耳根一下子都紅了，整個人像是一隻熟透的蝦子。

  「伯母，您，您……」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今日海玉瑤和楊益之定親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又沒有外人在，自然顯得隨意了些，不似一般時候那麼拘謹。

  文苑接過話頭。

  「玉瑤這個丫頭是個害羞的，心頭肯定很歡喜，畢竟像是小侯爺這樣的人才，整個璃都打著燈籠也找不到多的。如今我們海家能和你們楊家結親，也算是一個好事兒了。」

  楊夫人臉上帶著笑容，一直拉著海玉瑤的手，不願意放開。

  「到底海家的女兒就是不同一般人，長得真是太俊俏了。我都有時候覺得我們益之配不上人家姑娘。天天就知道和他爹一起在邊關吃沙子，讓他回來一趟簡直太難了。以後玉瑤進了門兒，家裡有個人等著，這小子就捨不得天天泡在邊關了。」

  眾人又是一陣笑，海玉瑤害羞的撇過去臉。

  林清雪看著海玉瑤的情態，就知道她已經從內心裡接受了嫁給楊益之這個事情。

  甭管是不是真心地，但是今日看起來倒是真有些新嫁娘的樣子。

  「母親，今日真是個好日子呢。玉瑤妹妹能和楊小侯爺喜結連理，明年再給添個外甥，以後逢年過節，家裡就熱鬧了呢。」

  文苑點點頭，臉上笑意一直不曾退下去。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你就顧著說人家，自己也得努力嘛。你看看你和長琉成親這麼久，肚子還是沒動靜。我看你就是太瘦了，明日開始多吃些，早日也懷上一個，咱們過年那才叫熱鬧呢。」

  林清雪沒想到火能燒到自己身上，耳根子也紅了。

  「娘，您說的什麼呀。我有點兒累了，先回去歇著了。」

  說罷，林清雪朝著眾人福了福身，真的轉身就離開了。

  文苑的笑聲和眾人的笑聲混雜在一起。

  「哎呦，我這個大兒媳婦兒雖然成親了一段時間，可是一直沒生孩子，還是像個小姑娘似的，容易害臊。哈哈哈……」

  林清雪眼不見為淨，趕忙離開了正廳。再聽下去，不知道還會拿她說些什麼。

  剛過了花廳，走到魚池邊上的時候，身後就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她以為是海長琉跟了上來，就特地放緩了腳步，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

  「怎麼？你怎麼跑出來了？不跟著楊家人多坐坐？」

  身後的人走到她一步的距離就停了下來，看著林清雪的背影，聲音低沉。

  「林御醫，好久不見。」

  林清雪聽到這個聲音，被嚇了一跳。

  對方不是海長琉，而是他們未來的妹夫，楊益之。

  他對她的眼神，林清雪之前不是沒有感受過，但是今日這種日子，和他單獨見面總歸是有些不太好。

  「楊小侯爺，今日是您的好日子，您不在正廳呆著，怎麼跟著妾身出來了？」

  楊益之有些尷尬的撐了撐衣角，將腰上掛著的香囊撥弄的團團轉。

  「我在廳里聽他們說話，有些插不上嘴。想著上回林御醫就好了馮伯，我一直還沒好好的感激一下，特地跟了出來。」

  林清雪看了一眼四周，發現並沒有人。但是就是因為沒有人，才讓她感到十分不自在。

  她有些後悔，讓蘭兒和彩霞守在外頭等著伺候海長琉了，應該帶一個回來的。

  「楊小侯爺，今日是你的大喜的日子，你跟著我，這麼孤男寡女的讓人見了要說閒話的。」

  楊益之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更加不想放棄和林清雪獨處的機會。

  「我們以後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孤男寡女的，林御醫您對楊某是太過於不信任了。楊某不是壞人。」

  林清雪低笑了一下。

  「這個我自然知道的，您不僅不是壞人，還是保家衛國的將士，清雪對你們楊家人一直都抱有好感。好了，您對我的感激，我已經收到了。馮伯的事情，不過是舉手之勞，小侯爺不必放在心上的。還請早些回去吧，今日您是焦點，若是讓人發現了您半途上跑不見了，玉瑤要丟了面子的。」

  楊益之的手指輕輕捏成拳頭，面前這個風華絕代的女人，今日好好的打扮過了，更加光彩照人。

  但是她已經是海長琉的媳婦兒，楊益之不可能橫刀奪愛。更何況林清雪和海長琉兩人夫妻恩愛是整個璃都人盡皆知的事情，他不敢說自己一定能比海長琉更加對林清雪好。

  可是今日他就要定親了，以後是林清雪的妹夫，這麼一來，他對她的好感只能永遠存在心裡，不說出來的話，只怕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

  「林御醫，我有話要和你說，你能不能聽我說完？」

  林清雪已經走了兩步開外，聽到他的話，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楊小侯爺，請記住您的身份，也請記住我的身份。很多時候，人生都會有些缺憾。但是這個缺憾對你來說不一定是壞事，你懂嗎？玉瑤是個好姑娘，我不希望她難過。您好自為之吧。」

  林清雪說完，提著裙擺就施施然的離開了。

  獨留下楊益之一個人站在原地，回味著林清雪的話。

  很多時候都會有缺憾，對呀，很多時候。他如果和林清雪有緣，當年在邊關的時候就該遇到她，而不是讓她嫁給了海長琉。

  這一切的一切，只說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和林清雪並沒有自己所認為的那麼深的緣分。

  草木聲動，海玉瑤從假山後頭走了出來。

  她原本在廳里聽著大人們說話，察覺到楊益之的離席，就和楊夫人說了一聲，特地出來找他。

  沒想到卻被迫聽到了他和林清雪這段意味不明的對話。

  楊益之的意思已經表現得很清楚了，但是林清雪的拒絕表現得更加清楚。

  海玉瑤突然覺得林清雪是個不錯的嫂子，若是放在普通女人的身上，一下子有個這麼溫柔帥氣的男人和自己表白，不說一定會接受，但是曖昧一下也不為過。

  但是林清雪卻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且不說是不是因為她海玉瑤，最起碼對待她哥哥，林清雪是問心無愧了。

  海玉瑤也不怪罪楊益之，因為對方喜歡林清雪，而她自己也喜歡雲天靈。

  這種婚前的背叛，都不是背叛，以後長相廝守的只可能是他們兩個。因為楊家自古以來就是這個傳統。

  「小侯爺，回去吧，外頭風大。」

  楊益之猛地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他一貫是個警覺地人，常年習武，加上邊關環境惡劣，說不準一個分心就容易讓人有機可乘。可是今日海玉瑤從身後過來，他都不知道。

  不由得從心裡嘲笑了一聲自己，以前看書看詩詞，看那些文人墨客為了個女人茶飯不思還覺得有些可笑。

  如今輪到自己，也不過如斯。

  但是他迅速調整好了表情，朝著海玉瑤溫柔的笑了一聲。

  母親喜歡海玉瑤，家裡也需要他和海玉瑤聯姻來鞏固楊家在璃都的地位。如今楊家功高震主，萬一哪一天出了岔子，好歹還有海家給兜著，他不會為了自己的私慾而將整個楊家拋之腦後。

  「好，勞煩玉瑤出來找我。我們一同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