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捉蟲

  聞言，彩霞抬起頭，淚眼婆娑的望過去。

  

  就看到翠芝打著燈籠，在林清雪前頭走過來。

  說話的人自然是林清雪。

  其實她剛剛已經看到海玉瑤離開了，可是還是決定讓彩霞自己決定說是不說。

  這個社會女人的地位低，像這種作為家生奴才養大的女人，地位更是低下。雖然如今彩霞已經做到了海夫人的貼身婢女，但是說白了，還是主人養的一條狗，隨便打罵。

  「我聽見你在哭，起來說話吧。」林清雪對彩霞點點頭，示意翠芝去扶她。

  彩霞這個丫頭平時在海夫人身邊，充當的軍師的角色， 明里暗裡給了林清雪不少絆子。

  就比如來到海府第二天，那匣子碎玉，就是彩霞送過來的。

  這種事情，林清雪不想輕飄飄的就此揭過，但是此刻，她卻看著這個丫頭覺得深深的可悲。

  翠芝扶著彩霞的胳膊，彩霞臉上一下子抽了，很痛苦。

  胳膊上被海玉瑤扎的和擰的沒一塊好地方，被翠芝輕輕一碰，就火辣辣的疼。

  「彩霞姐姐，你是胳膊疼嗎？」翠芝看她臉色不對，關切的問。

  聞言，彩霞將自己胳膊從翠芝手裡抽出來，搖搖頭，「沒有，我今天做活兒的時候不注意碰到了，沒什麼的。」

  林清雪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你想告訴我，我隨時有空，但是如果你不想說，我也不強求。這本來就是個人的選擇權利，我不想挑唆你和母親之間的關係。但是我想告訴你一句話，彩霞，你生而為人，不是就是為了做誰的奴才的。你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也有權利為保護自己。」

  彩霞這輩子被教育的都是絕對的服從，不管哪個人牙子都是這麼教她們的，將自己當個人這種言論，她是第一次聽說，感到無比震撼，更是無比的震動。

  翠芝看她臉色不好，「彩霞姐姐，夫人說的是真的。她一直都是拿我當成親人看待，所以我在夫人面前從來不用自稱是奴婢。就像少夫人說的一樣，她不是在挑唆你和夫人，只是給你一條路選。」

  這個小丫頭現在跟著林清雪時日久了，比以前能說會道多了，言語上也很詼諧，這是林清雪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所不敢有的。

  也難怪，都是十六七歲的好年華，又有誰沒有點少女情懷呢？只是這樣的社會壓得她們喘不上來氣，如果給她們一個展示自我的空間，她們也會像是一朵朵蓓蕾一般，迎風而放。

  彩霞皺了眉頭，她不知道林清雪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為了離間自己和海夫人？還是為了拉攏自己？

  她這一輩子，從來就沒有遇到過誰真心實意的看得起她們這樣的奴婢，一般有人說什麼，或者對她示好，都是有目的來的。林清雪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她想不清楚。

  照理說自己現在應該沒有什麼用途，對於林清雪來說。

  但是對方實實在在的在對她拋出橄欖枝。

  「少夫人，沒事，我回去自己塗點藥油就好了，是剛剛走的快了些，不注意摔了一跤。也真是慚愧，我還哭了好一會兒鼻子。沒事兒了，謝謝少夫人關心。」

  說完，彩霞就一路小跑離開了。

  翠芝看著彩霞離開的背影，有些不能理解，「少夫人，您好心好意的對她，她卻不領情呢。這樣子一看就是剛剛被小姐打得，還死鴨子嘴硬，說自己摔的。真是，不識好歹呢。」

  林清雪嘆口氣，「她這輩子估計還沒有人沒有目的的對她好過，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你以前不也是嗎？不過你沒她那麼聰明，所以也沒人拉攏你。但是她就不一樣了，她是夫人身邊的紅人，很多人處於各種原因去接近她，有點戒備之心也是應當的，畢竟也不是誰都像你這樣子傻乎乎的。」

  聞言，翠芝嘟著嘴，「少夫人，您就直接說我笨就是了，還拐著彎子呢。就算您不說，我也知道，哼。」

  嬌憨的樣子讓林清雪忍俊不禁，捂著嘴唇開始笑。

  主僕二人笑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麼晚出來，是因為聽人說花園裡晚上會有螢火蟲，特地來看螢火蟲的，結果蟲子沒看見，反倒在這裡耽誤了好一會兒時間。

