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不時之需

  眾人一手一腳將周邊其餘的地磚也先後掀開，劉備這才看清，原來是地道的入口。

  王禮悄聲說：「這地道底下有存糧與暗間，可備不時之需。萬一泄露，這條地道一直通到二里外梅林中的一口枯井。

  小兄弟，你是軍師的摯友，又為主公立下大功，這軍中的機密讓你知道自然無妨，但還請務必保密。」

  劉備拱手抱拳躬身允諾。兩名軍士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的大劍搬至地道中藏了起來。

  「沒了大劍，便只能用那把流星劍了。卻沒想到當日那位長公主哭得稀里嘩啦贈的劍，竟還真的解了今日之急。」

  劉備默默想著，「也是冥冥之中，讓我逐漸領悟更上的劍道。那晚在華容道，和宋鵬、項昭相鬥的那一劍，無劍之式，不如就叫『無式』吧。」

  

  暗門一關，地磚復嵌，劉備仿佛和大劍做了一個告別，也仿佛徹底和過去的這一年做了一個告別。

  後來王禮也沒再來，從下午一直到晚上，劉備和阿祺兩人並肩坐著，說了好多話。

  不像一開始都是聽劉備說，後面都是阿祺在說她這半年遇到的事。卻都只是些生活上的瑣事。

  她告訴劉備，黃月英身子不好是因為流產，而軍中又因長坂坡一戰丟失了好多女眷和侍女，因此只能讓精通醫術的阿祺幫忙照顧黃月英。

  黃月英表面上樂觀開朗，可心底里卻是非常哀傷，畢竟諸葛亮已經二十八歲了，卻至今沒有子嗣。

  偏偏這個時候，諸葛亮又都在江東，鞭長莫及，只能常以書信來往、寬慰愛妻。

  阿祺悄悄地告訴劉備，諸葛亮在信中說，他在江東的這段時候，沒有向在江東為官的胞兄諸葛瑾提過任何要求、打探過任何消息。

  唯獨有一件家務事開口求了諸葛瑾一回，就是想請諸葛瑾將幼子諸葛喬過繼給他，一來續了香火，二來也好讓黃月英從悲傷中解脫出來。

  諸葛瑾非常想幫諸葛亮，卻因為自己也只有兩個兒子，五歲的諸葛恪與四歲的諸葛喬，且都尚年幼。

  若是將諸葛喬過繼了，萬一長子諸葛恪有個三長兩短早亡，那難題又變成出在他那裡了。

  時人養兒育女畢竟不是一件容易事，別說尋常百姓，即便是達官貴人，孩童夭折、幼年早逝的事情也是普遍至極。

  諸葛亮非常理解胞兄的難處，因此二人商議，再過幾年，若是諸葛亮仍無子、或是諸葛瑾有了三子，那便將聰慧伶俐的諸葛喬過繼過去。

  黃月英在信中讀到這一段的時候，淚流不止，甚至驚動了流產後的有傷之體。她心中也知道夫婦二人多年無子，今後更是要四處征戰，聚少離多，怕是要一個孩子就更難了。

  而她這位軍師夫人，平日在外人眼中依舊要雲淡風輕、舉止得體，唯有在夜深人靜之時，才能獨自哀思、看看夫君的書信，偶爾與阿祺吐露心聲。

  阿祺說到這裡，總是連聲嘆息，如果華佗先生還在，說不定會有安胎生子的法子，幫助黃月英調息將養。

  「那就更要去鄴城一探究竟了。」劉備聽到這裡脫口而出，「曹操患了病才以『不從征罪』將華佗先生擄去，雖然強加罪名，但畢竟有求於先生，想來先生應該不會有事。」

  「我們先改頭換面去合肥，若是真如王禮大哥所說那樣，能夠太平無事，那再去許都、鄴城也就多了幾分把握。」他說此話時，信心十足。

  阿祺默默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能夠找到先生，那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但眉宇之間隱隱有些心事的樣子。

  趁著油燈，劉備也沒看出她的表情，只是說夜已不早，兩人就此道別，各自歇息。

  翌日一大早，梳洗更衣之後，兩人便在軍士的指點下裝扮了起來。

  劉備還好辦，換件士子間常穿的長衫，再如同那日弱冠禮上的樣子，盤個髮髻、插上髮簪即可，看上去倒還真有幾分大戶豪門子弟的樣子。

  腰間掛上流星劍，劍鞘本就裝飾得精巧，更是符合豪門子弟佩劍為飾的風俗。

  阿祺便要費一些功夫。髮型、外衣都還好辦，最需要改變的是言談的舉止與腔調。為此，王禮和軍士沒少教她。

  比如女子特有的萬福禮那是萬萬不能再用了，一律都得改為拱手禮。而拱手禮雙手和合之時，從女子的右手在上，也得改過來變成男子施禮時的左手在上。

  如此種種，幾人你一言我一嘴，阿祺倒也記得分明，畢竟都是平時常見的行為舉止，只是一時半會之內就要自然而然地改變，卻還是有些難度。

  整理完畢後，三人告別軍士，離院上路。

  樅陽縣城太小，雇不到馬車，好在離渡口不遠，路上行人也少，王禮便牽著小赤兔馬，劉備與他並行閒聊，阿祺則坐在馬上，緩緩前行。

  「小兄弟，可有感覺你的葫蘆有什麼變化？」王禮笑著問。

  劉備點點頭：「可是小哥已經打滿了水？」

  「哈哈！」王禮大笑，「你打開喝一口嘗嘗。」

  劉備好奇，取下葫蘆拔下塞口，剛湊到嘴邊，一股撲鼻的酒香就涌了出來。

  「這是…酒？」劉備驚訝地問。

  「正是！」王禮說著，將自己腰間的酒葫蘆也取下，舉起對著劉備的葫蘆輕輕撞擊一下，「敬小兄弟！」說著咕嚕咕嚕喝了幾口。

  劉備也只得湊到嘴邊，用嘴唇沾了一點。

  王禮見他不敢喝，笑著說：「小兄弟，我這酒和你當時在魯肅的船上喝到的，可不是一種東西。

  江東釀酒放的米多，酒甜，那是文人愛喝的玩意。我這可是按照河北釀酒的方法釀的，酒麴更多一些，所以微微有些苦，但更醇厚，這才是行走江湖的人該喝的東西。」

  劉備聽他這麼一說，乾脆嘗了一口，起初確實一股苦味浸潤了舌頭，但咽下之後，卻有久久回甘的感覺。他轉頭欣喜地看著王禮道：「好像是不一樣。」

  「那可不，那曹操據說都把他老家亳州的『九釀酒法』進獻給天子了。等我回了常山，也得去弄點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