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風雲詭譎

  小張妃有些詫異的看著皇后。

  她一直知道皇后和張貴妃不和，可是皇后卻從來沒在她面前表示過一兩次。

  如今皇后居然啃直接當著她的面兒，說張貴妃賤人，這代表著什麼？代表著皇后將她看作是自己人了。

  小張妃看著襁褓裡頭的十皇子，臉上有些訕訕的。

  當時若是張貴妃不動手害她的孩子，她也不會就這麼和自己的親生姐姐分立兩旁。

  張塵遠是她的兄長不錯，可是對方因為和自己母親常年不和，和自己也不是很親密。

  張貴妃和張塵遠乃是一奶同胞的親生兄妹，和自己這個隔著一層肚皮的，又是差了很多。

  

  所以張塵遠這次的功勞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麼用途，反倒讓皇后會更加忌憚她。可是如今看來，張塵遠雖然沒有給她帶來什麼好處，可是也沒有什麼壞處，這樣就還能接受一些。

  林清雪站在一邊，臉上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娘娘，謹言慎行。雖然現在這裡都是心腹之人，可是也不難保證以後沒有什麼變故呢。」

  皇后冷了一下，回頭看到林清雪沉靜的表情，自己也有些尷尬。

  「讓清雪見笑了。本宮實則是因為生氣。」

  林清雪點點頭。

  「娘娘的心情，清雪能夠理解。但是這個後宮，不必旁處。娘娘在這裡頭呆了幾十年，應當比清雪更加明白其中的輕重才是。」

  聞言，皇后嘆口氣，點點頭。

  「清雪說的是，這個後宮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本宮當年進貢的時候尚且青春年少。如今歲月蹉跎，不過是二十個年頭，就變成了如今這副怨婦的模樣。唉。」

  當朝選進宮的女子，一般年歲都在十六至十八歲之間，尚且青春年少。所以如今雖然太子殿下已經二十歲，可是皇后也不過是個三十九歲的女人。

  若是放在現在，三十九歲不過是個數字而已，像是這種保養得宜的，看著也不過是三十出頭罷了。

  但是皇后雖然每天錦衣玉食的供著，看著明顯就是比張貴妃老了不少，鬢邊甚至能在烏黑的髮絲間看到縷縷白髮。

  「皇后娘娘，您也不必憂心。雖然說是深宮吃人，但是娘娘您有太子殿下。只消過上幾年，太子殿下真的繼承大寶，到時候您就是太后了。熬得也算是有個盼頭。」

  小張妃伸手摸著自己孩子的臉頰，出聲勸慰皇后。

  「無論是誰坐上那個位置，只要娘娘您一直穩坐中宮，那麼您都將會是太后。所以娘娘您也不必心急，這些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皇后和林清雪都有些詫異的看了小張妃一眼。

  這個女人平素不顯山露水的，看著還是很懦弱的樣子。

  可是卻是看透了事情的本質，甚至比一般的女子來的都更加的清明。

  她說出來的這番話，讓皇后也有所安慰。

  是的，沒錯，只要自己穩坐中宮，那麼肯定就是未來的皇太后。

  那個女人就算是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妾室，以後也只能是個太妃，和自己這樣的正頭皇太后，那可是雲泥之別。

  「小張妃，平素看你溫文爾雅，以為你不管宮中之事，卻沒想到你比一般的人看的清楚多了。」

  小張妃倚在十皇子的消炎天藍邊上，回眸看了皇后一眼，臉上帶著笑容。

  「娘娘，妾身原本也不想管這些紛紛擾擾，只想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可是天不遂人願，我不與別人爭，別人倒是在我頭上動土。妾身沒有法子，只能自保。娘娘想必明白妾身的話吧。」

