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

  車夫一早就將車子套好。

  今日看到林清雪和海長琉一起出來，倒是有些詫異。

  少夫人很少會這麼早出門，如今這麼來了一遭，怕不是有什麼特殊的事情要做。

  林清雪抬眼看了一下疑惑地車夫，笑了一下，頓時百花失色。

  「是這樣的，宮裡有點事情，所以今早和相公一起過去。」

  那車夫訕訕的點點頭，他也沒想到平素看起來冷冰冰的少夫人居然還會對自己解釋這個事情。

  海長琉扶著她上了馬車，一路往皇宮方向駛去。

  「昨日路上你疲的厲害，我看你眼皮都抬不起來，就沒問你。宮裡是發生什麼大事兒了嗎？」

  林清雪點點頭，將十皇子的事情說了個大概給他聽。

  海長琉聽完以後，伸手就攥住了林清雪的手。

  

  「這事兒聽起來好像很嚴重，現在怎麼樣了？還有大礙嗎？」

  林清雪搖搖頭，「暫且沒有了。孩子的命算是保住了。不過那個太醫院主事，韓御醫，恐怕這回要恨上了我了。正所謂樹大招風，我這麼做總歸是有點僭越了。」

  「你這是說的哪裡的話。」海長琉將她的小手整個握在手心，心裡憐惜的很。

  「那個老頭若是因為這個事情就恨上你，就說明他不配做大夫。德不配位。這個事情跟你根本沒有什麼關係的，你是在宮外被姑母傳召進去，而且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來診治過了，束手無策，你有法子治療，難道就看著孩子這麼沒了嗎？不可能。」

  林清雪嘆口氣，「是呀，誰說不是呢。可是別人心裡肯定有點兒不舒服。我這個空降的人，忽然擋了別人的路，心裡頭總歸有點不爽的。」

  她眉目間還是有些疲憊，說到這邊的時候又有些無奈。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麼。我這麼做，讓別人的利益受損，肯定恨我的人不僅僅是那個御醫一個，更有旁人。」

  海長琉一挑眉毛。

  「你是說，張貴妃那邊兒？我總覺得這個張貴妃心術不正，總是想著一些有的沒的，若是她這次真的因為這個為難你，我一定要在姑母面前告她一狀。」

  林清雪盯著海長琉，像是看著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相公，你已經在太學學了這麼久，想來那些夫子不應該只教會你們經史學問吧？為人處世和為官之道，很多時候肯定也告訴你們的。如今這個世道，不，不僅僅是如今這個世道，更是任何一個世道都是這樣，做人很難的。很多時候想要獨善其身已經很不容易，更何況是能做出點作為來。所以相公，若是這件事情惹了什麼麻煩，到時候恐怕還得要你多擔待了。」

  海長琉在她臉頰邊上親了一口。

  「這個自然是，我們是夫妻，應該榮辱與共。若是這件事情真的讓你以後有了什麼苦惱，但凡是我能夠幫上忙的，我肯定不會有什麼推辭。」

  到了宮門口，兩人就分開了。

  一個往鳳翔宮方向去，另一個往太學方向走。

  原本皇子和公主都是應該養在重華宮，有需要才會帶去到母親那邊給看著。

  但是十皇子這次病重，皇后又喜歡這孩子的很，所以很多時候都是直接就留在鳳翔宮，不讓他回去的。

  林清雪一去了，就看到常嬤嬤身邊的小丫頭喜梅已經等在門口了，看到林清雪過來，小宮女樂的眼睛都眯起來。

  「林御醫，您可來了。嬤嬤讓我在這裡候著您呢。」

  說著，就湊過來想要扶著林清雪的胳膊一起往裡頭走。

  翠芝和彩霞原本一左一右跟在林清雪身邊，她一過來，彩霞就識趣的讓了開來，讓喜梅跟上。

  「嗯，今兒特意起了個大早。怎麼樣了？十皇子殿下可有好點兒？」

  喜梅點點頭，衝著林清雪比了一個大拇指。

  「皇后娘娘總說，林御醫總是能給她很多驚喜。奴婢原本還想著是什麼意思，可是今兒十皇子殿下就開始吃奶了，一覺睡醒了，臉上身上的黃也退了很多，看起來就是和昨兒不一樣。奴婢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林御醫真是妙手回春呢。」

