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捧殺

  海長琉也有些兔死狐悲的味道。

  「媳婦兒，你說張家怎麼能無情到這樣的地步。張姨娘雖然有很多失德的地方，但是到底還是張老爺的親生女兒，他怎麼能下得去手的？」

  林清雪笑笑，張家的表現已經在她的意料之中。

  原來張青櫻這樣的性格也不是普通人家的父母能夠教育出來的。

  林清雪就知道張青櫻能夠變成現在這樣，和她父母的管教脫不開關係。

  「所謂什麼樣的家庭教育，成就什麼樣的孩子。如果張青櫻家庭是個正常的教育方式，也不至於嫁到海家做妾室。就是因為她父母心存僥倖，想要靠著女兒一步登天，所以才有了今天這個局面。說到底也算是個可憐人吧。」

  海長琉深深的嘆息了一聲，帶著無比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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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看向海文昭懷裡的海長珍，心頭更加不是滋味。

  他是將這個家完全當作自己的家來看的，那些形形色色的，旁人看著不齒的事情，對他來說，只能是一次又一次的傷懷，他不想看到自己任何一個兄弟姐妹受傷。

  不管是海玉瑤還是海長珍，或者海長瑾，都是海長琉真心想保護的人。而文苑和海文昭也是海長琉心裡默認的父母。

  這些人都給了他從所未有的溫暖。

  他曾經在鎖縣，除了林清雪和翠芝，所有人對他的都只有鄙夷和嘲笑，他從未想過自己能有現在的生活，現在的家庭。

  不由得有些傷懷。

  「只是這樣，長珍怕是這輩子都會有心理陰影了。這孩子平時就不愛說話，我看今日他更是連哭都沒哭一聲，真是看著怪可憐人的。」

  林清雪這時才注意到，海長琉是真的在為海長珍感到心疼和難過。

  不由得牽住他的手。

  「相公，正所謂人各有命。長珍雖然現在會有些難過，但是他也因此得了嫡子的身份。在這個世道上，沒有什麼比嫡庶尊卑有別這句話更噁心的東西了。這孩子若是一直養在張姨娘身邊，只怕不用幾年，就會被教育的和她一樣。而且，這輩子只怕是仕途無望。所以倒是也不用為他太多難過。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海長琉聽了林清雪說的，心頭覺得好受了不少。

  微微嘆息了一聲，點點頭。

  「媳婦兒，還是你想的開明懂的多。要是我，絕對想不到這些。你真是生成了女兒身，要是個男兒……」

  話還沒說完，林清雪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若是個男兒，你是不是就要學陶鈞那樣子了？行了，別說了，咱們聽聽祖父他們在說些什麼吧。」

  說著做了個噤聲的姿勢。

  他們小夫妻二人一直在私下裡說悄悄話，還未注意到局面的變化。

  此刻，海老太爺顯然對張老爺的處事方法很滿意。

  和張老爺說話的時候也帶上了笑容。

  「張賢侄，老夫對你這次的處理結果很滿意。正所謂家有家法，國有國法。你這樣的人才適合當官。」

  張老爺臉上都是笑容。」

  「海公誇獎了，在下就是一介粗人，當年海公見在下一面，能記到如今，真是讓在下感覺無比慚愧。」

  海老太爺好像海真的有心讓他入朝為官。

  說話間沒有多少諷刺之意，倒是十足的誠心。

  也沒有設麼揶揄的感覺，讓人覺得聽了很舒服。

  「賢侄只是需要一個平台。老夫不知道賢侄的期待是什麼？「

  這個倒是讓張老爺無比驚喜，他想著能夠當個小官兒就不錯了，沒想到這回居然是讓他自己挑選官職麼？

  受寵若驚的感覺，讓他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

  」可是，海公，在下當年連科考都沒有……」

  聞言，海老太爺不等他說完，就伸出手來制止他繼續往下說。

  「賢侄看著就和老夫十分投緣，當年科考失利，並不代表你沒有舉世之才。老夫剛剛看你處理家務事的樣子，絲毫不拖泥帶水，完全是大將風範。試問這樣的人不去做官，難道讓那些唯唯諾諾的小人去？」

