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人不由己

  林清雪安撫的拍拍海長琉的手。

  「你倒是不用為了這種小事而驚惶。你應該能發現，這個家不止我，還有祖父和父親，都是對你極度的包容和保護的。只要你不做什麼大蠢事，以我們海家在朝堂上的地位，肯定能保你安然無虞。」

  海長琉還是有些心有餘悸，但是他知道海家和林清雪對他的想法和希望，所以只將自己的想法放回了肚子裡。

  這些事情說多了只會讓人更加厭惡，他在鎖縣的時候雖然憨傻，可是也知道什麼事情做了會讓榮家人毒打。所以這個時候，海長琉就閉上了嘴，不再多言。

  林清雪掏出帕子，將海長琉額頭上的冷汗擦淨。

  「相公，你倒是不必要這麼煩擾的。有什麼事情只管告訴我，只要清雪能夠解決的，都不會讓你傷心難過。你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開而已。但是你作為海家的兒郎，入朝為官是必須走的路，沒有人能夠替代你。如果你不回來，那麼走上這條路的人必然是長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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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記得，我們剛從鎖縣回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不喜歡我們，唯獨長瑾夫婦對我們還算是客氣麼？其實長瑾和你一樣，我早就看出來了，是個喜歡安生過自己小日子的人。但是這個世道就是如今這樣，你不去碰人家，人家還得來挑釁你。」

  「你若是想要真的安然無恙，就坐到天下最高的那個位置上，什麼都不用考慮，你說的一切都是旁人的規矩和命令，自然就沒有什麼煩擾了。」

  海長琉看著林清雪的眼睛，沉思了一會兒。

  「媳婦兒，你雖然這麼說，可是我見皇后姑母已經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了，但是她也不是天天快樂。很多時候聖上並不會去她宮裡，而是為了平衡各方的權勢，去各個妃子那裡過夜。最近張家一家獨大，張貴妃屢屢挑釁，連她都不開心，難道我做了朝臣，還能開心嗎？」

  林清雪知道海長琉是個大人了，不能用那些哄孩子的方法去哄，必須和他說實話。

  可海長琉的身世，讓她如何能開口。

  她沉吟了一會兒，淡笑了一聲。

  「你覺得你姑母作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還是活的不開心是不是？那麼，你能不能做到比她還要尊貴的地方呢？俯瞰眾生的地方，那麼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你就可以很開心了。」

  海長琉沒有完全理解林清雪的意思，以為她是想要自己做宰相，或者是國師這一類位極人臣的大官兒。

  輕輕的嘆息一聲。

  「媳婦兒，你說的我都明白，我也會儘量努力的。可是具體能走到什麼地步，我也不敢保證。也許我走到一半就已經是頂峰了，到時候你們會不會感到失望，不想再理我了？」

  林清雪將他的手攥緊，給他十足的力量支撐。

  「你是我的相公，無論你走到那一步，我都會跟著你，保護你，我們是一家人。哪怕所有人都離開你，我也不會，你明白嗎？我們生死同路，風雨同舟。你只管往前走，我會在你的身後支持你，保護你，所有人都離你而去，你記得，你還有個我。」

  林清雪在原來的世界中也談過幾次戀愛，可是從來沒有過那一次能讓她感到這樣的全身心投入了。

  說出來的情話，她自己想想耳朵根子都發燙。但是她還是要說，一句句的往外頭倒，好像不用經過腦子一樣。

  林清雪很多時候都會想，如果自己在原來的世界裡這麼會說情話，而不是天天冷冰冰的，當年追求她的人那麼多，是不是早該成親嫁人了？

  當年那麼多優秀的男孩子都走不進她的心，那麼多鮮花和禮物都不能敲開她的心門。

  可是就在這個小奶狗斜風化雨的攻勢下，一點點淪陷，甘心做他的媳婦兒，甘心為他生兒育女，為他以後的路子而籌謀。

  林清雪從來沒想到自己會做到這一步，從來都只是覺得自己是個冷情冷性的人，只有在面對醫療的時候才會出現一點兒人間常有的感情。

  原來是個人都會墜入愛河啊。

  她這麼想著，臉上就帶上了笑容。

  海長琉伸手將她攬入自己懷中，萬分愛憐的撫摸著她的秀髮。

  「媳婦兒，你說的話我，我都願意聽，這個世界上，我最相信的人也就是你。所有人外人，哪怕是有血緣關係的，我聽了他們的話，都要好好考慮一二是不是別有用心，但是，唯獨你，你是讓我最割捨不掉，也是讓我最放心，最相信的人。」

