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一掃而空

  這一路上馬夫又好奇、又興奮，劉備知道他為何一直欲言又止，想問又不敢問，無非就是尋常人對於緣苑、對於吳羨的那些異想和幻想罷了。

  可劉備卻不知道馬夫興奮個什麼。

  馬夫也是毫不避諱，溜須拍馬似地說，劉備這一次被天子詔見一定是天子要給劉備封一個大大的官。

  這樣在朝中又有了官職，還是丞相看中的人，又是世子的師父，那將來一定前途無量，他們這些做下人的發自內心的高興。

  劉備和阿祺聽他說這，卻不辯解，只是心中苦笑，旁人又怎知這一晚上發生的事，何況連他們兩人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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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趟離開鄴城前往許縣，是否正在一步步進入有人設計好的陷阱之中。

  兩人乘著馬車回到莊園，各自收拾細軟。

  隨意用了些乾糧作為午食後，便即上路。

  劉備本來猶豫了一下是否和阿祺獨自上路，但商量之後考慮到路途遙遠，相距七八百里地，又是奉詔覲見不能耽擱，於是還是讓馬夫駕車同行。

  阿祺坐在車裡，劉備則騎著小赤兔馬在車邊同行。

  華佗夫人給的那兩瓶麻沸散與字跡模糊的《青囊書》，阿祺則放在一個貼身的小包中帶著。

  在莊園住了將近一個月，此刻出門遠行，儘管前途未卜、不知此去究竟為何，但仍然讓劉備覺得心情舒暢。

  似乎身在這座莊園，儘管離著鄴城的高牆還有很遠，可仍然會感到被禁錮、被束縛、被一股漩渦牽連在其中越陷越深。

  馬夫姓衛，心情很愉悅，帶著各種備好的物品，就等著這一路上好殷勤照顧兩人了。

  閒來無事，劉備與他攀談了起來，先是從此去到許都沿途的山川地理，再到衛馬夫家中老小。

  這不談不得了，一談簡直差點沒驚掉劉備的下巴。

  馬夫的父親名叫衛仲道，是河東衛氏的後人，這一族興起於烈侯衛青與孝武衛皇后時，歷經百年長盛不衰。

  衛仲道年紀輕輕便才學斐然，受到了天下名士、高陽鄉侯蔡邕的賞識，將自己最有才氣的女兒蔡琰、蔡文姬下嫁給了他。

  可不幸的是，成婚後沒過幾年，衛仲道便病故，蔡文姬領著馬夫和他的弟弟準備回到老家生活，卻偏偏遇到了趁關中大亂。

  南下劫掠的匈奴騎兵，蔡文姬被匈奴左賢王擄走，這一走就是整整十二年。

  左賢王雖是草原上的粗人，但仰慕蔡文姬的名聲，對他們母子三人也算不錯，為了保全名聲，對外聲稱兩個孩子是自己與蔡文姬所生。

  可在長大後的兄弟二人心中，這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於是乎，趁著某天夜黑風高，兩兄弟從草原上偷了馬逃了出來，一路死命地往南面跑，直到被守邊的漢軍當做細作抓住，這才算是回到了故地。

  兩人被押往軍營接受審訊時，不卑不亢，將自己的身世和這些年來的經歷一五一十、有條有理地說了出來，戍邊將軍很震驚，趕緊上報朝廷。

  曹操聽聞後也很驚訝，畢竟蔡文姬乃是當世首屈一指的名士蔡邕的女兒，蔡邕身前本就是曹操的摯友與良師，蔡文姬本人更是被譽為古往今來罕有的才女。

  自從她被匈奴擄去，曹操就先後好幾次派人打聽她的下落。

  兄弟二人輾轉被送往了鄴城，曹操讓宗親曹洪與河東衛氏的衛覬和羊續的兒子羊衜一起見他們。

  劉備聽的越多，越是覺得難以置信，這個平日裡老實本分、偶爾又帶點圓滑奉承的馬夫，竟然能與前面這些響徹天下、又遠在天邊的名字聯繫在一起。

  直到他聽到羊衜時，才覺得不禁有些耳熟，便問馬夫這是何人，為何曹操點名要他出來相見。

  馬夫一聲嘆息，告訴劉備羊衜是南陽太守、名士羊續的兒子。而他的妻子，正是蔡文姬的胞妹，也就是兩兄弟的姨母。

  劉備一驚，這才想起來，原來這羊衜就是合肥校尉羊發的父親，那如此一來，羊衜就成了衛馬夫的姨父，羊發也就是他的表兄了。

  劉備很不解，既是名門之後，又有顯貴的親戚，怎麼就會淪落至此呢。

  衛馬夫苦笑幾聲，將後面的故事娓娓道來。

  那天他與弟弟被在驛館裡見到了曹洪、衛覬與羊衜，起初三人都對這兩個皮膚黝黑，還留著匈奴髮髻的孩童不屑一顧，便隨口問了幾個問題。

  諸如從何而來、為何而來，這些問題兩兄弟已經回答過好多次了，自然是對答如流。

  然而曹洪又問了一些是否還記得衛家是什麼樣的、衛仲道當年如何之類的問題，兩兄弟幼年被擄，卻是無論如何答不上來了。

  直到羊衜開口，事情才有了轉變。

  羊衜在任上接到傳令，起初也沒當回事情，畢竟亂世之下，流民里為了討口飯吃冒充已故的達官貴人之後、甚至是皇親國戚的都大有人在。

  但羊衜在原配逝世後，續弦娶了蔡貞姬，又為了生了兩子一女。

  作為後母，蔡貞姬對羊衜的長子羊發很是關心照顧，羊發與親生子羊承同時患病，貞姬卻花了更多的時間陪護在羊發身邊，最後羊發的病好了，羊承卻不幸夭折。

  這也使得羊衜與她夫妻不僅恩愛，還相敬如賓。

  因此羊衜雖然心中沒當回事，但還是回到家中與蔡貞姬說了此事。

  可沒料他說了一些傳令中記載的兩兄弟所述的細節後，蔡貞姬竟然激動不已，說其中的有些內容，包括蔡文姬的生活習慣，絕對不是旁人可以胡亂揣測出來的。

  羊衜見夫人神情認真，絕非是玩笑，瞬間將之前不屑一顧的心情一掃而空。

  劉備聽到這裡不禁心想，當日吳羨諷刺曹植暗戀兄長的姬妾時就連帶著把喜愛霸占人妻的曹操也嘲弄了一番。

  說不定這羊衜對此事如此當真，不僅僅是想幫夫人認親，多半還想著說不定是曹操動了舊情，想把師長的女兒找回來再續前緣，他幫著出了力日後也好有一份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