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來旺和來喜

  林清雪點點頭，看著翠芝和來喜。

  「怎麼回來就晚了？翠芝，你喜歡淘氣我知道，但是來喜一向是個靠譜的，怎麼今日兩人一起回來晚了？」

  翠芝眉頭皺了一下，撇了撇嘴，眼睛裡蓄上了淚水，撇過了腦袋。

  來喜則是微微的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慚愧的神色。

  因為此刻天色已晚，林清雪和海長琉都沒注意到來喜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這會子他抬頭，倒是看清楚了。

  海長琉失聲問了一句。

  「這臉上出去的時候好好的，怎麼這會子都是傷痕了？出什麼事情了麼？」

  林清雪也不明所以，明明來喜這個人是個八面玲瓏的人，在哪裡都不會與人起衝突，也不知道這一次是怎麼了，忽然就衝動了嗎？

  「怎麼回事，都是自己人，不需要避諱，直接說就是。」

  來喜嘆口氣，想張口說話，但是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的輕輕的嘶了一下，手按在嘴角上才繼續往下說。

  

  「今日原本是見義父的，過程也很順利，義父還送了翠芝一副鐲子，說是早些年崑崙那邊盛產的白玉挑的最好的一塊做的。」

  林清雪看向翠芝的手腕，卻什麼都沒看見，就知道肯定是這幅鐲子上頭出了問題。

  「嗯，然後呢？怎麼沒見翠芝戴著？」

  翠芝眼眶一下子濕潤了起來，聲音帶著哽咽。

  「原本汪公公送我以後，就戴在了手上。結果出宮的時候碰到了二皇子身邊的來旺，被他撞了一下，就摔了一跤，將鐲子都摔斷了。來喜就和來旺理論，誰知那廝不僅不道歉，還出言侮辱我們，讓我心頭很是難過。來喜氣不過他罵我，就和他扭打了起來。」

  聞言，林清雪皺起了眉頭。

  「他為何對你們出言挑釁？說了什麼？你詳細告訴我。」

  雲天煜是張貴妃那邊兒的人，連帶著下人也都和他們海家這邊不對付，林清雪也能明白其中到底是個什麼原因。

  但是來喜和翠芝兩人好容易要成親了，也算是衝破了很多的世俗的眼光，來旺這個時候出來搗亂，讓林清雪聽了就很不舒服。

  來喜嘆口氣。

  「當年我是因為家境貧寒被賣到宮裡做太監的。而來旺當時算是一個富貴人家的小公子，只是因為家道中落才不得已進了宮。他和我算是兩個極端。可是在那種冰冷的環境下，我們兩人還算是關係比較好，平時都是兄弟想稱，互相扶持。直到有一年，乾爹那邊缺人，就將我調過去伺候。乾爹對我好，將我認作了乾兒子。」

  「來旺見我這邊的日子過得好，也想要來和我一起。我求了乾爹，可是乾爹看了來旺，就說他們八字不合，不適合伺候他，說什麼也不肯要來旺。這事兒我原本也沒什麼辦法，在乾爹跟前說了很多好話，但是都不管用。來旺被調到了御花園打理花草。」

  「中間我也有時間去接濟他，可是他卻從此恨上了我，覺得我是個白眼兒狼，不能同富貴。這次的事情，想來是已經蓄謀已久了。我不想與他多做辯駁，可是他侮辱翠芝，我就不能忍。」

  這個世道就是這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不得已。

  林清雪看了來喜一眼，嘆了口氣。

  「你們也算是患難之交了。而且來旺想來也是個伶俐的，否則也不會從御花園又被調到了二皇子身邊，那可是個肥差。當時你唄調到汪公公身邊，做了汪公公的義子，他心裡肯定是很不服氣，但是更多的應該是難過。否則也不會將這事兒記得這麼多年。」

  來喜苦笑一聲。

  「誰知道呢。當時我們也都是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如果我能自己決定，我當時肯定說什麼也要將來旺帶在自己身邊。乾爹後來認了我做乾兒子，我就想要回去找來旺，可是他已經憑著自己的本事做了二皇子身邊的得力太監了。這事兒原本就已經是告一段落，我們也很多年見面像是陌生人，根本不說話了。」

  「可是他這次恐怕是聽說我要和翠芝成親，又看我們親密的走在一起，所以才心生歹意。我就是很生氣，他說翠芝不要臉，是鄉野女子，就想著攀著我往上爬這種話。明明翠芝是可以跟一個正常男人過一輩子相夫教子，兒孫滿堂的生活的，但是她不嫌棄我，願意跟我過一輩子，我真的很感激她。」

  「不是翠芝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翠芝。我就衝動的上去打了來旺，他也像要咬人一般，直接還手。我們倆人臉上都掛了彩。奴才就擔心今日他回去向二皇子告狀，明日二皇子為難少爺，是來喜不對，來喜衝動了，給主子帶來了麻煩，還請主子責罰。」

