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低級的謊言

  身為嫡長子的他更是已經身居五官中郎將，參與朝政，背後又豈會沒人說出與吳羨、楊修同樣的話？獻上同樣的毒計？

  劉備的心就如同寒夜裡掛在廳外樹枝上凝結的霜露一樣，隨著黑暗越來越濃，而變得越來越冷。

  沒過多久，曹丕一邊大聲地向身邊的衛兵下令要如何如何嚴加防備、如何如何增派人手，一邊回到了前廳。

  他長舒一口氣：「二位久等，沖弟沒事，我也就放心了，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且不用父親怪罪，我便自裁了斷了。」

  衛兵隊長可沒忘了曹丕剛才的命令，一瘸一拐地領著一個侍女進了屋。

  「小倩？」周不疑一愣，「你不好好歇息，來這裡做什麼？」

  「這不是沖弟府上的侍女嗎？」曹丕問衛兵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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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兵隊長低著頭，都不敢看曹丕：「回稟五官中郎將，這位正是世子府的後院侍婢小倩。

  我們剛才聽到異響後，立即從各處奔向後院查看，末將在路上遇到了正趕來呼救的小倩，小倩當時便說是此人挺劍欲謀害世子。」

  「來人！」曹丕輕喝一聲，立時隨他前來的幾位禁軍邁步上前：「在！」

  「把他們兩人帶去不同的房間，用紙筆記下所見所聞，再讓他們簽字畫押。」曹丕似是在閉目養神，一臉疲態。

  「遵命！」禁軍領命，把一臉茫然的隊長和小倩分別帶走。

  焦躁的等候。

  曹丕正坐著，雙眼緊閉，一言不發。

  周不疑盤算著什麼，也不說話。

  劉備不知道曹丕究竟是想把事情引向哪一步，人被帶走之後，究竟是招供還是串供，他也無法見證，只想著萬一事情鬧僵，如何帶著阿祺趕緊離去才是。

  過了半柱香的時間，禁軍把兩人帶了回來，又分別向曹丕呈上按過手印的供詞。

  曹丕睜開雙眼，看了幾下，將供詞折起交還給禁軍，起身俯視著候在一旁等他發話的隊長和小倩。

  「把他們二人綁上，押回禁軍哨所審問。」

  「大人！這…」衛兵隊長驚呼，小倩也是驚懼得臉色慘白，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禁軍二話不說，立刻上前制服住二人，將他們的手背在身後，然後用粗麻繩五花大綁。

  衛兵隊長的一顆心似從雲端墜入深淵，剛才還想著如何拼死護主立下軍功，沒想到此刻竟成了嫌疑要犯。

  「大人！末將何罪之有？」他被禁軍按住，不自主地掙扎了幾下，卻又不敢太放肆，口中喊道。

  「你們速速把他們的嘴堵起來，押解回哨所的路上，不能讓此事泄露半點風聲！」曹丕沒有搭理衛兵隊長，厲聲對禁軍下令道。

  「遵命！」兩名禁軍各自取出一塊布團，一把塞進了隊長和小倩的嘴裡，然後又用繩子勒在他們的嘴角，讓布團無法被吐出。

  隊長縱是從軍多年，此刻也緊張得直哆嗦，更別說身為侍婢的小倩了，嚇得幾乎癱軟在地上，半昏半醒著。

  「中郎將！」周不疑抱拳說道，「這二人在府中時日不短，平時也算盡心盡力，尤其是小倩，服侍世子已有三年，平時任勞任怨體貼周到，這…」

  他不敢在這個場面直接質疑曹丕的決定。

  曹丕轉而看向他與劉備，面色卻是和善了許多：「兩位公子，事關重大，丞相又不在鄴城，所以我就獨斷專行了。你二位且看這供詞便知曉其中為何。」

  禁軍將兩張供詞交給他二人，他二人輪流看了一下，都覺得此事簡直不可思議。

  隊長說是小倩告訴他劉備要行刺曹沖，而小倩的供詞卻說是他聽到隊長說了上述這些話。

  兩人被帶出去招供時神情雖有緊張，但都屬正常的範疇，回來時也沒有絲毫異樣。

  可這般完全相反的供詞，還簽了字按了手印，只能說明兩人中有一人在說謊。

  但是這謊言實在是太低級了，能謀劃出如此隱蔽的行刺方案，能夠等到這樣一個時機的人物，是不可能會說出這麼低級的謊言的。

  可偏偏最低級、最小兒科的謊言，卻最沒有破綻——因為他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最大的疑問。

  隊長和小倩滿含希望的看著周不疑，但見他和劉備看過供詞後，都緊皺眉頭一言不發，知道這下是真的沒人可以救自己了，連聲地發出「嗚、嗚」的叫聲。

  禁軍見曹丕沒有任何表示，趕緊用力將二人連拉帶拽拖了出去。

  「你們守好沖弟的屋子，把所有府上的雜役人等全部叫到這廳里來。」曹丕下令，禁軍趕緊跑出去吩咐。

  不一會，僕從、侍女、雜役、甚至伙房的廚子、苗圃的園丁，一共三十多號人，全部到了廳中。

  大家臉色凝重，顯然是知道發生了什麼，大概也聽聞了小倩和隊長的下場，紛紛低著頭，不敢去看曹丕。

  「你們都聽著，這幾日沖弟府上的護衛，全部換防，由禁軍負責守衛，你們仍舊各司其職。

  剛才行刺的人雖未抓到，但通風報信的內應已然拿下。」曹丕一個字一個字說得不快不慢，卻是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沖弟的事情，就是丞相的事情。你們在這個府上時間都不短了，規矩都懂，想必也明白將丞相的家室泄露出去，是什麼樣的下場。

  若是被我知道有任何人膽敢將此事宣揚出去，休怪我手下無情！」

  曹丕說到「無情」時，大手一揮，往案上拍下，「啪」的一聲響起，在廳上聽話的雜役有一大半都嚇得哆嗦了一下。

  「最後，這位劉公子，」曹丕指向劉備，「是丞相特地為沖弟邀請來的師父，今晚的事也與劉公子沒有任何關係，誰要是質疑他，就是質疑丞相。

  質疑丞相的人，我第一個不會放過！聽明白了嗎？」

  「明白…」

  「明白了。」

  底下人七嘴八舌地連連應允。

  「都回去歇息吧！」曹丕放緩了語調，揮了揮手，眾人便低著頭陸陸續續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