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耿耿於懷

  「那小沙彌厲害得很，改日一定得去洛陽瞧瞧，能不能找到他一問究竟。」劉備暗想。

  

  他把之前本欲給小沙彌的乾糧，又取出交給了子楊，同時還讓衛澤盈拿了五百錢交給他作為盤纏。

  子楊倒也沒有推脫，他們引渡人本就是四海為家、靠著拾荒和雜活為生，若是太注重禮節與客謙，那早就不知道餓死多少回了。

  「多謝小哥，我先行告辭，咱們洧水渡口見！」

  「渡口見！」

  兩人各自抱拳，子楊繫緊褲帶與綁腿，稍一發力，沒多久便消失在三人的目光中。

  如此一折騰，劉備雖然心情稍稍平復，但不由覺得大怒大驚之後有些心力交瘁，便與阿祺同坐在馬車裡，斜靠著合眼休息了。

  三人來到盪陰縣城時天色已將暗，衛澤盈拿出曹丕給的通關令牌，城門軍士一看是禁軍令牌，不敢怠慢，立刻將三人帶去了驛館。

  後面連著幾天都只是行路，一路上三人之間談及的話題，大多都是衛澤盈向劉備介紹路程與地理。

  其餘時間劉備都在想，那晚上除了自己，張坤、項昭和宋鵬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看得清清楚楚項昭與宋鵬用兵刃將董昆所率百人隊殺了個乾乾淨淨。

  只有張坤靠著裝慫，提前躲到了大樹下才沒被砍死。

  他不知道吳昊是怎麼躲開兩人的致命一擊、又是如何裝死的。因為他確認，若不是吳昊躺在某處裝死偷聽，是不可能知道後面發生的諸如張坤射殺小丹等事情。

  而且更令人驚恐的是，在合肥城門口，吳昊的雙眼簡直就像長在了劉備身上一般，連周不疑的出現與羊發的關照都被他知道了一清二楚。

  他和阿祺努力地回想著當時在場的人，王禮是出生入死的戰友，絕對不會出賣自己；榮滿滿雖是萍水相逢，但若不是自己搭救他，早就命喪長江邊，也絕對不會是他。

  兩人想到了羊發，但立即否定了這個念頭，他是知道城門口的事，但他不可能會如此詳細地知道華容道發生的事。

  「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個人了。」阿祺無奈地說道。

  「能想到的只有他了。」劉備回應道。

  伴著馬蹄奔踏和車輪滾滾的聲音，儘管他二人說得輕聲，但為防被衛澤盈聽到，還是沒說出周不疑的名字。

  「他有動機，也有能力，或許就是他背後的人在操控。」劉備默默地說道。

  他心裡想的是，若是這謠言無法澄清，在那些講義氣重諾言的引渡人眼中，自己自然而然就成為了賣友求榮、奸邪偽善之徒，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都會與自己勢如水火。

  更讓他擔心的是，他想到了關羽。

  那晚關羽坐在赤兔馬上居高臨下的傲氣與蠻橫，本就讓自己耿耿於懷，要不是張飛在一旁調和，自己甚至就要與關羽動起手來。

  即便如此，最後還是沒能帶走小丹的屍身，為她安葬。

  今天又出了這謠言，若是傳到了劉備軍中，更加會是雪上加霜，恐怕會動搖劉備對諸葛亮的信任。

  真是一條毒計。

  想到了關羽，那一晚上的情形不自主地又在劉備眼前似重演了一遍，一幕幕晃過，還是那麼的驚心動魄。

  可有一幕突然讓他想到了什麼。

  「怎麼了？」阿祺見他臉上一陣驚、一陣怒，擔心地問道。

  「那晚上關、張二人率眾趕來時，曾讓手下清點現場劉備軍的屍身，我記得清楚，軍士回報他二人共找到九十六人的屍體。」

  「算上作為內應的張坤、項昭和宋鵬，其餘人既然都死了，那現場就該有九十七具屍體，還有一人呢？」

  「連躲在暗處的張坤都沒有發現有這麼一號人物的情形下，除非吳昊的武藝高到了移形幻影、飛天遁地的匪夷所思之境，便只有一種可能。

  項昭和宋鵬斬殺激戰後剩餘的董昆百人隊軍士時，對其他人都是真殺，只有對吳昊是做戲，也就是說，他們是一夥。

  這夥人對虎士了如指掌，但又與虎士勢同水火，更加厲害的是，連虎士都不知道這夥人背後究竟是誰在致使。」

  「可是…我記得我確實看到了項昭長槊閃過、吳昊脖頸濺血的慘狀啊…這…難道是我看錯了？」劉備矛盾不已。

  「也許是偽裝呢？」阿祺小心翼翼地道。

  「偽裝？」劉備睜大眼驚訝地問他。

  「就比如我…之前不也是一直扮成男子，流民、逃犯為了混入城中，扮成商販、農夫的也是經常的事。」

  阿祺說的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尋常到每天在城門口都能見到，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一句話說出，不僅點醒了劉備，連阿祺自己也恍然大悟。

  劉備張大了嘴，過了好久才緩緩說出：「原來他不僅沒死，還一路跟隨我。」

  阿祺也難以置信地點了點頭：「我以為這種事只會存在於故事與傳說里，沒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所以，他在面里下毒，卻是明知道我們能夠識破，只為了迫使我們儘早離開合肥，可以更快地到達鄴城？」

  「那現在呢？」劉備不斷地、像是在自己問自己一般地拋出問題。

  「現在卻又是要我們返回荊州？」

  阿祺搖了搖頭：「你別忘了還有『那人』，他一點也不希望我們再在鄴城待下去了。」

  劉備大聲問衛澤盈還有多久能到許都，衛澤盈雖然沒聽見他二人說話的內容，但善於打探消息、察言觀色的他早就看出來自從健步如飛的小伙子出現後。

  劉備就像遇到了心急火燎的大事情一般，於是也不敷衍，朗聲回道若是星夜兼程，每隔二、三十里過一座縣城便去驛站換馬，則還需三日可到。

  劉備聽後便讓他就按此法趕路，越快越好。

  衛澤盈不敢怠慢，快馬加鞭，駕車疾馳。最終過了兩日半，三人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來到了都城——許縣。

  在此之前，劉備離許縣最近的一次，便是在博望坡上向北而行引誘夏侯惇時，但當時仍然隔著幾百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