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似笑非笑

  王禮說著，突然眉飛色舞的申請黯淡了許多，似笑非笑地說了一句：「在軍營里，有軍務時喝酒那是犯了軍規的。

  沒軍務時喝酒，也得小心著點不給將軍們看到。現在好啦，想喝就能喝了。」

  「唉，可惜王斌這傢伙享不到這福咯。」

  劉備知道他又想起了傷心事，抬頭看了看馬背上的阿祺。

  阿祺引開話題道：「王大哥，你剛才說的『九釀酒法』是個什麼？」

  王禮精神一震：「阿祺小娘，這你可問對人了！我王禮生平只會兩件事，行軍作戰與釀酒喝酒。若說哪樣本事更高明，那絕對是喝酒的本事最高明。」

  「這釀酒吧，平常用到的都是稻米。得先將稻米浸泡、蒸煮一番，然後與酒麴混合，一同發酵。再將發酵後的酒麴蒸餾，濾清雜物，剩下的便是這酒了。這一個過程就得十幾天。」

  

  「哦，那釀酒倒也不難。」劉備接口道。

  「哈哈，小兄弟別急。」王禮擺了擺手，「這樣釀出來的酒，餵豬還差不多。這十幾天功夫下來，稱為『一釀』。

  而曹操那個釀法，得需要九釀才行。就是將這蒸餾後的雜物，重新投入發酵的稻米中，不斷再加入新米，如此九遍出來的酒，方才顯得有醇厚之感。」

  「那我葫蘆里裝的這個，便是九釀之酒？」劉備問道，他見王禮說得神采飛揚，反而對自己葫蘆里裝的那些原本自己避之不及的東西，有了些許的看重。

  「那倒也沒有，九釀法太過耗費糧食與功夫，不是我們這些人私釀就是弄得出來的。等我回到老家，起幾個大鍋，到時候再釀他幾壇不遲。」

  王禮說著，又對劉備的葫蘆一碰，喝了一口道：「喝了這口，可不能再喝了，一路上就這麼點，還得靠它捱到合肥呢。」

  有說有笑、有花有景，三人來到渡口，劉備雇了一艘小船，向合肥而去。

  船老大是個三十多歲的漁民，隆冬季節江里無魚可捕，便做些捎貨載人的生意。

  劉備掛念引渡人，問船老大有沒有聽說過荊州流民的動向。船老大像是寂寞久了，突然來了個去合肥的遠差，又有人主動與自己閒聊，便似湧泉一般滔滔不絕。

  一會說他自己就是引渡人，知道有不少的流民都去江北戰場上拾東西了。一會又說前幾日大戰剛過，經常有器械、屍體漂流而下，和他一樣的好多船夫都駕船北上去打撈了。

  王禮問他為什麼不去，他又說自己以前是引渡人，現在不干那檔子事了，安安穩穩捕捕魚，戰場上還是太兇險。

  然後故作神秘地說，這次時疫厲害，好多流民有命進戰場，卻未必有命花賺來的錢，他們和那些病死的士兵一樣，身上都發出一個一個血斑。

  劉備先前已將華容道見聞告訴阿祺和王禮，三人聽船老大提到血斑，知道他所言應該不假，即便不是親眼所見，也是可靠的消息聽來。

  劉備忙問船老大是否知道七哥。

  剛才還話匣子關不上的船老大，聽劉備這麼一問，卻是變得支支吾吾、犯難了起來，反覆問劉備和七哥是什麼關係。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劉備經歷了這許多事，也明白船老大不敢直言定是有隱情在內。於是和王禮連聲說，只是聽說過七哥的名頭，並不認識，更無關聯。

  船老大見兩人似是主僕模樣，又見劉備穿著不凡，尤其是腰間那把寶劍熠熠生輝，絕非俗物，心想這樣的讀書人，自然也不可能會和引渡人有什麼勾當交易。

  儘管船上連他內一共只有四個人，但他仍是鬥著膽子，小聲地將他知道的事告訴了三人。

  船老大說七哥一原來只是荊州夏口一帶引渡人的首領，練得一身好武藝，年輕的時候一雙鐵掌打遍荊州，豪俠賊匪皆不能敵。

  漸漸的，他憑著威望，將鬆散的引渡人逐漸整合，最終成為了整個荊襄的引渡人首領，頗有流民之主的意味。

  船老大也是那會加入的引渡人，也確實賺了一些錢。

  但做上首領之後，自然不能再像跑江湖時那樣去打打殺殺。七哥便將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協調同夥之間的關係上。

  船老大說到這，微微有些忿忿不平的神情，說自從那以後，引渡人就變了味了。

  原本人數少，大家搶點東西，跑到另一處脫手賣了，賺些辛苦錢也就完了。可後來人多了，七哥就得管好各地的堂主。

  比如原來夏口的引渡人是不能去樊口的戰場撿東西的，如果去了，那就得交一大筆錢。不想交錢的也可以，那就雙方吵一架，看誰人多氣勢盛。

  若是都嚇不住對方，還很看重這個地盤，那便只能打一架了。

  荊州與江東時常水戰，因此夏口、樊口、鄂縣這些地方的引渡人實力都比較強，人數也比較多。

  而整合之後，對內吵架、械鬥那就不再被允許，就必須由七哥來調配。

  這調配也是個無奈之舉。原本人少，搶的少，賣的也少，官兵雖然不好抓，但是賺錢少，日子也不好過。

  現在人多了，幹活的人多，等著吃飯的人也多，一大票人衝進戰場，從諸侯官軍的手中搶戰利品，這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了。

  為了提高效率、保障安全，七哥必須組織起臨近的人手，有站哨的、有望風的，有專門負責撿東西的，也有專門負責運出去的。

  起初這樣子弄，大家都說好，可後來卻又生了問題。

  一來戰事畢竟不是天天有，雖然撿的多、賣的也多，但總會有人覺得，其他地方的引渡人過來幫忙。

  實際上也是分了自己的一杯羹，尤其在沒有戰事、也沒有營生的時候，類似的抱怨便塵囂日上。

  二來分配不均。站哨的覺得自己通風報信，至關重要；拖延官兵的打手覺得自己捨命護眾，應該分最多。

  進去撿東西的人覺得沒有他們，大家都賺不到錢，他們必須分大頭；銷贓的人又覺得光有東西賣不出去，還是白搭，是他們找了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