  「不瞞你說，老夫就喜歡你這樣的年輕後生。比起老夫這樣的老頭來看，多了不少陽剛血性，如果你能上到朝堂之上，為國出力，為聖上分憂，那麼老夫就不枉此行。」

  張老爺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還和海家做親家的時候都得不到的好處，如今卻手到擒來。

  真是天隨人願啊。

  早知如此，就應該早點兒讓張青櫻那個死丫頭從海家出來的。

  白白嫁到人家做妾海則麼多年，什麼好處都沒撈到不說，生了兩個孩子了，如今還被人趕了出來。

  又不禁有些洋洋得意。

  原來自己竟是舉世難尋的人才呢，若是早點兒和海老太爺一起聊聊，保不齊現在自己已經是個一品大員了。

  「海公，真是謝謝您了。我原先想著就找個小吏做做就行了，沒想到海公居然這麼慷慨。那么小侄不才，原先就看中了戶部尚書一職，小侄對錢財燈還算是比較敏感，覺得完全可以勝任此職位。還請海公多費心。」

  海老太爺聞言，哈哈一笑。

  朝著張老爺眨眨眼。

  「這不是小事一樁？上一任戶部尚書前陣子正因為貪墨，被陶丞相查辦了去，那個位置，明日我就去求聖上，給你要來。只是不知道賢侄全名，這麼多年只知道賢侄姓張，哈哈哈……」

  張老爺絲毫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像是海老太爺這種的大官兒記不得自己的名字是多么正常的事情。

  可是他就沒想到，為什麼海老太爺連他名字都不記得，還能給他推薦官職這種事情很離奇。

  「海公，小人姓張，名塵玉。賤名恐污了海公尊耳，還望海公在聖上面前多美言幾句。」

  海老太爺滿口答應。

  海家眾人接到了孩子，也不想在張家多做逗留，就準備打道回府。

  張塵玉原先還想著請他們一家子吃個飯，但是海老太爺還是婉拒了。

  「塵玉賢侄，老夫家中還有點兒事。今日為了長珍這個孩子鬧的人仰馬翻，還是得回去整頓一二。就不留下來叨擾你了。至於請吃飯，下回有時間再聚一聚吧。」

  張塵玉如今得了海家的好處，笑的就像是一隻吃了魚的貓。

  「成，成，成，海公，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原先聽說新開了一家陶然酒樓挺不錯，想要請各位去嘗鮮的。但是既然如此，還是下次吧。」

  他現在恨不得將海家拿瓜果供上，又怎麼捨得得罪人家。

  自然是海老太爺說什麼，他就滿心歡喜的答應什麼。

  海老太爺點點頭，在他的攙扶下上了馬車，朝著他笑笑。

  「行了，你放心回去等著消息吧。」

  張塵玉此刻恨不得給海老太爺跪下了。

  唯唯諾諾的將海家所有人都送走了，才志得意滿的對身邊的小廝炫耀。

  「看來你們老爺以後飛黃騰達的日子要來咯！四兒誒，咱們再也不用看主家眼色咯！」

  四兒拍著袖子，朝著張塵玉行了個禮。

  「恭喜老爺，賀喜老爺！以後四兒去主家也不用被那幫奴才欺負了，四兒沾了老爺的光！」

  張塵玉摸摸嘴角的鬍子，大袖一揮。

  「走，老爺今晚帶你們去吃肘子。叫家裡廚子不要做飯了，我們都去酒樓裡頭慶祝慶祝！」

  誰知道一進門就聽到張青櫻躲在角落裡哭哭啼啼。頓時就皺起了眉頭。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這麼多年，你除了哭什麼都沒學會！但凡你有點兒本事，爹也不會這麼多年沒見著海公一面，哼！我警告你，海家以後是我們的恩人，你不要再想什麼歪主意！否則我就將你賣出去，璃都以外，隨便找個男人把你嫁了！」

  張青櫻擦擦眼淚。

  「爹，您怎麼能這麼狠心！這麼多年我從海家也帶了不少銀子出來接濟家裡，如果沒有我那些銀子，你們也過不了這麼體面的日子。如今海家欺人太甚，將我兩個孩子都奪了去，您居然幫著他們說話，不想想自己的女兒，啊！」