  林清雪和皇后對視一眼，明白了對方說的肯定是當時懷孕期間加害她的事情，又在生產的時候給她使絆子。這樣的兩次，都差點要了她和十皇子的性命，何其歹毒。

  這種事情還是她的親姐姐做出來的，又如何能讓小張妃安心不問後宮裡頭的其他事情。

  「小張妃，本宮知道你這些年過得不容易。其實在你將十殿下送到本宮的面前的時候，本宮就知道你的心意了。既然如此，你就伺候在本宮身邊兒吧。本宮每日也是閒得無聊，需要一個說話解悶的人。你又是八斤的生身母親，以後就和本宮一起撫養八斤，看著他健康茁壯的成長起來。」

  聞言，小張妃頓時臉上露出了笑容，喜笑顏開。

  朝著皇后深深的拜了下去。

  「皇后娘娘宅心仁厚，不計較妾身的出身，還能讓妾身常伴在孩子身邊。娘娘的大恩大德，妾身沒齒難忘。以後唯皇后娘娘馬首是瞻，娘娘說什麼，妾身都不會有任何疑義。」

  林清雪看著小張妃，再次感嘆，母愛真的可以完全改變一個人。

  當時她第一次見到小張妃的時候，對方正躺在榻上生孩子，那孩子生下來，她好像也就是那麼的無欲無求。

  可是一件事兩件事，都威脅到了她的孩子，就是一隻溫順的兔子也要開始咬人了。

  一隻長在後宅裡頭的女子，又是當做后妃來培養的，所以如果說小張妃沒點本事，林清雪自己都不相信。

  「皇后娘娘，恭喜。」

  林清雪淡淡的笑著，看著皇后。

  皇后臉上也露出笑意。

  她知道小張妃不得張塵遠的歡喜，可是怎麼說也是張太師的女兒，和張貴妃都是出身尊貴的張府的嫡女。

  這樣的身份，張貴妃可以坐上貴妃的位置，小張妃自然也可以。

  房子啊自己身邊，若是真的是個忠心耿耿的，那麼以後的用途肯定會很大。

  十皇子在搖籃裡頭睜著懵懂的眼睛看著身邊的這三個女人，絲毫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

  今日身子好了很多，孩子也有了精神，看著看著，臉上就露出笑容，咯咯的笑了起來。

  小張妃愛憐的將孩子從搖籃裡頭抱起來，瘦了不少，抱在手裡輕飄飄的，已經沒有之前那股沉甸甸的感覺了。

  但是孩子的身子還是熱的，還在喘氣兒，小張妃就覺得自己真是心滿意足，有個歸宿了。小張妃一邊親著自己的孩子，一邊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如果說當時自己還對以前的戀人有什麼未盡的心思，那麼現在，她只想著怎麼能讓自己的孩子在這個吃人的後宮好好的活下去。

  小張夫人這時候從外頭走了進來，看著小張妃抱著孩子，臉上就露出了一絲不滿的表情。

  可是昨日才被皇后訓斥過，她也不敢多加造次。

  按照規矩來說，原本今日是要直接被送出宮去的。可是小張妃現在情緒不穩定，皇后也樂的給她一個人情，將這個女人留在了宮裡，讓小張妃有個依靠。

  「皇后娘娘，張妃娘娘，今日十殿下可好些了？」

  小張夫人受到皇后的警告以後，說話什麼的都比以前來的低調了些許，也算是彬彬有禮。

  只是不和林清雪打招呼，在她的印象裡頭，林清雪就不配在她們這樣的出身高貴得女子跟前伺候。

  皇后看了她一眼，沒吭聲，倒是小張妃點點頭，臉上帶著笑意，看著小張夫人。

  「母親，孩子今日好多了，多虧了林御醫的妙手回春。」

  小張夫人沒有接話，只是走過去看了十皇子一眼，眼看著確實是比昨日看著好多了。

  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嗯，是看著精神多了，今日都知道笑了。不容易啊。到底是吉人自有天相，以後咱們這個皇子肯定會有大出息。」

