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心照不宣

  曹丕又遣退了禁軍，廳里只剩下他、劉備與周不疑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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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公子，今日之事還需感謝你，雖然都沒看清楚怎麼回事，但你救了沖弟的性命，明天我就修書一封，快馬加鞭發往許都呈報父親。」曹丕邊說邊拱手致謝。

  劉備嘴上說了幾句客套話，心裡卻是狐疑：「那黑衣人躲在暗處，我一開始都沒發現，在場的人武藝低下，沒搞清楚怎麼回事也屬正常。

  可你個不在場的倒像是親眼目睹了一般言之鑿鑿，真不知道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一旁的周不疑也感覺事情的發展大大偏離了自己的預料，兩個最不可能是奸細的人寫出了自相矛盾、匪夷所思的供詞，而曹丕又直接把人帶走，還要關入禁軍哨所的大獄中。

  衛兵隊長倒還罷了，他也看出來隊長今夜特別亢奮，是夾了私心在內。

  可小倩是府中上下人人都認可的侍婢，對曹沖的衣食起居都熟爛於心，什麼時候該準備添衣、出門該備些什麼，都是小倩仔細周到地布置好。

  她若是想謀害曹沖，有著千千萬萬的機會，又怎麼會鬧出這番自尋死路的粗鄙把戲來。

  他不禁有些擔心起曹沖，本來留在前廳是為了穩住劉備，不要讓事情走向徹底對抗的局面。

  但曹丕堅決又霸道的處置方式，竟不費什麼功夫就把這樁疑點重重的事情給處理完了，在這種情況下他也沒必要再去節外生枝。

  正當他想對曹丕行禮、退出前廳時，曹丕卻又開口了。

  「劉公子，今日發生這樣的事，雖然抓獲了內應，但大家還是務必小心，以免再生變數。」曹丕微笑著說，從他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剛才雷厲風行時的神情。

  「有件事本不該我多嘴，但事關重大，還是提前知會公子一聲。」

  「世子請講。」劉備說。

  「傳詔的御使今日已抵達鄴城，現正住在驛館。按照禮制，明天我本該派人去城外傳你進城聽詔，但既然公子已在城內，再加上發生了這樣的變故，今晚就不要隨意走動了。」

  劉備聽完一驚，趕緊問：「傳詔？什麼詔？」

  「當然是天子的御詔。在下猜測，多半是請世子前往許都，天子要當面召見你。」曹丕上前兩步，擺出一副要輕聲細語的樣子。

  實則一邊的周不疑聽得清楚分明，「天子召見公子，必是事出有因，還請公子務必記掛於心上，不可當做兒戲。」

  「若真是天子有詔，我自然是星夜兼程。」劉備說到這裡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曹丕和周不疑當然知道他沒說的後半句在暗指這詔書名為天子詔，實則多半是曹操代天子下的詔。

  曹丕嫌犯抓了，話也帶到了，深更半夜的已是收場離去的時候。

  劉備和周不疑分別記掛著阿祺和曹沖，也沒有心思再在這裡折騰。

  三人心照不宣，各自客套了一句就此分別。

  剛才所有的雜役和僕從都聽見了曹丕的一通訓斥，現在還有哪個敢把劉備和阿祺當成行刺的兇手？

  劉備從前廳到廂房，一路暢通無阻，見守在阿祺廂房外的也從世子府的衛兵換成了曹丕帶來的全副武裝的禁軍。

  禁軍看到劉備抱拳行禮道：「我等奉命在此護衛府中要人，公子可自便。」

  劉備還了禮，特殊時期，也顧不上男女之別，徑直走了進去。

  阿祺見到劉備進來，趕緊上前詢問情況，擔心他是否受傷，害怕曹操是否原形畢露。

  劉備卻不急著回答這些，上下前後仔細打量阿祺，見她穿戴整齊，再一詢問。

  得知是衛兵剛才只是把守住門口，並未硬闖，只是虛張聲勢，這才放心下來，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與她說了一下。

  「那明天若是御使傳的詔書，真的是天子詔書，你去不去許都呢？」阿祺問道，神色卻是複雜。

  劉備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去，身為大漢子民，天子有詔豈敢不從？你為何這樣問？」

  「你說那黑衣人行刺曹沖的目的，是不想你待在曹沖的身邊，可這詔書一下，來回許都至少一個月，這豈不是讓他和他背後的人如願以償了？」

  阿祺不知是該喜能夠逃出這是非地，還是該憂可能又要中圈套。

  「他們曹家的事，與我何干。許都自然是要去的，違抗天子詔令，怎麼著都是死罪。」劉備答道。

  「你嘴上說『與我何干』，可剛才怎麼就拼盡全力去救曹沖了，你哦，心裡明明就記掛你那個小徒弟，卻還嘴硬。」阿祺小嘴微微一撅，裝作生氣。

  劉備莞爾一笑：「我這不是擔心你嘛，若是他真死在我眼前了，那才真的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所以，會不會是個連環計？」阿祺說。

  「連環計？」劉備一愣，轉而一想，「你的意思是，先讓黑衣人伺機而動，若是殺了曹沖，我嫌疑難逃，這是第一環。

  若是被我搭救，則可渾水摸魚栽贓嫁禍，讓我無法再做這個師父，今後也別想再接近曹沖，這是第二環。

  如果以上兩點都不行，那就搬出天子詔令，無論如何也有一個月的時間，讓我可以離開鄴城？」

  阿祺點點頭。

  「若真的是如此，你覺得他的目標究竟是我，還是曹沖？」劉備既是問阿祺，也是在問自己。

  「我說不準，但是可以反過來想，若是沒有你，或者沒有曹沖，對誰最有利？」阿祺也像是在探討一樣地說道。

  「我心裡有個答案，咱們在鄴城見過的人並不多，單這人你我都見過，不知道你有沒有答案？」劉備用最細微的聲音說。

  阿祺點點頭：「除了他，沒有別人了。」

  劉備既喜且悲：「可他好像很受曹沖、還有上下眾人的信任，畢竟我們與他們相識匆匆，相處也很短，所以我並不敢確定這個答案。」

  阿祺默默地念道：「周公恐懼流言後，王莽恭謙未篡時。」

  「嗡」的一聲，劉備頭猛然暈了一下，口中不禁發出了「哎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