  話沒說完，就被張塵玉狠狠的一腳踹在了心窩子上。

  「我呸！你這個賤人！你接濟家裡，難道不是應該的嘛？還敢用這個事情邀功？這麼年輕嫁了個和我差不多大的男人，還是做妾室，最後還被人休了！我們張家這麼會有你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兒！」

  張塵玉說完，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四兒，你讓人將小姐叉下去，沒有我的准許，不准她吃飯！如果夫人說話，就讓夫人自己來求我！」

  四兒唯唯諾諾的應了，這種小廝在家中一直都沒有什麼話語權，他也確實挺看不上張青櫻的，如今老爺都要飛黃騰達了，誰還願意看到家裡有個被休掉的妾室啊。

  張青櫻一邊哭，一邊掙扎。

  可是那幾個小廝力氣很大，不多時，她就被帶去了後院，牢牢的鎖了起來。

  海府的馬車上，海長琉挨著林清雪坐，車子搖搖晃晃的，他也搖頭晃腦。

  林清雪被他逗笑了。

  「相公，你這樣是在做什麼呢？」

  海長琉乾脆將腦袋放在了她的肩頭。

  「我在想事情。媳婦兒，你說祖父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還提出來要幫助張家啊？張塵玉那個樣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那種人做了戶部尚書，管理璃都的錢財貨幣，豈不是要將整個璃都給吃了個乾淨？」

  林清雪神秘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賣著關子。

  「你仔細想想，如今你也要入朝為官了，你對於這個事情有什麼看法呢？如果哪天你的對頭給你好處，你應該怎麼思考，是接受，還是拒絕？」

  海長琉微微頓了頓，眉頭皺起來開始思考。過了一會兒，他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媳婦兒，你說，這難道是捧殺？」

  林清雪看著他，眼神里都是欣賞。

  「不錯，你居然能自己看出來，我以為你還得多學一陣子呢。祖父用的法子，確實是捧殺。捧人和殺人，其實可以同時進行。到時候張塵玉進了朝廷，做了官兒，你看他那個性子，能是個安生的主兒？只怕到時候捅出來一屁股的婁子，還是要張家人來擦。」

  聽了他的話，海長琉倒是有些好奇。

  他不由得看向林清雪，眼睛裡都是疑問。

  「不過媳婦兒，我倒是有個疑問。你說張塵玉如果進宮裡，是祖父推薦的。那麼他出了事情，難道不會牽連祖父嘛？我們海家難道不會受牽連，為什麼你們都不關注這個事兒呢？」

  林清雪拉過海長琉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

  細細的和他解釋。很多事情海長琉還是看不太清，只能看出個大概，不知道具體門道。

  「是祖父將他舉劍入朝的不錯，可是他到底還是張家人。你覺得他入朝以後，會靠著張家的名聲斂財，還是靠著我們海家的臉面去擴充實力？他是姓張。以後若是真的問責起來，祖父大可以一句話，就說當時只是見張家兒郎無功名傍身，有些可憐才推薦了一下。就足以將事情推脫的乾淨。」

  「可是張家卻不一樣，打斷骨頭連著筋，都是一條血脈傳下來的。雖然只是個旁枝，但是株連九族的時候，一個也不會落下。還有，如今張塵遠班師回朝，其父親是當朝太師，若是放在旁人家，早已經嚇得足不出戶，明哲保身了。可是張塵遠卻不知道這個道理，仍舊在璃都裡頭橫行霸道。我前幾日聽說，張貴妃因為得了皇上的訓斥，那張塵遠居然敢進宮裡直接和聖上辯論。」

  「如果你是皇帝，你能忍受得了一個朝臣這般的僭越嗎？功高蓋主是禍事，功高蓋主而不知道收斂，就是蠢事。他們張家遲早要受到懲罰。我能看到的，祖父和父親自然也能預見。所以這次讓張塵玉入朝為官，還在一開始就坐上了戶部尚書，這其實是送張家一程呢。」

  聽完這些，海長琉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媳婦兒，想不到簡簡單單的一件事情，居然有這麼多的門道。聽著真是怪駭人的。我不久之後就要入朝為官了，聽著真是心驚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