  林清雪聽了以後，臉上也露出微笑。

  這個手術非常小，可是孩子年歲更小，沒有風險那是騙人的。

  昨晚上她就不太想回去，想要在十皇子殿下的搖籃邊上守一宿。可是又擔心自己的反常舉動會讓皇后和小張妃更加擔心，所以才牽掛著一顆心回去了。

  如今一來就聽說孩子已經好了不少，頓時就鬆了一口氣。

  孩子小，也有小的好處。恢復能力和癒合代謝能力都很快，今日能吃奶了，就代表是一個好的開端。

  「那排便了嗎？顏色怎麼樣？」

  喜梅點點頭，「排了。奴婢今兒早上幫著換尿布的，十皇子的尿和糞便都是黃燦燦的，不像是之前那樣子慘白了。」

  「果然。」林清雪徹底鬆了一口氣。

  擔憂了一路的心也徹底退了下去。「趕緊走吧，讓我趕緊去看看殿下。」

  林清雪來到後殿的時候，皇后和小張妃已經守在搖籃邊上了。

  看到林清雪，皇后朝著她招招手。「清雪，過來看看，孩子今天好了不少了。」

  林清雪趕忙走過去，就看到昨日已經變成小金人的十皇子，身上的顏色明顯退下去不少，真的像是喜梅說的那樣。

  邊上的翠芝和彩霞也暗暗的感到吃驚，只一晚上居然能有這麼好的效果。

  林清雪蹲下身，伸手握住了十皇子的小手。

  孩子昨日奄奄一息，根本就是軟噠噠的。今日在林清雪觸碰到他的時候就睜開了眼睛，雖然看著還是沒有很大的精神，但是已經能夠反手直接握住林清雪的手指了。

  「清雪，這次多虧了你啊。你若是不來，所有人都已經絕望了。宮裡那群廢物太醫，就只會說沒有辦法。本宮和小張妃心都碎了。這孩子才多大啊。這麼疼人，怎麼能就這麼放棄了呢。」

  小張妃也喜極而泣，拿著帕子擦眼睛。

  這兩天她都斷斷續續的在哭，眼睛紅腫的厲害。

  「皇后娘娘說得對，林御醫這次真的是虧了您了。您救了我們母子兩次，殿下當初降臨到這個世界就是因為您的幫忙，現在又讓您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您真是他的福星呢。」

  林清雪感受到手指上來自十皇子熱乎乎的觸感，也有些感觸。

  她自己還沒有做過娘，自然不知道做娘是個什麼感受。可是這股沉甸甸的熱度，倒是讓她有很多的捨不得。

  「娘娘，您說的話有些見外。下官是御醫，是聖上親封的女官，有義務保證後宮的平安的。若是真的沒法子也就算了，可是如今卻是有法子，也不能不用，看著人走向消亡吧。所以，小張妃娘娘這些感激的話就不用說了，清雪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皇后伸手搭在林清雪肩膀上，「你這丫頭，總是這麼的懂事。這件事雖然是你的分內之事，可是就這分內之事也有很多人做不好。太醫院那麼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做到了。本宮覺得，你有能力坐上太醫院主事的位置。」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就看到太醫院的主事，韓御醫正背著藥箱站在門口，臉上都是尷尬之色。

  他不相信林清雪真的能夠治好十皇子，原本昨日以為孩子只是迴光返照，夜裡根本就沒回去，等著鳳翔宮這頭隨時傳召。

  可是出了奇了，一晚上風平浪靜，倒是讓他惴惴不安了一夜，唯恐出現什麼變故。所以一早就爬了起來，趕忙來鳳翔宮給十皇子請脈，看看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誰知道一進門兒就聽到皇后這麼說話，臉上除了尷尬，還有一絲的狠戾，不過很快就叫他隱藏了下去。

  「參見皇后娘娘，參見小張妃娘娘。下官來給十皇子殿下請脈。」

  小張妃和皇后點點頭，林清雪也從搖籃邊上讓了開來。

  韓御醫想著這個女子肯定又在使什麼么蛾子，走過去，還不忘瞪了林清雪一眼。

  林清雪接收到他的目光，按兵不動。

  可誰知走到搖籃前頭，看到襁褓裡頭已經睜開眼睛，懵懂的看著眾人的十皇子，韓御醫還是驚得走不動路。

  原本以為今日來，只能看到一個死孩子，卻沒想到這個被判了死刑的孩子，居然真的讓林清雪救活了。

  韓御醫硬著頭皮，請完了脈，最後在皇后和小張妃責難的目光中，背著藥箱，灰溜溜的離開了。

  他一路上思緒轉動，不由得開始有些嗟嘆自己的命運。怎麼自己看不好的病，林清雪就兩個多時辰真的就妙手回春了呢？

  「韓御醫。」正當韓御醫一臉落寞和不解的時候，一個女聲叫住了他。「請留步。」

  韓御醫茫然回首，就看到張貴妃身邊的宮女，織錦正衝著他笑。

  「織錦姑娘，何事？」

  織錦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見韓御醫臉色不好，想來是在鳳翔宮吃了什麼虧了？同是天涯淪落人，我們娘娘如今在太廟祈福呢，希望能和韓御醫大人見上一面。」

  韓御醫有些不明所以，嘴唇翕動。

  「這……」

  「嗯，就是這個意思，御醫大人，隨著奴婢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