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移星換斗

  他呼吸吐納了一會，稍稍覺得好一些，便勉力站了起來，慢慢朝門外踱去。打開房門的一剎那，艷陽射入，精神也為之一振。

  只見門外是一個不大的院子，衛澤盈正在一側角落裡修著馬車的輪子，應該是昨日趕路時軋過碎石時震出了些小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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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外有好幾片田地，他竟看見周不疑正在田裡一勺一勺地從一個木桶中舀水，往田裡澆灌，而挑水的僧人正是印瑞。

  郭奕又朝另一側看去，見到一間比其他屋子更大一些的屋子，裡面傳來誦經之聲，聽聲音應該有六七人在內。

  可瞧來瞧去，卻唯獨不見阿祺。

  郭奕心想：「原來他們早都起了，衛兄弟和周公子都休息得挺好，就是不知道阿祺去哪了。」

  「公子！」衛澤盈一回頭，看到郭奕站在門口，不禁大聲一呼，這一聲也立即引來了周不疑的眼神。

  兩人趕緊放下手上的事，來到郭奕跟前，那小沙彌印瑞也卸下肩上的挑子走了過來。

  「公子，你感覺如何？」衛澤盈問道。他看著郭奕手扶著門框才堪堪站穩，心裡不免有些擔心。

  郭奕搖搖頭：「沒事，就是一時半會沒法打架了。阿祺呢？怎麼沒見她？」

  衛澤盈答道：「阿祺小娘昨日所受那一箭傷得不輕，沒睡多久便疼痛難忍醒來，這位印瑞師傅趕緊請來此地的住持大師查看，大師看過後說雖無性命大礙。

  但還是需要及時醫治、好生調養才能復原。大師又說他們這些出家人有『五戒』，男女有別，非萬般情急之下不方便直接為小娘醫治。

  便讓幾位師傅將阿祺抬到山頂的小院，說是那裡有一位大師傅，可以為她醫治。」

  「哦，原來如此，有勞這裡的師傅們了。」郭奕隨口一應，他心裡雖然覺得古怪，但看著印瑞站在眼前，眼見他在此處只是一個位階地下的小沙彌。

  心想其他的僧人在武學上一定有不少比他還要精深，若是他們想取自己性命，簡直易如反掌，何必再去設計下套。

  「檀越既已醒來，可先洗漱食用，然後隨我去見住持。」印瑞合十施禮，緩緩而道。

  郭奕拱手還禮，問道：「不知住持大師如何稱呼？又為何會讓小師傅在路上等候我們幾個？」

  印瑞低下了頭，不與郭奕雙目接觸，口中回道：「阿彌陀佛，住持法號善空，具體緣由小僧不敢妄言，檀越見到住持後自然便能知曉。」說完便後退離去。

  衛澤盈扶著郭奕進屋坐好，周不疑仔細打量著郭奕，忍不住問道：「你可是身受重傷，武功盡失，再也使不出那些奇妙的劍術了？」

  郭奕苦笑著搖搖頭：「劍是利器，但劍放在那裡並不能傷敵。尋常武士以身軀為憑藉，因此兵刃必須做得輕巧鋒利，不然難以使用。

  而像我這樣的練武之人，除了需要強身健體之外，還得修習內功。我也是逐漸悟到，人的經穴、脈絡便是氣海，猶如一口缸，這內力便似水。

  修習的本質便是將水不斷注入缸中，使這口缸越撐越大，便能裝下越來越多的水。」

  說到這裡，郭奕嘆了口氣：「而昨晚，我便是把這缸中的水全部潑了出去，想要再裝滿這口缸，至少需要半年一載。」

  周不疑點點頭，坐了下來思索著什麼，突然道：「你剛才沒醒的時候，我與幾個僧人攀談了一會，得知他們原本都是洛陽白馬寺的駐寺僧眾。

  原有僧眾三十多人，其中還有不少西域來到中原譯經講經的高僧。住持善空和尚便是陪著大月氏高僧支婁迦讖、竺佛朔一同翻譯梵文佛經。」

  「這白馬寺原是就是天子下令營建，一直是靠著朝廷所撥錢款為繼。可到了孝靈皇帝駕崩之後，洛陽亂政，董卓之流關心的都是權柄，誰還有心思去顧及這些西域佛經。

  於是寺內僧眾只得開墾耕種，想辦法自給自足。後來董卓火燒洛陽，白馬寺也給毀了，他們便逃到城東南六十里的這裡，建了一處茅屋草院，這許多年過去，才漸漸有了一些規模。」

  周不疑說到這裡，又壓低了聲音：「不過我們都得當心，那些僧人告訴我，白馬寺在曹丕的支持下，連同整個洛陽城都在修繕重建，似乎這寺里的僧人都對曹丕很有好感。

  我瞧那印瑞的武功足可說得上是『天人合一』，可他在此處僅僅是輩分最低的小沙彌，長輩們和他說任何事情他都是唯唯諾諾不敢不從。

  如此想來，其他僧人，乃至那住持大和尚豈不是要強到如上古神話中諸仙一般能移星換斗的境界了…」

  衛澤盈聽到這裡，也忍不住點點頭，看看郭奕、看看周不疑，知道三個人都想到一處去了。

  他安慰道：「至少人家救了咱一命，想來應該是福不是禍。」他瞅了一眼周不疑，又道，「再說了，若真是強到那種地步，咱們幾個就是有心設防，也無濟於事，何不聽天由命。」

  「我稍後去會會那住持，應該能知一二。」郭奕怔怔地說。

  沒一會，印瑞端了一盆菜湯，兩隻干餅進屋，供郭奕食用，自己則退到門外等候。

  郭奕吃著吃著，突然想到，開口問周不疑和衛澤盈：「昨晚那些追兵人數眾多，肯定還有後援，像那個樣子橫死在路上，要是被旁人發現了去通風報信，豈不是還會追查到這裡？」

  周不疑輕聲說：「我們剛進院子時看到的那個法明，早就派印瑞和其他幾個僧人下山去處理那些屍體了，我聽印瑞說，他們挖了個大坑，全給埋了。」

  衛澤盈略有驚懼地對周不疑說：「你和他說話時我在一旁也聽到了，這些僧人妖得很，行事做派簡直就像占山為王的賊寇。」

  「至少證明他們和影虎不是一夥的。」郭奕把影虎的事又簡略地和兩人說了下，「不是項昭和那個鐵杖客在不在那群人中。」

  「若是在裡面就好了，就這麼被除去，省得以後陰魂不散再找麻煩。」衛澤盈憤憤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