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不敢開口

  他只會畢恭畢敬地合手，愣頭愣腦地對曹丕行禮，然後說：「愚弟並無忽略兄長的意思，適才口笨，還請兄長見諒。」

  劉備和阿祺雖然面無表情，但心裡對他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行為都有些看不下去，心想曹沖都給了台階下，曹袞只需跟著說一句恭維曹丕文章的話，那也就掀過去了。

  沒想到他卻鄭重其事，反而更像是在說「不好意思，我剛才就是把你忘了。」

  周不疑閉上了眼，微微搖了搖頭，只是他坐在末尾，旁人都未看見。

  「子祥切勿如此，」曹丕起身擺手，「來來來，我們三兄弟喝一杯！」

  「阿祺，阿祺。」劉備見三人正在喝酒，其餘人的目光也都在他們身上，悄悄喊了阿祺幾聲。

  阿祺雖然料定在場的眾人應該都知道她在女扮男裝——至少曹丕、曹沖和周不疑肯定知道，但她仍舊不敢開口說話。

  畢竟舉手投足還好偽裝，這清脆嬌嫩的嗓音只要開了口，可就沒法隱瞞了。

  所以她只是抬了一下眉毛，表示在問劉備為什麼喚她。

  劉備湊近了一點，輕聲問：「庶母和庶子是什麼意思？」

  

  阿祺臉一紅，沒想到劉備會問自己這個，拿起酒盞假裝飲酒，用袖子遮住嘴巴對劉備說：「就是妾室，和妾室生的兒子。」

  「哦！這挺有意思的。」劉備說著，又看了眼正在閒聊的曹氏兄弟三人。

  「幹嘛！什麼叫有意思？你連正室都沒，就想著…」阿祺瞥了眼劉備，見曹沖和曹袞歸席，不再理睬劉備。

  此時，門外又有一位僕從推門進來，趨步走到周不疑耳邊低聲了幾句，只見周不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甩甩手讓那僕從離去。

  「不疑，可是有什麼消息？」曹沖問道。

  周不疑拱手道：「稟告世子，剛才信使回報，植世子不在府中，信使與其家丁前往…酒坊找尋，見世子已然喝醉，無法前來，特此告假。」

  「無妨，吳公子初來，將來有的是機會與植哥哥見面。」曹沖說完，卻是看著曹丕，似乎在等這位長兄發個話。

  「周不疑。」眾人卻見曹丕收起了笑容，嚴肅地說。

  「世子有何吩咐？」周不疑連忙恭敬地回應。

  「你可知我在兄弟們之間提出的『尊父說』？」曹丕問。

  「在下豈敢不知。」說著周不疑背誦起來，「凡是父親認為對的，兒子們都要不遺餘力地去做；凡是父親認可親近的人，兒子們都要發自內心的尊崇和敬重。」

  曹丕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案板道：「很好，那父親讓你做沖弟的伴讀，你不遺餘力了嗎？」

  「稟告世子，在下不敢有絲毫鬆懈。」周不疑隱隱覺得有些不妙，略微低下了頭，更顯得恭敬一些。

  「那丞相的兒子，你尊崇和敬重了嗎？」曹丕這一句話，卻說得有些嚴厲了。

  周不疑立刻明白了：「是在下失禮，五官中郎將責備的是，今後定當謹記。」

  「你真的明白了嗎？」曹丕又問，口氣卻是更冷了一些。

  周不疑一愣，趕緊跪倒：「吳公子是丞相下令讓諸位世子好生招待迎候的貴人，吳公子年輕有為，在下也自當多向他學習請教。」

  「還有楊公子。」曹丕補了一句，「沖弟，你說愚兄說得對嗎？」曹丕轉向曹沖的時候，立時變得滿面春風。

  曹沖拱手稱謝。他心裡明白清澈，這是兄長在提點周不疑不要肚子裡裝不下東西，一事一物都表露在臉上。

  周不疑跪在那，兩眼看著地面，曹丕微微轉過頭，笑著對劉備眨了下眼，轉而又厲聲說道：「你既然明白，那就回座吧，今後要切記。」

  周不疑連微微紅脹，回到了座上。

  劉備一驚：「這人弄了半天，卻是在等姓周的小子自露馬腳，然後好為我出口氣？」

  「吳公子，酒過三巡，看來我那位文采蓋世的弟弟今天是來不了了。在下有件小事，還想為沖弟遊說一番，還請公子耐心聽我說完。」曹丕舉起酒盞，離了席位，走到劉備跟前，恭敬地敬酒。

  即便內心對曹家再有敵意和警戒，曹操的大兒子做到這個份上，自己也不能坐著擺譜，是凶是禍等他說完再看不遲，劉備起身飲酒。

  曹丕走到廳中間說：「公子久居荊襄，與諸葛孔明一道潛心習武弄文，自然是對我曹家的家務事不太了解。

  世人皆說我是父親的長子，其實不然。我們諸位兄弟都有一個共同的兄長，正是父親與劉庶母所生，由丁主母所養的曹昂、曹子脩。」

  曹丕說到這裡，不禁有些愴然難過。

  「我年幼剛懂事的時候，就記得子脩兄長除了隨父親南征北戰之外，平時還對我們幾個弟弟很是愛護，經常和我們講一些父親在外的克敵制勝的妙策。

  他不僅弱冠之年便被舉為孝廉，更是文武雙全，不僅父親信任他，群臣也是一片讚賞。」

  「可以說，直到今天，在我們這一輩人中，子脩兄長仍是我最為敬重和景仰的人。只可惜天妒英才，那一年在宛城為保父親周全，與安民兄長和典韋將軍一同戰死了。」

  劉備心中一驚，知道他所說的是曹操與張繡的宛城之戰，只是並沒有知道得這麼清楚詳細。

  註：曹袞，是曹操與杜夫人所生子，好讀書、喜著文。具體出生年不詳、表字不詳，通常認為他比曹丕、曹植小，比曹沖大。本文提到他表字「子祥」，乃是小說杜撰。

  曹丕繼續說道：「後來母親被立為正室，我就陰差陽錯地成為了嫡長子，擔負起了保護兄弟們的責任。然而和曹昂兄長相比，我曹丕的能力與聲望實在是及不上他的十分之一。」

  「我的兩個胞兄弟，二弟曹彰勇冠三軍，能征善戰，三弟曹植文采斐然，才絕天下，他們都是父親的左膀右臂。

  但是要論父親的所有兒子中，誰的天資最高，才氣最佳，我們所有人加在一塊也比不上沖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