  林清雪想到以後這麼一個單純，膽小的人，就要坐上那個九五之尊的位置，是有多麼的辛苦和難過，她眸子就微微暗了下去。

  但是這條路是必須走的，如果她不走，那麼迎接他們的是什麼，誰都不能預料。

  雲天靈現在尚且不知道海長琉的身世，還能將他看成自己的表兄弟，如果哪天雲天靈從旁處知道了海長琉到底是誰，他還能像是如今這樣對海長琉親厚有加嗎？

  不可能。

  誰都知道，這不可能。一旦讓雲天靈知道海長琉的身世，那麼所有的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這天下的權勢最高處，又有誰不喜歡，誰不流連？一旦享受過了那種至高無上的感覺，再告訴他，你不過是個美麗的錯誤，你是狸貓，這麼多年，都是靠著狸貓換太子得來的好處。

  是個正常人都會瘋吧？

  所以林清雪一直在籌謀，這件事情她連皇后都沒有告訴，她在籌謀一個合適的時機，將海長琉推上那個位置，在眾人不及反映的時候，能讓海長琉坐穩那個位置。

  保證天下會在這個男人的手裡握緊，不會受到任何威脅，她才能放心下來，才能無所顧慮。

  海長琉發現她在發呆，親了一下她的頭頂。

  「你今日太累了嗎？我看你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的。長珍這個事情，玉瑤做的太過了，我從來都是覺得她小，可也沒想到她會於春刀這種地步。每次想到她做的這些事情，讓你擔憂，讓你煩心，我就有些煩她。」

  林清雪低笑一聲，伸手颳了刮他的鼻子。

  「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呢？我沒有在想玉瑤的事情，我在想你的事情呢。」

  海長琉一臉疑惑。不由得和林清雪對視，聲音里都是嚴肅和不解。

  「想我的事情？我有什麼事情好想的？」

  聞言，林清雪輕輕嘆息一聲。

  「這個世道上，男子娶妾好像是平常事。你看張姨娘才出府沒兩日，不是就有媒婆上門要給父親介紹新寵了嗎？母親雖然一萬個不願意，但是她作為一個賢良淑德的夫人，也不能說一個不字，還得幫著父親張羅。一個女人，幫著自己夫君納妾。你說母親心裡是什麼感受啊？」

  這個事兒海長琉倒是也知道的，那個穿紅掛綠的媒婆來他們家的時候，他遠遠地瞧了一眼。

  原以為是京中哪家的公子看上玉瑤了，卻沒想到是給海老爺介紹妾室的，不由得覺得有些毀三觀。

  「什麼？父親都這個年歲了，怎麼還要納妾？那母親就不生氣麼？以前見她和張姨娘的關係就很不好啊，父親這個年歲納妾，難道母親什麼說法也沒有麼？」

  林清雪搖搖頭。

  「還能有什麼說法啊，她從小就是背著女則和女訓長大的，不讓相公納妾，就是七出之條中的善妒。你說母親會冒著天下女人都忌諱的事情去頂風作案麼？只能幫著父親，在那個媒婆帶來的女人畫像中挑選，想來不日就會有新姨娘進門了。不過這回是母親自己選擇的，所以應當比較滿意。」

  海長琉還是非常不理解。他皺著眉頭，看著晃動的馬車車簾。手捏著林清雪的手。

  「我感覺自從我回來璃都，母親就和父親關係很不好，他們好像一點兒感情都沒有。既然當時沒有感情，怎麼能在一起過這麼多年呢？母親難道就不會覺得難過嗎？」

  聞言，林清雪從海長琉的懷裡坐正了，理理自己的釵環。

  「很多時候都是包辦婚姻啊。這個你自己難道沒有感覺麼？我們當時不也是被硬塞在一起的？只是我們倆運氣好，後來在一起了，若是我們一直沒什麼感情，沒有愛上彼此，只怕是這輩子比起父親母親來，也不會好上多少。這個世道就是這樣，男女有別，不讓相處。但是不讓相處，又想讓這兩個人好好的在一起，這不是好玩兒麼？所以就有了那麼多男人在妾室身上尋找快樂。尋找他們少年時代不曾得到的東西。」