  皇后坐在一邊上，看著小張夫人的表演，明白這個女人這時候來肯定不會是只看十皇子這麼簡單，只怕是有什麼其他的事情和心思。

  就聽著小張夫人話鋒一轉，就看著小張妃道。

  「娘娘，您知道今日是布政司大人，也就是你的兄長班師回朝，在大殿上接受封賞的日子嗎？剛剛聽聞，貴妃娘娘已經被皇上從太廟裡頭請出來，繼續送回永樂宮了。」

  小張妃看了皇后一眼，發現對方並沒有什麼表示，也就點點頭。

  「聽聞了，早晨有宮人來傳過話。」

  小張夫人伸手搭在小張妃肩膀上。臉上略微帶了一點恨鐵不成鋼的氣憤。

  「青蕖，不是娘說你，有些事情，你該走動還是得走動。不要總是天天呆在你的宮裡，皇后娘娘這個鳳翔宮固然好，但是你長姐的永樂宮也不差對不對？要不這就隨著娘一起去一趟永樂宮看看你的長姐，聽聞昨夜她在太廟跪了一晚上，向來是腰膝酸軟，你好好的給你的長姐揉揉。」

  小張妃臉色頓時就變了。

  她這個娘親一直是個唯利是圖的女人，根本不會考慮她在宮中的處境。

  想到這裡，小張妃語氣也有些不好。

  「母親，姐姐那邊，我自然有時間回去看看的。也不急於這一時。現在殿下身子還未完全恢復，我實在放心不下，不想離開鳳翔宮半步。」

  小張夫人想要擰自己女兒，但是想到這裡是鳳翔宮，最終還是住了手，聲音裡帶著恨恨的語調。

  「你就是這麼的優柔寡斷。這孩子如今有皇后娘娘和林御醫的照料，難道不比你這個娘親來的有用？你長姐那邊不敢進去，若是惹了她的不高興，以後你的日子還有的過嗎？」

  皇后一直沒吭聲，聽到這裡，還是淡淡的笑了出來。

  「小張夫人說的話沒錯。青蕖，既然你的兄長這次立功回來，你的長姐又有這樣的喜事，孩子就由著本宮和清雪給你照料，你隨著母親先去看看張貴妃吧。本宮宮裡有點跌打損傷的藥材，你一會兒給張貴妃帶點過去，讓她用了好點兒，畢竟讓她去太廟是本宮要求的。」

  小張妃看了皇后一眼，又看了看林清雪，不太明白皇后的心思。

  可是見皇后臉上並沒有怒意，並且朝著自己點點頭，林清雪也沒有什麼特殊的表示，頓時靈機一動。

  皇后既然決定讓她侍奉在身邊，就是已經接受她，不會這麼平白無故的將她推出去。

  那麼這麼做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讓她去刺探消息。

  「是，娘娘，青蕖這就去永樂宮看看。」

  小張夫人現在才算滿意。

  「走吧，既然皇后娘娘都同意了，咱們就趕緊去。」

  那邊的小宮女已經取出了跌打損傷膏，給小張妃拿著，去了永樂宮。

  「娘娘，十皇子乳母最近的飲食一定要清淡為主，千萬不能進食油膩的。」

  林清雪見小張妃母女走了，就叮囑皇后。

  皇后點點頭，臉上帶著笑意看著躺在搖籃裡頭的孩子。

  「都說母憑子貴，但是本宮倒是覺得，很多時候是女憑父貴呢。生在一個功勳之家，那麼日子就會比旁人好過多了。清雪，你覺得呢？」

  林清雪也不避諱。

  「娘娘說的就是實情。這個世道就是這樣，女子不過是附著在男子身邊的藤蔓，男子才是那棵參天大樹。在家的時候，聽從父兄的，出了門兒，就要聽從相公的。所有的事情，都是身不由己，正所謂女人何苦為難女人。但是這種深宮裡頭，如果不為難一下彼此，好像又無法活下去的樣子。」

  皇后接過宮女遞過來的撥浪鼓，在十皇子眼前輕輕的搖晃。

  十皇子大眼睛看著撥浪鼓，就要伸手過來抓，又抓不到，但是臉上笑的很開心，咯咯的。

  「是啊，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很多時候不是女人的為難，是男人讓你不得不為難。本宮也從來不曾想過要為難哪個，可是這些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讓本宮也算是有心無力。不動點手段，只怕是早就不能在這個深宮裡頭立足了。」

