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百轉千折

  王禮嘆了口氣：「無論如何，我要恭喜小兄弟。」

  「哦？小哥何出此言？我…遭逢變故、被關將軍誤會，又失了摯友，喜從何來？」劉備不解地問。

  

  王禮微微一笑道：「恭喜小兄弟，終於脫得苦海、離了爭鬥，能夠與阿祺小娘團聚，話一語衷腸，走一回天下。」

  劉備和阿祺聽他這麼一說，不由地互相看了看，心中喜悅，雖稱不上百轉千折，但也是好不容易。

  「另外，剛才聽聞你說，小丹女俠的親人還在夏口，不知他們叫什麼名字？我好讓弟兄們留心一下，多加關照。」王禮問道。

  「她弟弟叫什麼我不知道，只知道她的兒子叫小登。」劉備答。

  「好的，我記下了。」王禮回道

  「我也有件事想告知二位。」王禮說道。

  劉備有些好奇，看了看阿祺，他以為王禮和幾位軍士護送阿祺到這裡，有些什麼事情阿祺也應該早就知道了。

  王禮一看便明白他的疑惑，解釋道：「軍師派我來護送阿祺小娘，也算是事出有因。只是一直沒見到小兄弟，我的任務便沒算完成，因此也就沒和小娘提及。」

  「赤壁一戰，子龍將軍所部分為兩支，將軍親率一支前往接應軍師，而剩下一部則負責守衛中軍，保護主公的周全。我便被分在了守衛中軍的這一支，聽候陳到將軍的調遣。」

  「雖然沒有親臨一線，但我等在江對岸也是目睹了這一場大火，直直焚炎，仿佛像要燒穿天頂一般。時時想來，總是後怕，再強大的軍隊、再威武的將領，也難以從中逃脫。」

  「那夜過後，見大局已定，我便與三名精幹軍士同乘小船，連夜南下至夏口，將阿祺小娘接到了此處。」

  「軍師與子龍將軍都千萬囑咐我，一定要保全小娘的周全，將她親手交到小兄弟的手上才算功成。」

  「初平二年，我跟隨子龍將軍投奔公孫瓚，建安五年，又再隨子龍將軍投奔主公，從軍至今已有一十八年。這件事完妥之後，我將離開軍營，照顧家中老母。」

  「什麼？」劉備心中充滿了不解和震驚，他絕沒有料到像王禮這樣戎馬半生的老兵竟然還會離開軍戎。

  回想到博望坡的那些點滴，王禮假以時日必能在軍中獨當一面。

  「小兄弟的驚訝實屬平常，軍中好多老夥計們都無法理解，子龍將軍初聽到我和他辭別之時也是大聲訓斥我胡思亂想。」

  「只是，我也有自己的理由還有難言之隱。我與王斌幼年喪父，父親便是隨著平叛黃巾賊的官軍出征、喪了性命。沒了阿翁的管束，我們兄弟倆自幼頑劣、酷愛舞刀弄槍。

  遠近鄉里看到了我倆都頭疼。後來經族中前輩介紹，去從了鄉勇，和子龍將軍去投奔了公孫瓚。」

  「從那時起家中便只剩老母一人，如今已年逾五十，孤獨無伴。本來想靠著我們兄弟倆的軍俸贍養老母，可現在王斌死了，我若再死，老母親連個送終的人也沒了。」

  「為兄我愚鈍，受了一個雲遊沙彌的布道，皈依我佛，信奉佛法，一直想去洛陽白馬寺朝聖。

  再加上赤壁這一戰，那天夜晚，即便是在江對岸都能聞到被燒焦的屍體的味道，即便我經歷過大小戰數十次，也著實沒有見過如此殘酷、震驚的場面。自此不願再添殺孽。」

  「我向子龍將軍稟報了前因後果，他既未答應、也沒否決，而是直接領我去見了主公。

  可憐主公仁義當先、念在我勞苦多年，終是應允了我的請示，且給我了這最後的一樁任務。讓我完成任務後好些回鄉照顧老母。」

  王禮說完，看看阿祺，又看看劉備。

  「兄長接下來要往何處？」劉備問道，他內心十分不願意這樣一個性情中人就此別去、天各一方。

  「我會先去洛陽白馬寺，拜訪高僧、學習佛法，然後再回常山看望老母、供奉左右。」王禮微微笑道，可眼神中卻有著諸般的不舍。

  劉備和阿祺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此時此刻是應該表示惋惜，還是應該祝福王禮功成身退，卸甲還鄉。

  王禮也看出了他們的為難，復又說道：「赤壁這一戰，對我影響太大。本來我因為王斌的戰死就有退伍的念頭，赤壁一戰更是堅定了我的想法。」

  他咳了兩聲，像是整理思緒一般，接著說道：「可能二位有所不知，赤壁一戰，並非是因為那把滔天巨焰分的勝負，實則上火攻之前，曹操便已註定了敗局。」

  阿祺並沒有什麼波瀾，倒是劉備聽完此話，心中咯噔了一下。

  「唉。」王禮長嘆一聲，「阿彌陀佛，說來真是傷天害理。大戰之前，曹營便已爆發瘟疫，病者不下十之五六，死者更是不計其數。」

  「小哥可知這疫情緣何而起？」劉備頓時想到了和小丹渡江北上華容縣城時，沿途而見的面目猙獰、渾身血斑的腐屍。

  「這個…我也說不準。」王禮似是有些為難，「唉。」

  他又嘆了口氣，把頭轉向一邊，沉默片刻後說道：「既然小兄弟相問，我便坦誠相告。」

  「我等中軍衛士，最忌諱的便是將中軍帳中值守之時所聽、所聞公之於眾。在軍營中，這些都是斬立決的大罪，任你和長官、主公再親再近，也難逃責罰。」

  「然而我們這幾日卻隱隱從其他軍士口中聽說，曹營中的這場時疫，並非天災、乃是人禍，是由江東策劃、主動引起的。」

  劉備聽到這裡，心中已經明白了一半，但他仍然看向阿祺，求證地問道：「想要人為地製造一場疫疾，是否能辦到？」

  阿祺面露疑惑的神情，顯然是對他的這個問題感到意外，但又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人為傳疫自古有之。

  古書上有記，有的將身染時疫而亡的屍體丟入敵方營地、水源。有的將染瘟的豬羊家禽送入敵營，種種方法不一而舉，但有的有效、有的無效，醫書上也各執一詞。」

  很明顯，劉備此時腦海中想到的只有一個人、也只可能是嫌疑最大的那個人——歐陽工。

  「小哥可有聽到旁人提起過一人，複姓歐陽？」劉備問。