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收買

  韓御醫認識織錦是張貴妃身邊的宮女，所以對方讓自己隨她去的時候，他也沒有什麼推辭，就直接跟著織錦走了。

  一路上，老頭心思九轉十八彎，也總算是大概摸清楚張貴妃想要什麼了。

  無非是兩點，一個是皇后的位置，一個是十皇子殿下的性命。

  如今自己手上捏著的，能有點兒辦法的也就是這兩件事情。

  雖然韓御醫只是個普通的御醫，可是在太醫院裡頭也算是一個主事的，如果想要給誰神不知鬼不覺得下點絆子，也不是不行的。

  「織錦姑娘，您知道宮裡的規矩，下官這麼隨著您去太廟，有點不太好的。」

  織錦在前頭走，隨著張貴妃年數多了，這個丫頭也不像是普通宮女那麼唯唯諾諾的。倒是有幾分主子的氣勢。

  

  「韓御醫，剛剛我們娘娘得知了一個消息。就是昨日您下定論已經沒有的救的十皇子殿下，如今倒是被林御醫治好了。不知道可有此事？」

  韓御醫臉上表情微動，張貴妃雖然在太廟裡頭祈福，卻是消息靈通，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到底是宮裡的女人，清楚地養著一群能幹的手下，什麼都能分憂解難。

  「對，姑娘說的對。是下官無能，險些誤了十皇子殿下的性命。」

  織錦掩著嘴唇，笑了一聲。

  「韓御醫說的哪裡的話。林御醫沒進宮之前，就已經是個聞名天下的大夫了。她會很多奇淫巧技，這些是你們這些正統醫官世家出來的人所不會的。所以有時候在她哪裡吃了點兒暗虧，也不算是什麼大事。」

  韓御醫聽到這裡，心裡頭就更加肯定這個丫頭肯定是有什麼事情要幫主子辦了。心頭微定，原本以為得罪了皇后和小張妃，他太醫院主事的位置可能不保了。

  但是如今張貴妃如果真的有意收買他，肯定會想辦法抱住他的位置。

  「織錦姑娘說的是。聽說當時小張妃生產的時候，宮裡的幾十年經驗的接生嬤嬤都束手無策，硬是讓這個林御醫將小張妃母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後來小張妃便心甘情願的將孩子送給了皇后娘娘撫養。如今又是這樣救了十皇子的性命。她本就是海家的人，想來此刻小張妃娘娘肯定更加信賴和感激皇后娘娘了。」

  織錦聽了這話，頓住腳步，回頭看了韓御醫一眼，眼底帶著笑意。

  「韓御醫真是個聰明人。我們娘娘想的什麼，想來您已經知道了？那麼，不瞞您說，您現在的處境，我們娘娘也深感同情呢。所以韓御醫，您此刻應該明白奴婢之前說的同是天涯淪落人了吧？」

  韓御醫點點頭，眼睛看著織錦。

  如今對方送了這個橄欖枝來，就像是給溺水垂死之人送了一根藤條，只要他肯抓住，就一定能保住性命。

  「織錦姑娘，這不是下官和娘娘的交易，是娘娘給了下官一條活路呢。」

  織錦點點頭，回過身繼續往前走。

  「在這個偌大的皇宮裡，誰都是有自己的私心。正所謂各為其主，但是如果看不清楚自己的主子是誰，總是想著獨善其身，那麼這輩子恐怕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奴婢是個俗人，只知道銀子是好東西。前幾日聽聞韓御醫兒子如今惹了點事情，手上急需用錢，不知道有沒有這事？」

  韓御醫臉上露出慚愧之色。他兒子前陣子逛花樓的時候搞大了人家花姐的肚子，而娶進門的兒媳婦很多年都不生產。

  如果將這個花姐肚裡的孩子打了，萬一是個兒子，那麼韓家可是捨不得。所以就想著將這個女子給贖回來。

  但好死不死的，這個花姐是那個樓子的花魁，那老鴇一開口的價格，就足以將人嚇死。韓御醫是醫官世家，只能保持著表面的富貴。畢竟靠著這點月例，也做不得什麼大買賣。

  那老鴇限定他們期限內拿出銀子，否則就將孩子打了去。如今一家子都已經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他在山西賑災的時候，老母親和夫人就不停地修書讓他想辦法。他也算是厚著臉皮將四周同僚都借了個遍。

  可是都是普通的醫官，也不是什麼大人物，手頭都不算是很寬裕。

  遠遠達不到那個老鴇的要求，如今織錦猛然提起，韓御醫忍不住深深的嘆了口氣。

  「奴婢知道韓御醫一向是兩袖清風，是個清流人家。但是清流人家也是要吃飯的不是？昨日娘娘偶然聽了這件事情，已經讓宮外的人將那邊的事情給辦妥了。人現在想來已經在韓府了。」