  「以後也許等你到了那個位置，也會感受到這種事情的美妙之處，但是海長琉，我林清雪和其他那些女子都不同。我可以輔佐你，坐到最高的位置。但是如果你要納妾，對不起，我恐怕不能跟著你走完這一生了。」

  海長琉聽到她可能會離開自己，頓時嚇得臉色蒼白，死死的攥住林清雪的手。

  「媳婦兒，我不管旁的男人如何。我只要你一個就夠了。我們倆是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 才走到一起。從鎖縣到璃都，中間經歷了什麼，只有我和你才能體會。我不需要從旁的女人身上得到安慰。你就是我最喜歡最重要的人。你千萬不能離開我，我也和你保證，不會納妾，不會有其他的女人。」

  林清雪點點頭，被海長琉攬在懷裡，但是眼睛裡都是不確定和迷茫。

  如果他真的坐到了那個高位，一切恐怕不是自己能決定的。要做什麼，都得權衡利弊，到時候，一切都還會像現在這樣嗎？

  馬車晃悠悠的到了海府門前，海文昭抱著海長珍就下了車。

  海老太爺的車架早就停了下來，老頭子卻沒下車，等著兒子給他打車帘子。

  這在大戶人家是一種規矩禮儀。海老太爺這麼做，無非是不想外人看到了，覺得海家沒有規矩。

  此刻海長珍已經睡著了。

  小孩子這一天，折騰的夠嗆，如今回到了疼愛自己父親的懷裡，也沒有了在張家那種的陌生感，自然睡的無比熟。

  文苑從後頭跟了上來，想要接過孩子。

  「老爺，孩子給我，您去給公爹打車簾吧。」

  海文昭戒備的看了一眼文苑，但是看到女人眼裡的殷殷期待，最後還是將孩子交給了文苑。

  海長琉和林清雪看著，忍不住互相對視了一眼。

  這時候，海玉瑤已經走到了文苑身邊，見她小心翼翼的抱著張青櫻的孩子，有些生氣。

  「娘，您為何對這兩個野種這麼好？都是張氏留下的孩子，您對他們再好，還是要去自己母親身邊，說白了都是白眼兒狼。」

  文苑嘆了口氣，搖搖頭。

  「玉瑤，娘很多時候覺得你已經長大了，但是又覺得你還是個孩子。你說，他們縱然是張氏的孩子，可說到底還是你的弟弟妹妹啊，是你爹的骨血，是咱們海府的後代。母親不能對他們不好的，哪怕是想想都不行。人不能沒了良心。」

  海玉瑤冷哼一聲。

  「你天天說良心，張氏將孩子拐走，就是有良心嗎？還用嫁給太子表哥這件事來蠱惑我，還好讓大嫂及時止損，否則此刻您恐怕已經被父親休了！到時候整個海家都是她張氏的！」

  文苑笑著嘆息了一聲，搖搖頭。

  「玉瑤，你對這兩個孩子的母親心有怨懟，娘能理解。但是你不能將自己的錯誤直接安排到旁人身上。將這個孩子放出府的是你，你說，按照你的說法，娘是不是應該將你痛打一頓，然後丟出去呢？顯然，娘不會，因為你是我的女兒。同樣，這兩個孩子雖然是張氏的不錯，但是他們也是你爹的，是我相公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玉瑤，娘不是你所想的那麼簡單的一個人，娘也是人家的妻子，海府的當家主母。你以後嫁到楊家，一生一世一雙人，一輩子都不用體會娘現在的心情。娘真為你開心。」

  海玉瑤不是很明白，卻不再多言讓文苑送走海長珍和海玉容的事情了。

  海老太爺從馬車上被海文昭扶著走了下來，眼睛撣過站在一邊兒的後輩們，最終目光落到了海玉瑤身上。

  「玉瑤，你今日答應爺爺的話，可不能食言。我不日可能就要與楊家商討這件婚事。你是海府的嫡女，楊益之乃是楊家的嫡長子。估計也就五天後吧，是個好日子，楊家人應該就會上門提親了。你好好準備準備，到時候莫要丟了咱們海家的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