  皇后眼神幽幽的看著宮門外頭的藍天白雲，嘆息了一聲。

  「本宮十六歲進宮伺候皇上，如今二十多個年頭過去了，就像是驚鴻一瞥。總是在後宮的蠅營狗苟中，不能自己。如果有一天能夠飛在青天之上，那麼將會是什麼樣的情形呢？」

  林清雪也看了一眼宮外的藍天。

  「娘娘，子非魚。在您期待宮外的藍天的時候，外頭那麼多的為生活所迫的人都在羨慕著您的出身和榮耀。所以還是過好當下吧。」

  正說著，宮門口就有小太監進來通報，說是太子和海長琉過來了。

  皇后點點頭，「讓他們進來吧。」

  不一會兒就看到雲天靈和海長琉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兩人恭恭敬敬的朝著皇后行了個禮，雲天靈起身後，又看了一眼林清雪，朝她彎腰做了個揖。

  林清雪也朝著雲天靈福了福身子，算是見了禮。

  「天靈，今日太學裡沒什麼事情麼？怎麼下學這麼早？」

  雲天靈坐在了皇后指著的凳子上，抿了一口茶。

  而海長琉則也拉著林清雪，二人坐在了遠處的凳子上。

  「不瞞母后說，今日山西布政司回朝述職。父皇讓師傅們早些下學，讓我們這些人也都能去看看山西布政司回朝的樣子。」

  皇后點點頭，臉上表情沒變。但是心裡頭已經有些不高興了。

  當時他們海家是因為自己是皇后，而且父親祖父更是有著大功，才能在這個尚雲國立足，成為璃都的第一世家。

  可是到了她哥哥作家主這些年歲裡頭，絲毫也沒做出什麼功績。

  只能在內閣裡頭做閣老，幫著陛下處理一些朝政上頭的事情，比起這種一下子立功的事情，還是差了很多。

  「你父皇除了讓你們去看看人家班師回朝的樣子，還有什麼吩咐嗎？」

  雲天靈敏感的察覺到皇后的不開心，但是還是硬著頭皮回答。

  「其餘的未曾多言，只說要去接張貴妃娘娘回宮，就急匆匆的走了。」

  海長琉喝了一口林清雪遞過來的茶水，臉上都是笑容。

  「媳婦兒，今兒回來的早。不知道十皇子殿下可有好點兒了？」

  林清雪點點頭。

  「好多了，我的醫術自然是沒問題的。相公，你和太子殿下今日去看了山西布政司回朝，有什麼感觸嗎？」

  海長琉笑笑，回憶了一下，將手頭的杯子放到了茶几上。

  「這個倒是有些感觸的。男兒何不帶吳鉤。這是每個男人的夢想呢。布政司大人是個能人，是張太師的獨子。文武雙全，是極其厲害的。我今日和太子殿下只遠遠地看了一眼他上朝述職，就覺得孔武有力，硬挺非凡。到底是人中龍鳳。」

  林清雪知道海長琉是個單純的，很多時候雖然能想到一些彎彎繞，但是他不願意朝那邊去想。

  「相公，你有沒有想過，如今布政司大人回朝，對當今璃都的局勢有什麼改變呢？」

  海長琉看著林清雪的眼睛，頓了一下。

  「媳婦兒，你說的我都想過。雖然現在他們回來了，可能會讓璃都的風雲變得更加詭譎。但是我們海家到底還是第一世家，想來也不會威脅太大。」

  聞言，林清雪拿了一顆梅子遞到海長琉的嘴裡。

  「你呀，就是太多時候就是這樣，不過如此也有如此的好處。但是記得一定要獨善其身，否則容易多生事端，知道了嗎？」

  皇后和雲天靈說話間，看到他們小夫妻竊竊私語，臉上帶著笑意紀看向了海長琉。

  「長琉今日也來了，姑母倒是有些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