  韓御醫沒想到張貴妃看著是個囂張跋扈的，但是真的很有手段。

  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就抓住了自己的軟肋和最想要的東西。將自己牢牢的困在手心裡，說不行都難以開口。

  「啊！承蒙娘娘關心，下官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織錦淡淡的笑了一聲。

  「在你們看來的弄不來的銀子，對於我們娘娘和宮外的兄長來說，都只是九牛一毛而已。如果你以後願意好好的為娘娘做事，你家裡的那些事情，娘娘和老爺都會給你擺平的。」

  韓御醫知道張太師是個清高的人，很少管後宮和後院的事情。但是他的兒子，也就是張貴妃的哥哥，張塵遠布政司大人，那可是寵自己妹妹的很。

  他是山西布政司，這次韓御醫山西賑災的路上，和他也有過一面之緣。

  以往總聽說，張貴妃在宮裡的生活奢華的很，只要想要什麼東西，和自己兄長說一聲，就沒有得不到的。

  「娘娘真是下官一家的再生父母呢！不瞞姑娘您說，家母年歲已高，就想要快點見到重孫子，可是兒媳婦進府很多年就是沒有生養，無論怎麼調理都沒有用處。又是個悍婦，犬子根本不敢納妾。這次也是誤打誤撞，否則我們韓家可能真的要斷後了。」

  織錦點點頭。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韓御醫，您的兒子做的沒錯。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沒有什麼問題的。若是人人都像鎮邊候楊家那樣，只娶一個，這個天下就要亂了。」

  他們一路走，一路說，終於來到太廟跟前。

  只見香火繚繞的大殿內，跪著一個穿著鵝黃色宮裝的女子，聽到腳步聲，那人站起身，看了他們一眼。

  正是張貴妃。

  韓御醫趕緊垂下眸子。平時也只有請平安脈的時候才見過張貴妃，如今這麼近距離的，人又少，就顯得非常的侷促和緊張。

  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和張貴妃見禮。

  「貴妃娘娘萬福金安，下官韓信見過娘娘。」

  張貴妃端著架子，也不讓他起來。

  「嗯，韓御醫，近日好生忙碌啊。」

  她的聲音好聽，就像是就雨水打在瓷片上的叮咚脆響。

  韓御醫沒聽見張貴妃叫自己起來，也就跪在地上不敢動彈。

  「貴妃娘娘體恤下官，下官剛從山西回來，就被張夫人叫進宮來給十皇子殿下診治，如今確實是舟車勞頓，整個人疲憊的緊。」

  「你說的，本宮自然都是知道的。本宮知道你是個盡忠職守的，不過被人正好鑽了空子，淘了便宜，這次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呢。」

  韓御醫抬起袖子，擦了一下鬢邊上莫須有的汗珠。

  「慚愧，慚愧。是下官學藝不精。差點耽誤了十皇子殿下的診治。」

  張貴妃坐在邊上的椅子上，淡淡的笑了一聲。一雙微微上挑的鳳眼笑起來端的是極致風情。

  雖然已經三十多歲了，可是因為保養得宜，看著也不過是三十左右的少婦，身上雍容華貴和嬌柔的感覺，讓韓御醫這樣一個老頭都忍不住臉紅心跳。

  「誰說你學藝不精的？學藝不精怎麼能坐上太醫院的主事？是有些人精明過頭了。那些本就不該來這個世道上的人，來了也是多災多難的。你說，對不對呢？」

  韓御醫一悚，明白了張貴妃根本不喜歡小張妃這個孩子的降生。趕忙附和。

  「娘娘說的對。下官年輕的時候就聽家父說過，有些孩子就是童子命，養不大的。縱然平安從娘胎生下來，也不過是來這個世上走一個過場。過了也就過了，所以下官覺得，這些人長痛不如短痛，省的吃苦受累一輩子呢。」

  聞言，張貴妃和織錦對視了一眼，笑了出來。

  「看來你看的人沒錯呢，小丫頭。」

  織錦也笑。

  「娘娘，奴婢跟著娘娘這麼多年，也總算是能給娘娘出點小主意了。」

  韓御醫明白這事兒算是織錦促成了，趕忙又給織錦磕了個頭。

  「織錦姑娘於下官有恩，下官銘記於心！」

  張貴妃被他逗笑了，像是看著一隻正在表演節目的狗一般，朝著韓御醫擺擺手。

  「行了，別在這裡耍寶了。起來吧，邊上有蒲團，要是累了可以坐坐。本宮找你來，是看重你的能耐。韓御醫，你如今的本事，本宮也是知道一些的。當年天煜小時候生病，就是你的父親給治好的。如今你子承父業，想來也不會比韓老御醫差多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