  說著，來喜深深的磕了一個頭，整個人跪趴在地上。

  屋子裡已經掌上了燈光，在海長琉和林清雪眼睛裡流轉。

  彩霞也站在他們身後，深深的嘆息了一聲。

  翠芝和來喜這段感情，也算是世俗中少見的。很多女子嫁給太監都是出於各種不得已的苦衷，宮中也有很多主子為了不讓自己的宮女出宮，隨手就許給了一個太監。那些女子十有八九是不願意的，而那些太監更是因為常年在宮中服侍，身體上有殘疾，都有些心理問題，對那些女子更談不上好，這樣的生活都是很痛苦的。

  而翠芝和來喜則是完全不同，他們是心意相通，自願在一起的。來喜更是對翠芝無微不至，兩人除卻身份上問題，和普通人談戀愛也沒什麼兩樣。

  眼看著就要成親了，卻出了這檔子事兒，也真是讓人唏噓。

  「這事兒不怨你，來喜，若是明日二皇子給我使絆子，我自然也不會客氣。是誰先挑釁，就應該負責。而且他打碎了你們的鐲子，一點兒說法都沒有，還來找麻煩。這事兒明日就算二皇子不找我，我也得找他麻煩。」

  海長琉難得這麼生氣，狠狠地拍了一下邊上的茶几。水杯都被他拍的跳了起來。

  翠芝掏出帕子，將臉上的淚水擦了去。

  「都讓你別動手了，讓他罵上兩句也就算了。你非要不停，如今動了手，兩人都不落好。你看看你的臉上，都沒有一塊兒好肉了。」

  林清雪被這個丫頭逗笑了。

  「翠芝，你真是……哈哈，一會兒我給你的新郎官兒配點兒藥，給她塗塗，保證到時候你們澄清的時候不會讓你丟臉，給你一個白白嫩嫩的新郎官兒。至於鐲子，碎了也沒什麼辦法了。當時你找人給我修那一盒子玉石首飾的時候，我看那個工匠的手藝還不錯。」

  「你明日就和彩霞去街上，找那家人將鐲子重新修繕一下吧，怎麼說也是汪公公的一片心意，若是等到你們成親的時候，沒有戴那鐲子，汪公公心裡也會不高興的。」

  翠芝點點頭，吸了一下鼻子。

  「主子，您說這是什麼事兒啊。這個來旺，我們和他元日無緣近日無讎的，都是各為其主，他怎麼就不放過來喜呢。當時是兄弟不錯，可是都這麼多年了，就算是有什麼仇怨也應該放下了吧。而且當時來喜也不過是個伺候人的，也沒有自己的實權，怎麼就能將他帶走呢。」

  林清雪抬手示意他們起來，別再跪著了。

  彩霞就過去將翠芝攙了起來。

  「這種事情誰說得准呢。來旺當時和來喜在宮中可謂是相依為命，後來一個走了，另一個難免心生怨懟。加上來喜家境原本不如來旺，卻飛的比來旺高，肯定讓他心裡不服氣的。這種事情都是人之常情，只能說一個人一個命吧，人之常情，合得來就處，合不來就早些散了去，別互相折磨才是。」

  來喜點點頭。「少夫人說的是，當時我和來旺也算是在那段最痛苦的日子裡互相扶持著過來的。也有很多回憶和美好的事情，只是時移世易，如今各為其主，自然不會像是當年那樣的親密了。只要他不再來挑釁翠芝，我自然也不會和他為難的。」

  翠芝看了來喜一眼，眼底有些感動。

  「你也不必什麼都為我想了，你也要想想自己。他那麼對你，你就不生氣嗎？你不生氣，我就不生氣。」

  彩霞被他們逗笑了。

  「你們倆小夫妻倆，還沒成親就已經這麼蜜裡調油了嗎？你為我想，我為你想，這麼下去，我也想要找個男人成親了。」

  一句話說錯了，整個屋子裡的人都在看著她，彩霞臉上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彩霞姐姐，你若是想要成親，主子自然不會扣著你的。到時候你還得回來做嬤嬤，可得讓主子給你找個好脾氣的才是。」

  彩霞伸手推了翠芝一下。

  「行了，你這個丫頭，就是……」

  誰知道話還沒說完，林清雪也笑了。

  「翠芝說的沒錯，你若是想要成親，一定要讓我掌掌眼。很多男人就是喜歡騙你們這些小丫頭。」

  這件事情算是揭過去了，但是林清雪知道這件事情肯定沒完。

  按照二皇子那個看不起人的德行，加上如今他的親舅舅山西布政司班師回朝，肯定又要上漲一層樓，能輕易地放過這件事兒就怪了。

  不由得輕輕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