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止步不動

  「不錯，本人姓氏確實是吳。」劉備只得回應道。

  「吳公子為何要來此地？」女子又問。

  

  「這…」劉備心裡咯噔一下，含糊其辭、卻也沒有說謊地答道，「慕名而來。」

  「慕的是誰的名？只怕公子今日之前還不知道此地有一位緣小娘吧。」女子的口氣雖然仍很柔善，但用詞卻毫不掩飾。

  「不錯，慕名來到此地，自然有來到此地的原因。」劉備朗聲答道。

  「其他前來此地的貴人們都有自己的本事，有的號稱武藝無雙，有的自詡文采冠世，公子可有什麼本事不？」女子問到這裡，似乎有一絲俏皮的意味。

  「我就是一凡人，並沒有什麼本事。」劉備不假思索地答。

  「那你為何覺得緣小娘就會見你？」女子的這個「那」字拖了特別的長，又有了一些嘲諷的姿態。

  劉備自從去過江東之後，就討厭拐彎抹角的人，此刻被不知道藏在哪裡的女子有一茬沒一茬地質問，心中更沒有好氣。

  直接回道：「不為何，若是小娘不願相見，不必賣關子，我自離去便是。」

  沒想到他一句氣話撂下，院子裡的前廳內走出一名女子，淡綠色的繡袍，清雅又不失活潑，這女子的姿色更是比李皓原院子裡的兩名侍女有過之無不及，絕對算得上一等一的美人。

  劉備一愣，心想此人確實如李皓原所說，算不上傾國傾城，但也絕對是世間罕有，雖然剛才有氣，但見了真容還是不能失了禮數，便合手一揖道：「見過緣小娘。」

  「噗嗤」，只見綠衣小娘捂嘴一笑，劉備再看，身後的李皓原也忍不住發笑。

  綠衣小娘說：「我可不是緣小娘，她正在樓上呢。

  小娘說了，來這裡的人里，你是第一個沒有進門便想離開的，她倒是很願意見一見如此生性灑脫的男人。」

  劉備又氣又好笑，原來自己被戲耍了一番，綠衣小娘微微欠身，示意劉備隨她進去。

  李皓原則在身後輕聲說：「公子請上樓，無需掛慮你的朋友，有什麼話、什麼心事都可以與小緣去說，就當是一壺酒、一燭光，促膝長談罷了。」

  說罷，他大踏步離開了這裡。

  劉備邊往裡走，邊留意四下周遭。古樸的外牆裡面，是一派素雅的裝飾，遠不及李皓原屋內的奢華與明艷。

  一股幽香若隱若現，聞著令人十分的舒爽，也不似李皓源屋裡那兩位侍女身上的香味那般濃烈。

  劉備跟著綠衣小娘來到了樓梯處，綠衣小娘卻止步不動了。

  「公子，我家小姐就在樓上，公子上樓後就可以看見他。」

  劉備掃了一下屋內，沒覺得有什麼古怪之處，便點頭上樓。

  來到二樓，只有一間廂房，門微微虛掩著。劉備猶豫了下是否應該推門而入，還沒定論，便聽到屋內一位女子說話。

  「公子都到了門口，卻為何還有顧慮？」聲音不似剛才綠意小娘般清脆悅耳，似是帶著一點憂傷與冷淡。

  劉備這才輕輕推門而入，只覺得屋內一股暖意將自己周身懷抱，說不出的舒坦和放鬆。

  廂房分為兩側，一側是案頭、座席，還放著筆墨和一些沒寫過的新竹簡，中間掛著一帳粉色的紗簾，紗簾後的另一側，隱隱可見有一女子側身坐著，身前似乎還有一把琴。

  「屋裡暖和，請公子脫去外衣坐下歇息。」

  劉備照做了。他透過紗簾，看見那女子纖瘦修長，似是穿著一身淡色的長袍，頭髮並未盤起，卻是披散在後背，五官卻是隔著帘子看不清楚。

  「既然來了，公子為何一言不發？」女子又問。

  劉備苦笑道：「在下慕名而來，卻不知這緣苑原來是…青歌樓。」

  「那公子本以為的『緣苑』，又該是什麼樣的地方呢？」女子輕聲撥弄了幾下琴弦，似有興致、又似是嘲弄地問道。

  「我本以為是茶館、酒肆一般的地方。」劉備答道。

  「呵呵，」女子連笑幾聲，冷冷地說「公子真是有趣得很。

  你難道沒想過，天下又有什麼珍饈美酒能夠勾得起那些男人們失魂落魄，還不是只有這美色才能讓他們流連忘返？」

  「小娘失態了，在下前來，可不是為了這些。」劉備鄭重地回道。

  「我知道你來不是為了我，可你還沒見到我的面目，見過再裝清高也不遲。」

  劉備微微一笑：「小娘若有意一見，自可出來，若是故意刁難，在下自當離去。」

  「門就在那，你隨時可以走，只不過你一旦走了，你想知道的事情可就沒人告訴你了。」女子一字一句說得很慢，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可說完之後，劉備卻被吊起了胃口。

  「小娘便是那『緣』？」劉備問道。

  「過去是，只不過後來我改了另一個名字。」

  「不知小娘當下如何稱呼？」劉備又問。

  「吳羨。」

  劉備一愣，只聽她又說：「與公子同姓。」

  「那為何樓下的牌匾上，卻刻了一個有無的無？」

  吳羨輕輕哼了一下，說：「世人都羨慕我，說我養尊處優，被名士貴胄爭相追逐。可他們又怎會知道，我的身世若是告訴了他們，天下還有誰會羨慕我？」

  「小娘的身世，與我想知道的事，有關聯嗎？」劉備問道，她似乎從吳羨的口中聽出了話裡有話。

  「自然是有的，否則以公子的身份，未必能進這扇門。」吳羨倒也不迴避，說得直白。

  兩人隔著紗簾，就這麼坐著，互相在朦朧中打量著對方，有好一會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

  隨著吳羨的一聲嘆息，寂靜被打破了。

  「公子可聽說過『綠綺』？」

  劉備搖搖頭：「沒有。」

  吳羨沒有再說話，隨之而來的，是她輕擺雙手，彈起面前的琴。

  琴聲優雅躍動，明明剛才還是一聲嘆息，琴音里卻是一派生機盎然、活潑快樂的意味。

  她的雙手在琴弦上撥弄、翻飛，時而彈、時而壓、時而轉、時而掃，劉備竟是覺得這琴意與自己練劍時快慢有致的劍意殊途同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