  「走吧，少夫人，這會子天色正好晚了，螢火蟲應該都出來了，咱們快些去。」翠芝拉著林清雪的胳膊，就往花園那頭跑去。

  海府很大，花園不誇張的說，能比得上半個御花園。彎彎繞繞的，亭台樓閣，還有各種假山石頭，看起來很好看。

  林清雪被她扯著，走的都有點喘，「翠芝，你慢點。那些蟲子一直在那頭，又不會跑，你跑這麼快做什麼？累死人了。」

  翠芝嘿嘿直笑，「不瞞您說，我還沒有見過螢火蟲呢。以前在鎖縣，府里宅子不大，晚上還得伺候少爺洗漱，從來也沒有時間去看看。就記得小時候還沒被賣給人牙子，奴婢和弟弟妹妹在鄉下是看過螢火蟲的，晚上飛的到處都是，一閃一閃的，可好看了。」

  「你想家嗎？」林清雪看著翠芝臉上盈盈的笑意，忽然問道。

  翠芝撅了撅嘴巴，「剛出來那幾年會想，如今年歲大了，好像也就沒有那麼想了。日子總是過嘛，更何況遇到了少爺少夫人這樣的好主子，我就覺得呆在你們身邊就和呆在家一樣的。哪裡也不想了。」

  聞言，林清雪淡淡的笑了一下，這個社會就是這樣，人命不值錢，很多窮人家的孩子，一碗米就能換一個，他們又如何談論想家呢？被家裡人賣出去，還怎麼想家？

  「翠芝，有時間，我給你幾天假。你可以回家裡去看看。父母這麼多年不見，估計也想你了。」

  她們主僕二人慢慢的走到了花園的東角，確實如府里的下人所說，好多螢火蟲。

  淡藍色的螢光閃耀在花園的各個角落，像是漫天的繁星。

  翠芝端著燈籠，給林清雪照亮，一邊開心的哇哇叫。

  這時候的翠芝，沒有一點兒往昔唯唯諾諾的小丫頭的樣子，開心的像是一個孩子，和現代社會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一樣，正值花季雨季，開心，無憂無慮。

  林清雪坐在亭子裡，手撐在美人靠上，看著漫天的流螢，又看著翠芝，總覺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也不算是無所作為，最起碼，將翠芝這個無憂無慮的小丫頭解救了，她不用再唯唯諾諾的做人，能在自己的庇護下頭，健康成長了。

  翠芝感覺到林清雪一直看著自己，回過頭，「少夫人，您一直盯著我做什麼啊？我是不是長高了？」

  「是呢，長高了，給你找個婆家。」林清雪逗了她幾句。

  翠芝臉蛋兒一下子紅了起來，「您怎麼這樣，就會取笑我。我和您說，我這輩子不嫁人，就守在您身邊。」

  林清雪被她這幅樣子逗笑了，「你呀，就是嘴巴說的好。正所謂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我可不想變成你的仇家。你這個小丫頭，該嫁人就去嫁人，別在這裡浪費我的糧食。」

  主僕二人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來喜這時候卻從角落裡轉了出來，「少夫人，翠芝姑娘，天色晚了，少爺讓我來問問你們何時回去？」

  林清雪看看天上，確實已經星月漫天了。

  翠芝手裡捉了兩隻螢火蟲，被來喜一來，就嚇得飛了。

  她有些懊惱的瞅了來喜一眼，「你來的時候聲音能不能小一點兒啊？都被你嚇跑了。」

  聞言，林清雪有點好笑。

  加上近日確實游湖很是疲憊，她也想快些回去休息。就吩咐來喜，「這樣，來喜，你把燈籠給我，我自行回去就是。你將翠芝的螢火蟲嚇跑了，就陪著她捉一會兒螢火蟲吧。算是對你的懲罰。」

  說著，就起身，接過來喜手中的燈籠，自顧自的往前走了回去。

  來喜有點懵，做了這麼多年的太監，很少與女人有什麼接觸，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內侍監守著自己那個年老體弱的乾爹，給他端茶倒水。

  林清雪給他的這個任務，說重不重，但是確實是挺難纏。

  如果就讓他做點什麼事情，那倒還好。還沒想完，就被翠芝喚了。

  「來喜，你過來，幫我找個瓶子或者罐子來，我要將這些蟲子放到裡頭，然後帶回去晚上放在屋子裡，做燈用。」

  這大晚上的到哪裡去找罐子，來喜看看四周，也沒有什麼可以做容器的。

  又看到翠芝放在一邊的燈籠，乾脆的走過去，將燈籠裡頭的蠟燭熄滅，「你就將蟲子放進去，多了以後，它們的光就會從燈籠裡頭透出來，你就擁有一隻螢火蟲燈籠了。」

  確實是一個很好的提議。

  翠芝一下子就同意了。

  她眨巴著眼睛，「來喜，你之前把我的螢火蟲都嚇走了，這樣，你要幫我捉蟲子，放到燈籠裡頭。不然我一個人，什麼時候才能捉好。」

  說著，她掏出帕子，將燈籠上下都封死，不至於讓蟲子飛出來。就和來喜一起開始捉螢火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